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皮甘蔗大家都吃過，那不是什麽稀罕物，那是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東西，但也有人有能力把這些平凡的東西賦予了一層非凡的意義！

　　老人老了，每個人都說他老了，老人身邊的子女已經不讓他從事任何勞作。他們總是以老人老了的借口想讓老人聽從他們每個人的安排，就像是:你還小，我是為你好一樣。具體是為我好什麽了她們也說不出來。現在也一樣，她們總認為這樣為老人安排是對的，是為老人好一樣，具體好什麽，他們高興就好！

　　他的兒子不讓他勞作，讓他只要在家養養雞，種種菜，打打麻將就好！然後每到年底都會帶著憤怒去替老人還債，還完債後，他們又是一副大人的模樣，圍著桌子，姿態高傲地捧著玻璃杯將老人劈頭蓋臉的教育一番。老人坐在桌上不說話，也沒有在笑了，他認真的盯著他的兒子在跟他說話的神態、語氣！他的兒子很滿意他現在的表現，最起碼現在老人不在反駁了！老人要讓他的子女知道他已經承認自己老了，你們說的都是對的！

　　她的女兒們不讓他種菜，因為衣服髒了，另一個老人不想去洗，天天洗髒衣服她不願意，所以她總是在她的女兒面前抱怨老人有多髒！她們的女兒也不讓老人打麻將，因為她們以為每年都是老人的兒子在替老人還債，生怕老人敗壞老人兒子的名譽。老人實際上便沒有贏過錢，但大家都喜歡和他在一起玩，老人有牌品，牌品即是人品，不分年齡段。

　　我跟在老人的後面，老人不讓我跟，他怕我弄髒了過年的衣服。我跟他說我已經長大了，可以自己洗衣服，老人這才同意！我跟在老人的後面走在田埂上，和小的時候去捕魚一樣，只是現在老人可能背不動我了！

　　“我要你背！”

　　“你上來，我試試看能不能背的動了?”

　　老人真的蹲下身，我也趴在他的背上，我不敢用勁，老人起身的很慢，但很穩，老人一直背到田裡才將我放下來！我沒有開口說任何話，以前不說，現在也不說。我站在田裡看向老人的院子，午飯過後院子裡聚集了許多大人，他們有說有笑都很快樂！

　　老人將一個半人高的草堆拆散，我可以聞到爛草散發的霉味，很刺鼻！我後退了幾步，離老人有幾步路，我並不是因為這種霉味難聞而避開，我只是不想因為我身上的衣服弄髒了還老人受牽連，那時候我們都會挨罵，罵我一個姑娘家不愛乾淨，罵老人幹嘛要把我帶到田裡，我珍惜這樣和老人相處的時間！在那時候我就已經很珍惜了！

　　草堆移開後還要鏟掉一層泥土，泥土很薄，沒鏟幾下就能看見枯黃的甘蔗葉子，然後就是整根甘蔗，然後就是很多很多堆積在一起的甘蔗。這些甘蔗的外皮老葉子已經開始腐爛了，潮汲汲的貼在甘蔗上，但是他們散發氣味不是霉味，就是一種植物腐爛的味道，不難聞。

　　老人動作很嫻熟，彎著腰一根一根的把甘蔗從坑裡拿出來，坑雖然不深，但甘蔗不佔面積，四五十跟甘蔗都是老人拿出來的！

　　“為什麽要全部拿出來?根本吃不完！”

　　“這個坑打開後就要全部拿出來，不然甘蔗會爛的。到時候你們分分，一人帶幾根回家吃去，這次吃完要到今年下半年了！到時候我劃船送給你！”

　　“嗯！”

　　這些青皮甘蔗被老人一根一根的褪去外皮，然後再鋪在乾燥的田裡讓正月裡太陽將外皮上的濕氣曬乾，這樣回家就可以多吃幾天了！老人負責褪去外皮，

我就負責一根一根的擺整齊，天上的太陽負責照看就行！　　我們回到院子，我的衣服沒髒，老人也沒挨罵。她們看見我們回來是高興的，她們都說正月裡吃多了油葷就想吃一口甘蔗。她們都說這甘蔗長的好，都說老人會種甘蔗，她們不在提老人髒衣服的事情了，也不再提不讓老人勞作的事情。

　　四五根大甘蔗躺在地上，青綠色的外皮吸引著所有人的眼球。老人拿出一把專門削甘蔗皮的黑色刀，那是老人特意去買的，在聯歡會會場買的。刀很鋒利，老人一刀砍掉甘蔗的前端，用我老家的話說是:梢子！

　　是我的爸爸嗎?我已經忘了，我記得當時有個人拿起梢子就吃了起來，還一直說很甜很甜！

　　是我的舅舅嗎?我也已經忘了，我記得他們說外面的世界有一種紅皮甘蔗，比這個還要粗還要甜！

　　老人幾下就把一根甘蔗削的乾乾淨淨，削掉外皮的甘蔗裡面是冰糖黃那種顏色，又帶點青，一口咬下去滿是汁水，吐出來的渣子也帶走了心裡的燥熱，很解渴。

　　老人削甘蔗的姿勢很專業，他說他看別人一眼就學會了，怎樣拿刀，怎樣的姿勢最順手，他都知道！兩根甘蔗削完老人的身上都是甘蔗的皮屑， 很細小的那種，很容易粘在身上！

　　我已經坐在椅子上了，我一邊咬著甘蔗一遍看著老人拍打著他的褲子，他的褲子是一條很破舊的褲子腰間是一條粗布繩系著的，還是紅色的。

　　兩根甘蔗是不夠分的，老人繼續削，大人們繼續說笑，我繼續看著老人。

　　“你的褲子要掉了！”

　　我說到。

　　褲子在老人直腰的瞬間掉了下來，露出裡面乾淨的羽絨褲，很乾淨的羽絨褲！

　　小人們歡笑聲此起彼伏，然後就是大人們的嫌棄之聲。他們是演員，合格的演員，大人和小人之間切換自如，沒人能阻止他們這些大人。

　　我沒笑，我笑不出來，我也不在吃甘蔗了，就看著老人笑著不慌不忙地提起褲子，老人笑的很好看，跟從前一樣好看。

　　“老嘍！老嘍！越來越小！”

　　老人俯視著這群大人，笑著面對！

　　 “這是這幾年我存下來的錢，我現在也用不著這麽多了，人情來往就交給你們了，我種兩畝田保家裡的口糧是沒問題的！”

　　桌子上，老人的子女是羞愧的！後來，老人的兒子再也沒有替老人還過債了！

　　後來老人兒子的名聲在村裡都傳遍了。後來村裡的人說老人打麻將都沒有輸過多少錢，他們打得小，消磨時光。那些錢都是到年底老人向他們借的，至於借去幹嘛?他們都不知道！老人說他的兒子回來會替他還的，原本是不相信老人的，後來老人的兒子每年都還，他們也就信了！

　　青皮甘蔗不是青皮甘蔗，老人還是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