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巷。
這裡還是一如既往的安靜,除了偶爾路過的車輛外,就只有躲在小樹林談情說愛的小情侶,寂靜而又安詳。
清溪面館的後方是一排別墅區,101門口的路燈散發出昏黃的光亮,引來一群蚊蟲縈繞。
別墅內燈火通明,泰叔拿著拖把正在拖地,臉色不太好看,陰沉得可怕。
玲姐則坐在沙發上,抱著一大罐子餅乾,“哢哧哢哧”的吃著,現在已經是午夜了,二人卻沒有半點睡意。
等泰叔拖完地,從衛生間出來,臉上的表情就更加難看了,他在門口靜靜的點燃一根雪茄,狠狠的抽了一口。
衛生間裡傳來“嗷嗷”的嘔吐聲,聽得泰叔眉頭大皺,口中噴吐煙霧,緩緩的走到玲姐面前坐下。
玲姐往沙發旁邊坐了坐,沒心沒肺的繼續吃餅乾,頭頂的水晶燈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化作一圈又一圈的光暈。
別墅的面積很大,裝修卻很樸素,沒有高科技的智能家電,也沒有豪華的大理石,裝修風格老舊。
泰叔重重的吐了口煙氣,對著玲姐說道:“小丫頭,現在你開心了?”
“壞人受到懲罰,難道你不開心麽?”玲姐咧開嘴笑了笑,將餅乾罐子放下。
泰叔朝著衛生間的方向看了一眼,滿眼擔憂:“我是擔心……”
“有什麽好擔心的,這麽多年不都平安無事。”
“不單單是因為這個,你知道暴發戶嗎?”泰叔將雪茄掐滅,抱著膀子問道。
“暴發戶?”玲姐有些疑惑。
“一個普普通通的人,突然有了錢,很可能會誘發他心底隱藏的邪惡,做出一些出格的事。”
“你是想說……”玲姐皺了皺眉,她聽出了泰叔話中的意思。
“無關善惡,這是一個人的底蘊問題,貧寒乍富,對於無法掌控的物質財富會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控制欲,他會變得無從適應,這會毀掉一個人。”
“他……應該不會吧。”
“其實一開始我並不反對你這麽做,只是這兩個月下來,我想了很多,魂師是不能插手普通人的生活,哪怕……他隻算半個魂師,這麽做還是太冒險了。”
玲姐眼珠子咕嚕嚕一轉,隨即說道:“好啦,別瞎擔心了,大戰在即,那些人可沒時間管這些小事,只要我們注意點,不會有事的。”
“可不能報有僥幸心理。”
“我知道啦。”玲姐揉了揉秀發,顯然對於泰叔的擔憂她也很苦惱。
他們二人就像是無根浮萍一樣,在全國各地遊蕩,走到哪裡就在哪裡生根,也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年,搬了多少次家。
每一次都是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而離開,為了避免身份暴露,他們費盡周折,然而這一次……
玲姐捧著臉,淡淡的說道:“我這次也是實在忍不下去,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欺負而什麽都不做吧。”
泰叔張了張口,正準備說些什麽時,從衛生間裡走出一個人來,一身緊身黑衣將健碩的身材完美勾勒出來,肩膀處有兩條青色的花紋,一直延伸至手臂處。
若不是看臉,你絕對不敢相信,這名身穿黑衣的男人居然是阿木,此時的他臉色蠟黃,嘴角還有殘留的水漬。
他剛剛從衛生間走出來,嘴角還有水漬,難道……
不對,他沒有拿筷子,難道是用手?
阿木雙目泛紅,走到泰叔與玲姐面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泰叔,
玲姐……謝謝你們!” 阿木說著話便重重的叩首,泰叔趕忙將他拉起來:“阿木,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
阿木在泰叔的攙扶下起身,淚流滿面,抽噎著說道:“若不是你們……我可能永遠也沒辦法報仇。”
“好了。”玲姐起身拍了拍阿木的肩膀:“一個男孩子,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你只是做了你該做的事情,我們不過是幫了個小忙而已。”
阿木抬起頭,眼眶通紅的看著玲姐,他知道,若不是眼前這個女人,或許他與小薇將永遠活在痛苦當中。
“玲姐!”
“又怎麽了?”
“靈珠還給你。”阿木伸出一隻手,意念一動,一枚通體熒綠色的靈珠出現在手上,滴溜溜的打轉。
自從玲姐將靈珠交給他,這兩個月來,他一直不斷練習如何控制其中的力量,有泰叔提供的大量魂晶作為輔助,他的實力突飛猛進,已經達到了中階魂師的境界。
這兩個月的時間,他日夜勤奮修煉,只要沒有課,就會把自己關起來一整天不出門,雖然過程非常痛苦,如今看來,一切都是值得的。
小小一枚靈珠,竟然能讓一名普通人在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內,跳過感悟魂力的過程,直接成為中階魂師,玲姐與泰叔的身份果真不簡單。
“失去靈珠,它將帶走你體內的全部修為,兩個月的努力白費,再次淪為普通人,你當真要這麽做嗎?”玲姐皺眉思索,並沒有伸手去接靈珠。
“嗯。”阿木的目光堅定,重重的點了點頭。
紀少麟是他殺的,盡管殺完人以後,他的內心十分恐懼,趴在馬桶邊上吐了半天才緩過來,但他覺得值得。
那種人渣,殺了他都是便宜他。
盡管紀少麟該殺,但畢竟是殺人,這是違法的行為,阿木心裡清楚,不能再繼續陷下去了,否則……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
可玲姐接下來的一句話徹底打消了他的念頭,讓他如墜深淵:“你殺了人,從你動手的那一刻起,就再也無法回頭,也沒有回頭的路給你走。”
阿木愣住了,他只是想報仇,沒有考慮那麽多,他以為紀少麟既然死了,一切就應該結束了,可事實卻重重的給了他一棒。
這就像沾染了葷腥的貓兒一樣,只有無數次與不吃,絕對沒有一次就結束的道理。
有些事,做了就無法回頭。
“你先去樓上休息吧。”玲姐揉了揉眉心,接著說道:“給你時間冷靜,考慮清楚以後再來找我。”
“嗯。”阿木收回靈珠,盡管心頭不情願,卻還是在玲姐的注視下上了樓。
眼看阿木離開,泰叔有些生氣的說道:“你這就是胡鬧,既然他主動交出靈珠,幹嘛不收回來?”
“泰叔,你別生氣呀。”玲姐立馬換上一副笑臉:“在品嘗到力量帶來的強大後,願意主動交還靈珠,足見阿木的心思純淨,沒有你說的那種暴發富心理。”
“那又怎麽樣?仇已經報了,事情就應該結束,遲則生變。”
“泰叔,你考慮過取走靈珠的後果嗎?”
泰叔被她問的一愣,皺著眉頭不說話,阿木還年輕,取回靈珠的後果,他或許更無法接受。
“那……那就不取,將靈珠封印起來,讓他留在身邊不用就是了。”
玲姐沒有搭話,而是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昏黃的燈光:“這座烏煙瘴氣的城市,需要一名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