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駛離繁華的街道,朝著工業區跑去。司機戴著口罩,一臉嫌棄的通過後視鏡觀察衣衫襤褸的老者。
坐在前排的柳月如低頭數著塑料袋裡的東西,有很多食物以及常備藥品等。
歐陽生則一路上都在與老者說著閑話,一番打聽後得知,老者名叫趙立,今年不過五十三歲,只是生活的艱苦在他臉上留下了風霜,染白了頭髮,加之營養不良,所以看起來更像是六七十歲的樣子。
很快抵達工業區,三人下了出租車,在趙立的指引下往前走。
穿過一條小路,來到了一處廢棄的工廠門口,空氣中殘留著化工原料的氣味,門上還貼有封條。
趙立回過身,對著歐陽生說道:“謝謝你們啊,好心人,我到家了,就……不用再送了。”
“沒事兒,我們送你進去吧,你身上有傷,還得處理一下。”
趙立堅決的搖了搖頭:“真不用,謝謝你們,這點傷過幾天就好了,今天多虧了你們,可不敢再麻煩你們了。”
“沒事兒,您太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歐陽生說著就攙扶著趙立往工廠裡走,趙立見他堅持也不再推辭。
穿過鏽跡斑斑的大門,迎面而來的是半截辦公樓,上半截已經被徹底炸毀,余下的部分也搖搖欲墜。
整個工廠佔地范圍廣闊,四處可見裸露在外的水泥塊與鋼筋,黑漆漆的,似乎被什麽東西腐蝕過。
來時歐陽生特意看了一眼封條上的日期,是去年年底,幾乎化為廢墟的工廠可以證明,這裡應該是經歷過工業爆炸。
繞著整個工廠走了一大圈,眼前出現了兩間鐵皮房子,其中有一間虛掩著門,是趙立的住宿,另外一間則被死死的鎖住。
兩人將趙立攙扶進屋,裡面的布置簡陋,僅有兩張高低床,屋裡很簡潔,沒有散發出難聞的酸味,有一套乾淨的保安製服被整齊擺放在床頭。
趙立剛進屋就著急的為二人找地方做,歐陽生客氣的說“不用了”,柳月如則拿出消毒水和棉簽,準備給趙立處理傷口。
歐陽生接過她手上的東西:“還是我來吧。”
傷口很快就處理好了,歐陽生將東西收好後問道:“大爺,您家裡還有些什麽人?他們怎麽不管你呀。”
趙立面色一黯:“死了,他們都死了。
“那大爺您是哪裡人,本地的嗎?可以去相關部門申請救助,國家現在的政策很好的。”
趙立望了一眼對面的牆,無奈道:“他們要送我去養老院,我不想去。”
“現在養老院條件挺好的,吃喝不愁,還有醫生定期做體檢。”
“我不要去,謝謝你們。”趙立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盯著腳上露腳趾的布鞋發呆。
“您有什麽困難可以跟我們說,也許能幫上忙呢。”柳月如說道。
趙立笑了笑:“不用,謝謝你們二位。”
柳月如還想再勸,歐陽生卻朝著她擺了擺手,隨即說道:“大爺,您先休息吧,桌上有吃的,過幾天我們再來看你。”
“好,好,真是太感謝你們了。”趙立朝著桌上的食物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
叮囑趙立好生修養,拒絕了他的相送,歐陽生帶著柳月如在工廠內部轉了一圈,頻繁的眨了幾次眼睛後,面色有些凝重。
他們來到大門口,歐陽生再次查看了一下封條上的日期後,對著柳月如說道:“時間不早了,要不我們在附近找個酒店住一晚吧。
” 柳月如頓時臉上一紅,滿是詫異的盯著歐陽生:“渣男!”
……
傍晚時分。
在床上躺了一會的趙立感覺傷勢好了一些,已沒有一開始那般疼了,便起身下了床。
他看著桌上的食物,從裡面拿出兩份,卻無意發現底層竟然壓著兩千塊錢。
他把錢拿在手上,心中懷疑是柳月如故意留下來,不由覺得心頭一暖,把錢貼身收好,便拎起食物出了門。
剛出門口他就轉了個彎,來到隔壁的房間敲鼓了敲門:“三兒他娘,在家嗎?”
很快房門被打開,一名面黃肌瘦的婦女走了出來,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衣服,打著幾個不顯眼的布丁,乾瘦的身材看起來十分單薄。
“趙叔,有什麽事嗎?”女人目光黯然,三十多歲的年級,看起來卻沒有古稀之年的老人有精神。
趙立把一袋子食物遞了過去:“今天有好心人送了點吃的,你拿去,給三兒補補。”
“使不得,趙叔,你留著吃吧,咱娘倆不缺這些。”
“拿著吧,叔年紀大了,這些東西吃了不好消化,給孩子吃的,你就別推辭了。”
“太多了,這我真不能要,您拿回去吧。”女人並不伸手去接,盡管飽經風霜的眼底寫滿了渴望。
趙立呵呵一笑:“又跟叔見外了不是,給孩子的,拿著吧。”趙立一把將東西塞進女人手中,轉身一瘸一拐的離開。
女人愣在原地好幾秒,對著趙立的背影深深的鞠了個躬:“謝謝趙叔!”
……
萬萬沒想到,柳月如最後還是跟著歐陽生來到了酒店,並開了一間套房。
套房分為內外兩個房間,歐陽生此刻就躺在裡面的小房間,把手機拿在手上,不斷的翻閱瀏覽器。
他根據封條上的日期自己工廠的位置,很快就查到了有用的信息。
那家廢棄的工廠名叫“恩澤化工”,是一家民營企業,主要生產橡膠製品以及日用化學用品。
恩澤化工屬於社會扶持企業,廠內有八成工人都是殘疾人,為殘疾人就業做出了巨大貢獻,一度被評為廣華市的慈善企業。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企業,在去年年底因為工人操作失誤,導致多種化學物品發生反應,產生了混合性爆炸,直接將工廠夷為平地,廠內所有職工包括領導全部葬身火海。
歐陽生緊鎖眉頭,唏噓不已,多好的一個企業,就這麽沒了。
“扣扣扣!”
富有節奏的敲門聲傳來,歐陽生打開門,發現柳月如站在門外:“快請進吧。”
“嗯。”
柳月如此時剛洗完澡,頭髮還沒乾用頭巾包著,身穿白色睡衣,散發著淡淡的體香。
那種朦朧的美感讓人血脈僨張,歐陽生紅著臉,不敢用正眼瞧她。
“有查到什麽有用的信息嗎?”
“有的。”歐陽生打開手機,把查到的信息翻給柳月如看。
柳月如蹙著眉看完,隨即問道:“既然是工業事故,你確定還會有大量冤魂殘留?”
歐陽生點了點頭,實際上下午他已經用真視之眼看過一遍,白天冤魂躲著不出來,所以才決定夜晚再去查探一番。
“嗯,那就晚上再去看看吧。”柳月如站起身來往外走:“早點休息吧。”
歐陽生看著她的背影,總感覺心裡怪怪的,他整個人躺在床上,頭痛著該如何解決自己跟柳月如之間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