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
慕容方手裡提著龍白,一路飛馳而來,速度之快讓人目不暇接,身後帶起一道殘影。
他的腳下踩著度坤尺,仿佛禦劍飛行一般,直到停在眾人面前,才看清他的樣貌。
這裡的鬼火被秋玄吞噬,導致外面的那些冤魂跟著潰散,他便與四隊的成員以車輪戰的方式,生生將龍白打成虛弱狀態。
龍甄兒一眼就看到慕容方手裡捏著奄奄一息的兒子,原本狂暴的氣息戛然而止。
“龍白!我的兒,你……你怎麽樣了?”她試圖營救龍白,卻被司空羽擋在了前面。
司空羽對著慕容方看了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說:“你來的真是時候。”
“想救他?乖乖交出玉玦,我們可以保證他不死。”司空羽說道。
“我……”
龍甄兒遲疑了片刻,腦海中有無數個片段閃過,那是她與龍白在世為人的時候,度過的最快樂的時光。
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她九歲拜入真悟門,憑借過人的天資,很快就修煉至高階境界,成為門中的佼佼者。
再一次宗門大比中,她以絕對的優勢,碾壓同門,成為了新一任的大師姐,並獲得進入聖地修煉的機會。
這原本是一件好事,但也因為聖地的緣故,徹底改變了她的一生。
真悟門的聖地乃是歷代掌門悟道的地方,藏有數之不盡的修行功法,天地靈氣濃鬱,在其內修煉,可謂事半功倍。
龍甄兒起初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直到她在裡面遇到了一名叫博宇的男人。
博宇自稱是有長老之孫,一直藏身於聖地修煉,他談吐風趣,容貌俊美,很快兩人便墜入愛河,無法自拔。
某一天,博宇告訴她在聖地發現了一個奇怪的洞穴,兩人前往調查,果然發現了一部絕世功法[長生訣]。
此長生訣修煉條件苛刻,需高階以上的修士散去渾身修為,一遍又一遍的汲練此法,修至聖處,可永葆青春,長生不滅。
愛情中的女人總是會昏頭,她怕容顏逝去,她怕色衰愛弛,她怕不能長長久久的陪伴,經不住誘惑,偷偷修習此法。
第一年秋,她容貌枯萎,滿頭白發,羞於見人,常以黑紗遮面,博宇知曉後對她不離不棄,讓她大為感動。
此後三散修為,於第六年冬,略有小成,體內長生玉玦初成,形體穩固,宛如妙齡少女。
她滿懷期待的來到聖地,在那一汪池水旁,將這個喜訊感知博宇,二人四目相對,情意濃濃。
龍甄兒覺得,那時候的她,有一個深愛著自己的博宇,不論自己醜美,還是修為境界高低,他都矢志不渝的愛著,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那一夜,她在那座神秘山洞裡,將最完美的自己交給了他,滿心羞澀,滿心歡喜。
事後,二人依偎在一起,歡喜不能自勝,時光若是能在此刻停留,該是多麽美好。
許是心中所想,眼前所見,龍甄兒感覺渾身漸凍一般不能動彈,然後她就看到了這輩子也不能忘記的噩夢。
博宇笑的很好看,若是往日,她會覺得賞心悅目,而此刻,這個他心愛的男人卻將她禁錮,意欲取她體內的玉玦。
什麽洞穴,什麽長生功法,一切不過是博宇自導自演的一場戲,目的就是以她為鼎爐,奪取長生玉玦,從而提升自己的修為。
那長生訣其實就是一部鼎爐功法,將修行者的修為悉數凝聚在玉玦之中,
供人采摘。 玉玦就是鼎爐的生命,失去後便會當場殞命,成為他人的墊腳石。
“甄兒,你那麽愛我,一定會成全我的對不對。”
博宇撫摸著她的額頭,一臉邪笑:“其實對你下手我也有些舍不得,你那麽美,又那麽愛我。可是我困在高階境太久了,若是再不能突破,只有短短兩百年的壽元,我不想死啊。”
龍甄兒眼含淚花,滿臉幽怨的看著眼前的男人,就在上一刻她才托付終身給他,想不到卻換來這樣的結局。
“你乖,我會讓你沒有任何痛苦的死去的。”
博宇雙掌之上凝聚的魂力宛如尖刀,在這一刻劃破龍甄兒的衣衫,也劃破了她的心。
憑借高深的修為,龍甄兒以自斷經脈為代價,強行衝破禁錮,打傷博宇後逃離宗門。
那天的夜晚是那麽黑,無星無月,就像她破碎的心一樣,看不到絲毫光亮,被冷風一吹,寸寸碎裂。
她一路逃啊逃,也不知走了多久,林間的地刺劃破腳掌,也絲毫不覺得疼。
比起心中的痛楚,這點傷,根本不值一提。
經脈碎裂,連通靈魂的橋梁被毀,她已經徹底淪為廢人,流落街頭數月後,她像乞丐一樣活著。
更為可悲的是,她發現自己居然懷孕了,肚子一天天的變大,她的情緒也變得更加抑鬱。
直到龍白的出生,看著他粉嫩嫩的小臉蛋,可愛的小手掌,母性讓龍甄兒感覺,活著變得有意義。
……
“好,我答應你!”
龍甄兒思緒萬千,最終幽幽歎了口氣,她已是冤魂之軀,唯一的牽掛就是龍白。
先前的戰鬥何等激烈,她依舊有意保護著後面的三具骸骨,其中最小的,就是龍白的骸骨。
受大陣影響,他們的魂魄被鎖在這裡,一旦骸骨被毀,藏在其中的鬼火潰散,那麽龍白也會跟著消失。
“母親,不要啊!孩兒死不足惜。”龍白掙扎著抬起頭, 朝著龍甄兒哭喊。
“孩子,你要記住,娘不在了以後,一定要躲好一點,千萬不要再被別人抓住了。”
“娘!”
面對龍白的呼喚,龍甄兒不敢回應,她怕自己會舍不得。
“我要你們以心魔起誓,放過我的孩兒,絕不傷他分毫!”
“好,我答應你!”司空羽舉起右手,起誓道。
龍甄兒這才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她回過頭來,最後看向龍白:“孩子,對不起,都是娘不好,生時未能護你周全,死後,還要讓你受如此委屈。”
“娘,不要啊!你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龍白竭力哭喊,這一刻,他才找回一個孩童該有的模樣。
“我死之後,大陣自破,你尋個靈獸寄生,也好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了。”
龍甄兒緩緩升空,胸口的長生玉玦緩緩的散發著光芒,長生玉玦是她,他就是玉玦。
“娘!”
正當龍甄兒徹底潰散之際,一道流光自慕容方的玉戒中鑽出,速度奇疾。
流光避過眾人,一溜煙鑽進石台附近的一具骸骨當中,登時鬼火升騰,在半空中幻化出安蘭的模樣。
她剛一出現就快速的撲向空中,欲搶奪玉玦,一旁等候的司空羽豈能容她,提起胤勾砍了過去。
安蘭一心隻為玉玦,生生受了司空羽一擊,直打得魂體晃蕩,幾不成型。
“哈哈哈哈,我搶到了!我搶到了!”
她捧著玉玦,發了瘋似的往胸口裡裝,隱忍了這麽久,這一刻,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