面前的血泊之中,竟躺著一條紅色的小蛇,通身赤紅,斷成兩節,可憐兮兮地躺在那裡。
“小林子,你還好吧。”
葉痕將劍收回劍鞘,關切地小聲問道。
“回少將軍,不礙事。”
原來剛才正是葉痕出劍,將這小蛇斬成兩截。只見小林子搖搖晃晃地打算站起來,整個手都在不停地顫抖,步忘同樣關切地問道。
“還好麽,可曾受傷?”
小林子沒答話,面色有些蒼白,只見他坐了下去,顫巍巍地抬起手臂打算撐起身子。步忘跟葉痕這才發現,小林子的手腕處有明顯的蛇咬過的痕跡。
奇怪的是小林子似乎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好像並不知道自己被蛇咬了。
“小林子,剛才我看見這蛇出現在你面前,我反應已經算快了,沒想到你還是被蛇咬了,怎麽樣,還能挺得住麽?”葉痕低聲說道。
“什麽?我被蛇咬了?剛才您突然出劍,我被嚇了一跳,這才蹲坐到地上......”
說著說著,小林子看到了自己手腕處的傷口,不由得臉色慘白,另一隻手忙握住自己的這條胳膊,“回少將軍,不礙事,一點都不疼。”
這時,另一邊突然傳來陣陣慘叫聲,那叫聲絕望至極,聽起來仿佛如同墮入十八層地獄中掙扎一般。
步忘等人忙探頭看去,只見先前赤裸上身的那個人手握尖刀,不停地揮砍著,身下周圍已是一片血泊。除此之外,有大量的紅色小蛇纏繞在他身上與腳下周圍,而那人卻不逃躲,隻身站在那裡揮刀斬蛇,身邊其余巫蠱團人卻袖手旁觀,沒有一個人上前幫忙。
這一幕著實震撼到步忘,不由得看的呆了,只見那人像是沒有痛覺的怪物一般,拚盡全力砍殺著身上與周邊的怪蛇,一時間整個谷中都彌漫著一股猩紅的血腥味兒。
終於,不知是不是血流幹了,那人揮刀的手猛的一僵,尖刀從他手中滑落,‘咣當’一聲掉在血泊之中。而他整個人隨之一怔,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繼而癱軟了下去。
而他那些袖手旁邊的同伴,此刻紛紛從懷裡掏出了錦囊,將裡面的東西皆揮灑了出來,頓時,那些紅色怪蛇皆逃逸的無影無蹤,同樣也撇下了被砍死的蛇同伴。
步忘眯著眼仔細地注視著,只見那些人紛紛撿起死蛇蛇頭部分,似乎在采集什麽,皆裝入了一個個小瓶子之中,待一切都完畢之後,那群人重新套上鬥篷,繼續向谷內走去。
而那個倒在血泊中的人,他們連看都沒看一眼。
步忘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轉身看向葉痕,只見葉痕此刻臉上也是同樣的表情。
頓了頓,葉痕說道:“他們繼續往谷內走了,想必要穿過這峽谷了,小林子,你去通知谷口留守的兄弟,讓他們速來會合。”
“是,屬下遵命。”
小林子領命,顫巍巍的站起身,轉身剛走幾步,突然,哇的一聲,一口鮮血毫無征兆地從他口中噴出,頓時站穩不住,摔倒在地上。
步忘二人見狀,急忙趕到他身邊,扶起小林子。卻見他此時雙眼通紅,口中不停的冒著鮮血,已不能言語,兩隻手胡亂的抓著,葉痕忙緊緊的握住他的手,另一隻手不知所措地擦著小林子嘴角流出的鮮血。
“小林子,你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怎麽就.....”
葉痕越說越急,不停地擦著小林子嘴邊溢出的鮮血,可是似乎止不住了一樣,
怎麽也擦不乾淨。躺在葉痕懷裡的小林子此時瞪大著雙眼,不停地顫抖著,臉上與胸口仿佛繡上了血紅的花,他努力地堅持著,緊緊地攥著葉痕的手與步忘的衣襟,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在他們身邊,被鮮血灑染上的幾株花朵,此刻似乎綻放的更加迷人,仿佛在引渡逝去的靈魂,輕笑著生命的脆弱。
躺在葉痕懷中的小林子,雙眼逐漸失神,腦袋往後一仰,他再也堅持不住了,永遠地睡了過去。
看著懷中的戰友此刻死不瞑目,葉痕不願接受這樣的事實,渾身都在顫抖著,看了看沾滿鮮血的雙手,喃喃自語道。
“怎麽可能,剛才還好好的,怎會可能,剛才還好好的,怎麽可能......”
