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樂天微微一怔，連忙搖頭道:“不行，你們怎麽服務客戶的?讓我再去排半個小時嗎?我沒那麽多閑工夫！”

　　胖櫃員皺著眉頭咂巴兩下嘴，似乎有點不耐煩。剛想再掰扯幾句時，那主管模樣的女人快步來到窗邊低聲安慰道:“小東，曉雪剛從人行培訓回來，吃口飯馬上就下來替你。這會兒排隊的客戶太多，你再盯一會兒，先把這位先生的業務辦了吧。”

　　“行嘞，許姐。”胖櫃員怏怏長歎一聲，不情不願的坐回椅子悶悶看著沙樂天:“說吧，辦什麽?”

　　“還信用卡。”沙樂天將卡片和一疊鈔票塞進窗口:“九百六。”

　　“哎呀媽呀，還信用卡還得跑來現場辦嗎?用網銀不行啊?”胖櫃員一臉嫌棄，將鍵盤敲的劈啪亂響。

　　“我沒你們的借記卡，跨行轉帳還要收手續費。”沙樂天剛剛平息的怒氣再次被拱起:“再說你知道你們行網銀多難用嗎?頁面亂七八糟，打開鏈接的時間都夠上個大號了，簡直就是上世紀水平。”

　　“磕磣點兒怎了?能用就行唄，要啥自行車啊。”胖櫃員將他遞進去的現金放進點鈔機，搖頭晃腦的教訓道:“不愛用網銀你就辦張我們的借記卡，綁定自動還款，多方便?每個月跑一趟不嫌煩嗎?不光你費事兒，還增加我們的工作量。真是的，想不開。怎麽樣?來一張不?”

　　“沒興趣，辦你們的信用卡已經夠我後悔的了。”沙樂天頭一次碰上如此嘴碎的銀行櫃員，憋著火淡淡一笑:“說起來你們也是全國性股份製銀行，這服務水平還不如城商行呢。”

　　胖櫃員大概是平日口無遮攔慣了，被沙樂天幾句話懟的有點難受，臭著臉辦完業務，把信用卡、零錢和單據一股腦往窗外一推，盯著電腦屏幕大聲嘟囔道:“覺得哪兒好以後就去哪兒，沒必要非得委屈自己。”

　　這一推用的力氣不小，信用卡在台面上滑出老遠，掉在了地上。沙樂天頓時一陣不爽，俯身撿起卡片喝道:“你幹什麽?嘴裡唧唧歪歪說什麽呢?”

　　主管急忙又跑過來息事寧人，胖櫃員裝作若無其事的扭過頭不去看他們。沙樂天懶得跟這種人計較，氣呼呼的快步走出營業廳。

　　剛才那保安還直挺挺的立在門口，一見他出來便急忙催促:“辦完業務了吧?快把車開走。”

　　“還用你說?”沙樂天白了他一眼:“不開走幹啥?留在你們這兒過年嗎?”

　　本來只是順路還一下信用卡，沒想到折騰了半個多小時，還招來一肚子不痛快。沙樂天心裡氣鼓鼓的，駕車直奔人民商場駛去。

　　人民商場位於舊城區北部，距離沙樂天工作的湖山市商業銀行城北支行不太遠。商場後面有一大片棚戶區即將拆遷，近期許多居民已經拿到了拆遷款。支行領導敏銳察覺到了這個難得的良機，安排員工們打著宣傳金融知識的幌子每天輪流來附近深入營銷，爭取把這批忽然乍富的居民轉化成支行的客戶，順便將他們的拆遷款吸收為支行存款。

　　沿著又髒又亂的破舊路面來到幾條小道的交叉口，從支行搬來的折疊桌還擺在路邊，上面胡亂扔著幾張不太精美的宣傳頁，卻不見其他員工的影子。沙樂天四下張望一番，拿出手機撥通了同事的號碼:“我到了，你們人呢?”

　　“在商場大門口涼快呢，快來！”同事喜滋滋的囑咐道:“給我們每人帶根冰糕！”

　　“行，等著吧。”沙樂天掛斷電話，去路邊買了一袋子各式冷飲走向商場，

一進門便看見幾個同事蔫了吧唧的坐在長椅上閑聊。　　“你們倒挺會找地方享福。”沙樂天將塑料袋交給其中一人，拽拽褲腿坐下擦了把汗:“怎麽著?準備收攤了?”

　　“太熱了，受不了，進來吹吹空調。”年輕的男同事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大中午頭的，人家誰閑著沒事兒去外面溜達?咱在那傻站著也沒用，過會兒再去唄。”

　　“就是嘛，上大街拉存款，也不知道領導怎麽想的。”年長些的女同事吮了一口甜筒， 探頭衝沙樂天擠了擠眼:“回來的挺早嘛，女方怎麽樣?滿意嗎?”

　　“嗐，不是很強，一般情況吧。”沙樂天含糊其辭的應付一句，不想被她纏著問來問去，趕忙岔開了話題:“你們今天上午戰況如何?拉了多少?”

　　“拉個屁，根本沒人搭理我們。”男同事接過塑料袋拿出一瓶雪碧，將剩下的一瓶可樂遞給他:“這地方的老百姓啊，年紀大、沒文化，還特別固執，存錢隻認中農工建，根本信不過咱們這種小銀行。”

　　“也未必吧，我昨天就拉到兩個客戶，總共存了九十多萬。”沙樂天打開可樂灌了幾口，呵著冷氣笑道:“事在人為嘛，只要你有耐心、好好說，總會有收獲的。”

　　男同事悻悻瞥了他一眼，拿腔捏調的歎道:“是啊，你多行啊！能說會道的，還豁得出去面子，逮著一個人就纏磨半天，我可沒那耐心。”

　　“哎，你這叫隻知其一不知其二，純粹是看問題的眼光太膚淺。”女同事擠眉弄眼的替沙樂天打抱不平:“小沙可不僅僅是能說會道，人家長得也特別憨厚，老年人一見就喜歡。”

　　幾個人一起哈哈大笑。沙樂天正想自嘲幾句，男同事又滿臉不忿的搖了搖頭:“其實啊，中農工建四大行不就是仗著規模大、網點多、名頭響嗎?有些方面還真未必比咱強，尤其是前台服務，一家比一家差勁。”

　　“對對對！”其余同事紛紛點頭。沙樂天直起身子打了個嗝:“說到服務差勁，我今天在春江銀行漲見識了，從沒見過這樣不把客戶放在眼裡的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