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在你能力范圍之內。”大漢捏著名片一角輕輕在櫃台上磕了兩下:“我說句順口溜，你接下句，沒問題吧?”

　　“什…什麽?”沙樂天表情一僵，自己幹了三年銀行，稀奇古怪的客戶也算見識過不少，像這種莫名其妙的要求還是頭一次遇上。他一時間猜不準對方的意圖，雙手撐在櫃台上歪著頭看看他:“您…您這是…”

　　“怎麽?來不來啊?”大漢似乎有些不耐煩:“放心，我說話算話，絕對不是拿你尋開心。”

　　“那就來唄。”沙樂天坦然一笑:“又不是輸房子輸地的。”

　　“就是嘛。聽好了哈。”大漢深吸一口氣，神情凝重的緩緩說出上句:“賈喜奮的頭，像皮球。”

　　“一踢踢到百貨大樓?！”沙樂天條件反射似的跟上下句，情不自禁打了個寒噤:“你?你是經五路小學的?！”

　　大漢沒接茬，笑眯眯的繼續說:“百貨大樓，有風扇。”

　　“一吹吹到…火車站?”

　　“火車站，有火車。”

　　“一開開到莫斯科?”

　　“莫斯科，有炸彈。”

　　“把他炸個稀巴爛！”沙樂天哈哈一笑，俯下身子皺眉仔細打量大漢:“你…你是張…不對。你到底是誰?！”

　　大漢“嘿嘿嘿”笑了幾聲，起身繞出櫃台在他肩上重重一拍:“張什麽?”

　　“我剛才以為你是四班的張嘉曦，但是…”沙樂天臉上接連掠過幾種表情，用力搖了搖頭:“不太對啊！不對！”

　　“什麽不對?”大漢嚷嚷一聲，嘴裡噴出滿是海蠣子味兒的膠東話:“你個木良心的，不印系我了?”

　　“啊！這就對了！”沙樂天驚喜交加:“我靠！張拉稀！你怎麽變成這樣了?和小時候一點都不像！”

　　“不像?好看了還是難看了?”

　　“這個嘛…很難說，很難說啊！”

　　倆人一起仰天大笑，張嘉曦摘下眼鏡摸了摸腦門:“不就是剃了個光頭嗎?這你就認不出來了?”

　　“不止吧?”沙樂天緊盯著他的雙眼:“變化很大，尤其是眼睛這一塊兒，完全變了個樣。”

　　“唔，前些日子剛去割了個雙眼皮，我自己照鏡子也不太適應。”張嘉曦有些害羞，忙把話題從自己身上轉移開:“你變化也不小，要不是看名片上的名字，我八成認不出你。”

　　“割雙眼皮?嘿…你可真有想法。”畢竟十幾年沒見過面了，此時偶然巧遇還是有點生分。沙樂天克制著胸中澎湃的表達欲望，盡量不讓自己的口氣顯得太過譏諷。

　　不過一聊起記憶中的童年往事，感慨和歡笑很快重新拉近了他們的距離。沙樂天唏噓不已，拉著張嘉曦的手問道:“家裡都好吧?老爺子老太太身體怎麽樣?”

　　“都好，硬朗著呢。你爸你媽呢?也挺好吧?”

　　“嗯…挺好的。對了，你還住原來那地方嗎?搬家了吧?”

　　“早就搬走了，那地方已經拆沒了。”

　　“哦，原先那房子的確太舊了。”沙樂天想起他原先住的那條小胡同，頓時又是一堆往事湧上心頭:“對了，你和李國勝還有聯系嗎?我也好久沒見他了，改天約著一起聚聚唄。”

　　“國勝?他…嗯…好像在一個什麽機械廠上班。”張嘉曦表情稍顯不自然，搖著頭挪開了目光:“我不太清楚，好久沒聯系了。”

　　“唔?怎麽…”沙樂天略感意外，張嘉曦和李國勝小時候幾乎形影不離，

現在聽他的意思竟似疏遠已久了。　　正猶豫著是否該繼續追問，張嘉曦搶先打斷了話頭:“你不是要辦POS機嗎?是不是有任務?”

　　“可不唄。”沙樂天釋然一笑，取出申請表遞給他:“你先幫忙來一台，完成一個算一個。”

　　“我這兒當然沒問題。”張嘉曦隨手把申請表放在櫃台上:“任務差的多嗎?這層樓上的店我都熟，需要的話帶你去轉一圈。”

　　“好啊！”沙樂天大喜過望:“差老鼻子了！太需要了！”

　　“簡單，你跟我來。”張嘉曦晃著腦袋笑笑，衝玩電腦的小夥子喊道:“我去轉轉，幫忙看著點。”

　　小夥子頭也不回的答應了一聲。沙樂天跟在張嘉曦身後走出幾步，低聲問道:“他是你親戚?來店裡幫你乾活?”

　　“嗯，我表弟。還沒畢業呢，開學才大四。 現在放暑假，閑著沒事兒來找我玩。”張嘉曦說著轉身走向旁邊的攤位，大大咧咧的扯開嗓子吆喝一聲:“老劉！過來，這是我兄弟，商業銀行的，來給咱們辦POS。他們行的POS吧…哎，樂天，你快說說，有啥優點來著?”

　　“費率低，到帳快，服務包您滿意。”沙樂天彬彬有禮的遞上名片，與老板攀談起來，很快便談成了一單。

　　張嘉曦帶著他沿過道挨家挨戶找熟人營銷，接連走了十幾處攤位，竟有近半數商戶提交了申請材料。

　　很快到了下午五點，商場即將關門，商戶們陸續下班。沙樂天請張嘉曦和他的表弟一起吃了頓飯，第二天又在他的引薦下把所在樓層地毯式掃蕩了一圈，總共成功辦理POS機三十多隻，不僅遠遠超額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同時也大大提升了整個支行的季度指標完成率。

　　沙樂天心情愉悅，在領導和同事面前感覺腰杆又硬了幾分。與此同時，老葛那邊也有好消息傳來:歷經一個多月的商討談判，他的不良貸款客戶終於與債權人們就清償方案達成了一致，雖然還款期限被拖的很長，期間難免還會有變數，但總算看到了徹底解決的希望。

　　背負多年的包袱即將甩脫，老葛倍感輕松，對待其他業務比以前上心了許多，每天早晚給沙樂天打電話安排工作、聽取匯報。現在他已經拆掉了手臂上的石膏，但還是需要用繃帶掛在脖子上起到固定作用，行動不太方便，盡管如此，老葛有時還是會吊著胳膊來單位親自處理一些重要工作，順便與大家眉飛色舞的閑聊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