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來了,我們都聽膩了。初二剛開學你就發誓要超過人家羅亞安,到現在一年過去了,成績還不如我呢。”朱蕊坐在沙樂天對面仔細剝著瓜子,抬起頭朝賈喜奮莞爾一笑:“我看呐,你別總是把話說的那麽滿,不要做那種語言的巨人、行動的矮子。”
“可是總得有遠大的志向才能進步吧。”賈喜奮臉微微一紅:“人家不都說嘛,矮子只有站在巨人肩膀上,才能…更上一層樓什麽的。”
“什麽呀?誰說的?”朱蕊噗嗤一笑,將一小堆剝好的瓜子仁托在手心遞到沙樂天嘴邊:“哎,進步可不能只是嘴上說說而已,還要有具體的實施計劃和步驟。你有嗎?”
“當然有了,羅馬不是一天兩天建成的。我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先超過你,再超過沙樂天,最後超過羅亞安。”賈喜奮感到面子有點掛不住,板起面孔正色說道:“呐,把話說在前頭,暑假你們誰也別叫我出去玩了。從明天開始,我要充分利用假期時間,抓緊用功學習。”
“好好好,你可一定要忍住,千萬別去找我們。”沙樂天嚼著滿口瓜子仁哈哈大笑,衝船尾的羅亞安擠了擠眼:“哎,聽見了嗎?暑假我自己去你家玩遊戲,咱就別叫賈喜奮了,免得耽誤人家學習。”
“好啊,沒問題。”羅亞安“噗”的一聲吐出嘴裡的瓜子殼:“對了,最近幾天先別去找我,我媽要帶我去外地,估計下星期才能回來。”
“知道了。你媽帶你去哪兒玩?”
“先去曲阜,再去泰山。”羅亞安意興闌珊的晃著腦袋笑笑:“她說明年是關鍵的一年,要帶我去到處拜一拜,求個健康平安、學業有成啥的。”
“噢。”其余三人微微一怔,賈喜奮甚是不屑的扭了一下頭:“切,你這不也挺封建迷信嗎?當初還好意思說我呢。”
“我媽非要帶我去,我也沒辦法,順其自然唄。”羅亞安屁股轉動九十度,將兩隻腳丫子泡在涼爽的湖水中,躺倒身子背靠著船幫眯起眼睛:“我想好了,不管到了什麽廟,我就求裡面的神仙保佑咱們四個人明年中考順利,最好都能考上省重點,一個也別落下。”
“仗義。”沙樂天趴在船邊撈起一捧湖水潑到他臉上:“但願他們都聽你的話。”
“不愧是班長,什麽時候都不忘我們大家。”朱蕊抿嘴一笑,掏出手帕轉身遞給羅亞安。
“其實……”賈喜奮梗著脖子望向遠方,表情似乎很矛盾:“我覺得我不需要靠什麽神佛保佑,單憑自己的努力應該也能考上省重點。”
“哦?”羅亞安斜眼看看他,從朱蕊手中接過手帕擦乾臉上的水:“那好辦,我只求神仙保佑他倆,你就靠自己好了。”
賈喜奮稍一思忖,趕忙使勁擺了擺頭:“不不,我考慮了一下,覺得我的想法也不一定對……你還是連我一塊保佑吧。”
“嘖,你這人,怎麽出爾反爾呢?”羅亞安假裝不耐煩的皺了皺眉頭:“到底要不要?”
“要,要,千萬別把我忘了!”賈喜奮陪笑連連:“謝謝你啊,羅亞安!”
“謝什麽,又不費事兒,到時候心裡念叨幾句就行。”羅亞安輕輕歎了口氣,一臉向往的看著天上的白雲喃喃說道:“我媽說等中考結束後還要再去還願,如果咱們都考上省重點,到時候就一起去,怎麽樣?全當是旅遊了。”
“好啊!說定了,到時候咱們一起去!”沙樂天奮力搖了幾下槳,
小船劃出一道水線,向著湖心島筆直而去。 羅亞安沒有說空話,他的確在之後一路所踏足的寺廟道觀中為自己和三位朋友的學業許了願,可是不見得有多麽虔誠。因為他心裡對神佛之事頂多只有一兩分相信,就像他強烈質疑所謂氣功大師能幫賈喜奮提升智力一樣。
賈喜奮這個暑假出來玩耍的次數明顯有所減少,雖然未必真的把其余時間都用來學習,不過卻在暑假結束時戴上了一副近視眼鏡, 使得他那原本就有些呆滯的眼神又增添了些許萎靡之色。
九月初剛剛開學,大家明顯發覺課堂上的氣氛比前兩年緊張了許多。如今校園內多出了大批低年級學生,每當看到他們天真爛漫、無憂無慮的樣子,初三學生心中就不由自主催生出了緊迫感。
面對人生中的第一個重要節點,學生們壓力陡增,互相之間的角逐日趨激烈。一部分人甚至提前展現出了自己將來步入社會後勾心鬥角的潛力,試圖巧妙利用各種場外因素削弱競爭對手、樹立成績優勢、鏟除升學障礙。
那些心思較重的孩子表面上不動聲色,平日在學校裡全身心投入各種課外活動,晚自習時除了寫家庭作業就是睡覺聊天,根本不多看一眼課本。然而一回到家裡,他們就立刻抖擻精神開始伏案用功,比起古人的頭懸梁、錐刺股、鑿壁偷光、秉燭夜讀等感人事跡有過之而無不及。每每苦讀到三更半夜方才上床休息,第二天又繼續在學校裡裝瘋賣傻,絕口不談與學習有關的話題。
少數城府更深的人則不不僅僅滿足於這些虛頭巴腦的表面功夫,還擅長睜著眼胡說八道。他們即便在考試中排名領先也要爭著搶著自我貶低,強調自己取得好成績純屬僥幸。同時極力吹捧其他水平相近的同學,斷言他們沒考好只是因為一時失誤,下次必然會趕超自己雲雲,其中用意可謂昭然若揭。
沙樂天對他們裝神弄鬼的小花招很是不屑,也比較反感那些小小年紀就滿腹心計的同學。幸運的是,他的三位好朋友都不是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