“葉大哥,此地不宜久留,是進是退,速做決斷啊。”
步忘雖與小林子交情不深,但是也算是並肩作戰過,出現這樣的事,他心裡也是萬分悲傷的,可是此事如此蹊蹺,必定不能久作逗留,遲則生變,見葉痕此刻陷入悲傷之中,忙勸阻道。
葉痕聽步忘這麽一說,漸漸地回過神來,擦了一把臉,將小林子平放在地上,翻出白羽箭袋,提弓上弦,只聽嗖的一聲,白羽哨箭凌厲的嘯聲直竄谷外。
“事情到了這一步,決不能半途而廢,他們已經走遠了,等兄弟們趕過來,我們得盡快摸上去,不能讓小林子就這樣白白的犧牲。”
“剛才那群人,像是采集了這種花兒的汁液,又收集了那紅色怪蛇的蛇毒,而小林子恰好剛才被這花扎了一下,又被那蛇咬了一口,會不會是因為這些緣故?”步忘看著地上那兩截紅色怪蛇的屍體說道。
聽步忘這麽一說,葉痕忙蹲下來仔細地查看那兩截紅色怪蛇的屍體,端詳了一會兒之後,不由得眉頭緊鎖。
“這蛇我好像聽父親說過,父親當年平西南諸村異族叛亂時,曾誤入蛇谷,見到過這種蛇。當地引路人說此蛇名為猩血蛇,特征是體型不大,頭部為三角形,通身血紅,性情極其膽小,但是一旦有血腥味便會性情大變,會對血腥味的來源發動襲擊。”
頓了頓,葉痕看向小林子,哽咽了一下,“當年父親與我聊起此事,曾告誡過我猩血蛇有劇毒。都怪我,要是我及時查看這蛇的屍體,早點發現,壯士斷腕的話,或許小林子就不會......”
步忘聽葉痕講完,微微一怔,說道:“你先別急著自責,本就不是你的錯,你出劍已經很迅速了,但你剛才說這猩血蛇對血腥味上頭,可...可現在我們身上全是血啊。”
葉痕一愣,忙抽出劍來,四下觀望著,生怕暗地裡再竄出一條蛇來,可是戒備了半天,卻並沒有發現異樣。
只見步忘嗅了嗅鼻子,說道:“你有沒有聞道一股味道。”
葉痕同樣嗅了嗅鼻子,“確實,像是一股酒的味道......莫非是...雄黃酒?”
果然,此刻谷內彌漫著一股刺鼻的味道,正是雄黃酒的氣味。
“看來之前那些人就是用雄黃酒驅趕猩血蛇,並且采集蛇毒的,可是他們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正當步忘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聲響,忙回頭看去,原來是留守谷口的兄弟趕到了。
一群人拜見了二人,見到了小林子的屍體,皆頗為震驚,但是沒有一個人發問,果然葉痕帶出來的兵,個個都是有覺悟之人。
只見葉痕簡單的傳下了任務,並再三叮囑提防這谷內的怪花與怪蛇。見眾人齊聲領命,他回過頭來,對步忘說道。
“此去必然更加危險,已經到了這一步,我知道你是重情義之人,定然不怕,但是,必須要有人將消息傳遞回去。我想,出了這谷,便是賊人棲身之處了,倘若不幸遇險,消息傳不出去,那些被抓村民的性命,以及弟兄們的仇,該如何去報?還望兄弟以大局為重。”
步忘聽罷此言,頓時明白,葉痕一行人皆抱著向死而生的信念,因此不願讓自己同去赴險。可是,此時若真的一走了之,因為危險而退縮,那和苟且偷生有何異?
“我本就經歷過瀕死,也知生命的可貴,可驅使我走到這裡的,若不堅持下去,那先前的努力豈不白費?即便置身龍潭虎穴,亦有何懼。”
葉痕看著步忘,沉默了幾秒,轉身對身邊的一個兄弟吩咐道:“你速原路返回,阿雨他們和村民在一起,行路緩慢,你盡快趕上與他們會合,回四宗城,將這裡的路線,情況,與情報,稟告夏大人。”
“是,屬下定不辱使命。”
“我們也盡快行動吧。”傳信的兵士離開後,葉痕如是說道,“那些巫蠱團的人走的並不快,都機靈點,務必小心為上。”
眾人遂向著谷內前進,經過剛剛那群人待的地方時,步忘看到那個赤裸著上身的人,孤零零地躺在血泊之中,心中有些不忍,於是撿起他一旁的鬥篷打算幫他遮蓋起來。
沒想到,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