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華明顯地感到了陳銳傑最近發生了一些改變。
雖然在結果上體現不出來:陳銳傑的學習成績仍是不上不下,對運動的愛好隻增不減。
但作為陳銳傑的發小,鍾華非常清楚,陳銳傑的情緒,不太對勁。他發呆的頻率越來越高,發呆的時間也隨之延長。
很多時候,鍾華和他談天說地,自己侃侃而談,停下來一看,對方卻只是心不在焉,麻木地點點頭。
高中難得的周末,兩人回到了貂豐村。在問候過家裡的老人之後,兩人來到了蓮花池。
六月,已是盛夏前奏的開始。瓦藍瓦藍的天空,毫無一絲雲彩的蹤跡,火熱的太陽炙烤著大地,河裡的水燙手,地裡的土冒煙。
“陳銳傑,你到底怎麽了?”鍾華“啪”的一聲,給了陳銳傑一巴掌。
“啊,疼!”被打的那人回過神來,捂著臉,滿眼都是委屈,“做什麽嘛,打之前好歹也通知一下啊。”
鍾華越想越氣,又朝陳銳傑的大臂上來了一拳。“你最近是被誰奪舍了嗎?說什麽都一副不理不睬的樣子,再這樣以後別來找我了。”
說完,鍾華轉身,頂著烈日的暴曬,獨自離開了蓮花池,留下了陳銳傑一個人在樹蔭下。
陳銳傑沒有跟上,靜靜地站在了樹下,眼神變得有些空洞。
他抬手,撫摸著那粗糙乾枯的樹皮,一遍又一遍。
那是夏日正午十二點,整個蓮花池,除了他,再無任何人。
“噔”,陳銳傑突然抬手,狠狠地朝樹乾打了一拳,停下,抬手,又是一拳。
“噔,噔,噔...”寂靜的正午,只有拳頭打在樹乾上發出的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陳銳傑停了下來,用左手扶著欄杆,搖搖晃晃地離開了公園。
他的右手,四指指背全是斑駁的傷痕,血從傷口泌出,順著手指下流,卻很快被猛烈的陽光曬乾,留下了紅褐色的血跡。
他漫無目的地再烈日下遊蕩著,不知道自己該去往何方。
回家麽?不,這個想法一出現,他便劇烈地搖著腦袋,將這個想法趕出自己的腦海。他不想回家,或者說,那個在法律意義上被稱之為“家”的地方。
一想到這裡,他的思緒被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個夜晚。在別的孩子都在柔軟的小床上做著童年的夢時,他在那個臭氣熏天的泔水桶中,用力掙扎著,他永遠忘不了那個時候,他用一隻手一直拉著桶口的邊緣,雙腳奮力踮起,在一陣惡臭中,大口喘氣。
桶裡的泔水,被他的父母惡意設置,剛好到他的脖頸最上端,不會帶來實質性的傷害,卻又令人感到十足的痛苦。
那晚的月亮很圓,很亮,灑下的光芒是那麽的柔和,令人心動。
如果自己有一個和別人一樣的好父母,那麽,此刻,他也能坐在房裡的陽台上,靜靜地賞月吧,他如是想到。
酸楚,疼痛,到最後的麻木,陳銳傑記不清自己堅持了多久。鼻腔裡對惡臭的習慣,讓他不知道,自己臉上,到底是汗水,還是泔水,抑或是自己留下的淚水。
“嘭,啪。”靜寂的午夜響起了一聲異響。桶被推翻了,直愣愣地倒在地上,桶裡惡臭的泔水一湧而出,空氣裡瞬間充滿了令人捂鼻的氣體。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陳銳傑瞬間被灌了一口惡心的液體,他手腳並用地從桶中爬了出來,“啊”的一聲,開始嘔吐。
“噓,你爸媽好像醒了。
”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來,夾雜著明顯的焦急。陳銳傑感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拉住,就這樣,他無意識地跟著這個力量跑了起來。 不知跑了多久,來到一戶人家的院子裡,兩人停了下來,陳銳傑終於感到腳下一軟,倒在了地上,開始大聲地抽泣。
聽到聲響,原本漆黑的房子亮起了燈,一個少年跑了出來,先是拉住了那個推倒泔水桶的男孩,訓斥了幾句,然後看向倒在地上地陳銳傑,皺了皺眉,將他的衣物全部褪去,抱進了浴室。
整個過程中,陳銳傑任由少年擺布著,沒有說話,也沒有反抗。
直到他被放上了一張床,那個救他的男孩也在床上。看著男孩白淨的面龐,真摯的眼神;感受著柔軟的床褥,輕薄的睡衣,陳銳傑終於忍不住,大聲嚎哭了起來。
留下男孩和少年在風中凌亂。
那個男孩,便是鍾華,而那個少年,則是林奕。
那一年,陳銳傑和鍾華才七歲,林奕則比他們兩,大了十歲。
“呃?”大腿上的一陣劇痛,打斷了陳銳傑的回憶。陳銳傑瞬間感到一陣不安,疼痛的位置,正是他祈紋所在的部位。
陳銳傑眼前的景象立刻開始了變化。盡管在旁人看來,陳銳傑只是在發呆而已。
“切~”陳銳傑不屑地歎了一聲。左腳一轉,右腳往地上向前一頂,身形便向後退了數米。
下一秒,陳銳傑原本所處的位置,憑空產生了一次爆炸。
爆炸之猛烈,連地面都仿佛產生了微微震動,如若陳銳傑剛才沒有及時躲開,此刻恐怕已生死難料。
陳銳傑右手稍稍一轉,傷口滲出的血立刻凝聚在了一起,逐漸變厚伸長,最後變成了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模樣。
深吸一口氣,陳銳傑盯著不遠處,彎下腰,一副準備起跑的模樣。 在他邁出腳的一刻,他的身影消失了。而距離原本位置數十米處,出現了他的身影。
陳銳傑用力揮出右手,匕首朝著面前的空氣,狠狠地劃出了一道月牙。
“砰”響起了金屬碰撞的聲音,空氣裡竟閃出了火花。
陳銳傑面前原本空蕩蕩的位置,出現了一個人。
上半身赤裸,碩大的胸肌,巧克力般線條分明的腹肌,堅實的臂膀,無不透露著一股強大的氣息;然而下半身卻只有一條短褲,臉上戴著一個黑色口罩,整體打扮略顯奇怪。
男人雙手握緊一把長劍,直視著陳銳傑,眼神犀利。
下一秒,男人略微後撤,雙手稍稍向右下方一放,隨即提手,向著陳銳傑斜砍而上。
陳銳傑自知在武器上吃了虧,提起右手微微一擋,整個人向後方移動,同時將匕首甩了出去。
男人嗤笑一聲,立刻提劍,擋住了匕首。
然而,在碰到長劍的一刻,匕首卻融化了,恢復成流動的血液,順著長劍,如有靈性一般,緩緩包裹住了劍。
男人愣了一下,卻發現自己的手,立刻被鮮血染上。
男人狠狠地瞪了陳銳傑一眼,扔下劍,左手朝空氣一抓,整個空間便開始扭曲。
陳銳傑感到一陣頭痛,左手捂住了頭,待再次抬頭時,男人早沒了蹤影。
陳銳傑自知吃了虧,無奈轉身準備離開,卻看見原本空無一人的樹蔭下,出現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那人正靠坐在大樹下,右手捂住腹部,鮮血從他的指縫裡,汩汩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