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歐陽生盤腿坐在床上,擺出五心向天的姿勢,雙目緊閉,隨著意識的深入,眉頭越皺越緊。
意識猶如一條小魚融入深海,順著大腦與頸椎的連接點順流而下,很快便遊遍全身,直衝大腦的中樞神經。
得益於萬魂晶對身體的改造,整個過程異常順暢,沒有絲毫阻礙,然而當他準備搭建橋梁,進入靈魂時卻遇到了一團黑霧。
黑霧像粘稠的漿糊一樣緊緊包裹著意識,無論他怎麽掙扎都無濟於事,更加無法搭建橋梁。
隻覺得渾身被黑暗籠罩,意識更是模糊不清,即將被這無盡的黑暗吞噬,感知能力變得越來越弱。
冰冷……黑暗……無盡的醜惡與絕望欺凌而來,瞬間充滿整個心扉,此時的他渾身充滿戾氣與殺意,意識不再掙扎,而是隨著黑霧的吞噬不斷沉淪。
隨著胸膛的高低起伏,他不斷喘息粗氣,皮膚下的血管清晰可見,盡管沒有散發出絲毫魂力波動,卻依舊讓人感到害怕。
這整個過程並沒有持續太久,隨著他的意識被一點點磨滅,黑暗最終將他徹底吞沒,他整個人從床上一頭栽下來,重重的摔在地上。
等他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整個人處於一片純白色的空間裡,這裡四處都彌漫著潔白的光輝,冰冷而又堅硬。
他想要呼喊,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想要觸碰那些光輝,卻根本伸不出手,此時的他更像是一個旁觀者,漫無目的的在這片光輝中遊蕩。
如果這裡是現實,那他應該已經死了,如果依舊停留在識海當中,那這些光輝又來自何處?
那團不明黑霧封鎖了連接靈魂的中樞神經,讓他無法感知到魂力,那這片潔白的區域就更像是一片籠牢,一望無際。
他在這裡轉了很久,始終沒有找到離開的出口,整個人的情緒也十分低沉,無悲無喜。
隨著時間的推移,有些調皮的光輝會圍繞著他轉,不經意間流入身體,他突然發現自己的意識變得清晰起來,慢慢的能夠控制一部分意識的走向,盡管他依舊找不到離開的出口。
索性停留在原地,任由那些光輝進入身體,每進入一分,他便覺得自己恢復不少,直到徹底恢復,他才敢伸出手去撫摸那些光輝。
光……是抓不住的!
但是在這裡,那些光輝卻仿佛變成了實體一般,握在手中冰冰涼涼的非常舒服。
盡管失去了魂力,他家依舊能夠感應到這些光輝背後蘊含的龐大力量。
可他依舊出不去……
倘若意識一直停留在這裡,那他與死了沒有任何區別,在現實中的身體會進入沉睡,成為植物人。
他開始嘗試離開,順著一個方向離去,那些光輝並不會阻擋他前進的道路,卻也不會為他指明方向。
這是像銀河更像大海,無邊無際看不到彼岸,他不知疲倦,更不知跑了多久,可依舊沒有找到離開的路。
是黑暗將他束縛,將他的意識擊潰,是這些光輝將他救治,卻依舊束縛他的離去,亦或者說是他找不到離開的辦法。
正當他感到絕望之際,一個女人的輪廓印入眼簾,盡管看不清面容但依舊讓人覺得……她很美。
歐陽生朝著女人揮手,朝著她呐喊,女人仿佛有所感應一般,朝著他的方向猛撲了過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房間裡的燈光徹底關閉,陳夢希才滿身香汗的從房間裡出來,
滿面紅霞,從臉頰一直燒到後頸。 她剛關上門,趙慧便圍了上來:“怎麽樣了?”
一旁的李新良也是滿臉關切的盯著兒媳婦,眼神略微有些複雜。
陳夢希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聲若蚊吟的說道:“應該……已經沒事了。”
趙慧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長出了一口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嚇死我了。”
“嗯。”陳夢希點了點頭,思緒還沒有從剛才的那段綺夢般的經歷中掙脫出來,久久不能忘懷。
李新良非常識趣的下了樓,他知道接下來的話題,他不方便在場。
“辛苦你了,孩子。”
“我……我沒關系的媽,只要阿泰他……”
“唉……”趙慧歎了口氣,語氣有些糾結:“還是叫他歐陽生吧。”
“歐陽生?”陳夢希愣住了,一時間似乎有些無法接受。
“媽知道你一時間無法接受。”趙慧歎了口氣:“唉,可媽也看得出來你也是喜歡他的, 對不對。”
“媽……”陳夢希抿了抿嘴,淚水悄無聲息的落下:“您別說了。”
“委屈你了孩子。”趙慧一把將兒媳婦摟進懷裡,寬慰道:“雖然他叫歐陽生,但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也是阿泰呀,也是我的孩子。”
“可是……”陳夢希泣不成聲。
此時的她心頭五味雜陳,說不出的混亂與迷茫,她喜歡歐陽生,卻不願意承認他是歐陽生,更不願意背叛李泰。
她一邊奉獻自己,犧牲自己的一切來救治歐陽生,一邊又飽受內心的折磨,只能通過將歐陽生看成李泰來寬慰自己,可趙慧的話語卻徹底將她拉回現實……
他……是歐陽生!
這就意味著她背叛了李泰,從身體到靈魂,徹徹底底的背叛,可是李泰的靈魂已經徹底融入歐陽生體內,他又是李泰,這讓她感到非常的苦惱。
眼看她落了淚,趙慧也再忍不住哭了起來:“媽知道你委屈,媽知道你難過,可這就是事實。那孩子本性不壞,阿泰的靈魂既然跟他融合在一起,哪怕做個掩耳盜鈴人,也比失去阿泰……要好的多。”
“媽!”
陳夢希唇齒顫抖,淚水順著臉頰滴落,一顆顆的叫人心疼,她轉身走進浴室將自己關了起來:“我想一個人冷靜一下。”
趙慧站在門口,看著房門“砰”的一聲關上,眼眶裡打轉的淚水奔湧而下,遲遲說不出話來。
作為女人,她又怎能不知陳夢希內心的掙扎與痛苦,隻怨蒼天不公,苦了那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