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哪……
為什麽這麽黑,什麽都看不見……
我記得我剛才還在糾纏那個異能者……
凌楓昏昏沉沉地“蘇醒”,艱難撐開雙眼,隻覺得四周又冰冷又黑暗。
他試著挪動四肢——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力氣,就連勾勾手指都無法做到,而且意識還在逐漸變得更加模糊。
他的身體似乎被包裹著,身上的傷痛清晰地傳達至他的大腦,但痛苦並不能讓他打起精神,或者說他連感受疼痛的精力都所剩無幾。
四周黑色的空間靜悄悄,凌楓的呼吸亦停止下來,在這一方世界裡他就像與之融為一體的靜物,靜靜地遊蕩著。
通道上,楊安景被徹底點燃,拳腳大開大合之間行雲流水,一身高強的武藝一時間壓得巴弗格琴科抬不起頭來。
又是一拳擊出,卻又被楊安景卸去力道,反手一腿踢開數米。
琴科感覺自己的五髒六腑都在震顫:這女人也太誇張了,穿著護甲都能感覺到她的力道之大,遠在自己之上。
或許是楊安景出任務的次數不比峰莫雲——實際上峰莫雲出任務的次數比所有特遣隊隊員都多——導致她並沒有在黑色勢力中威名遠揚,許多人甚至不知道她。
可在今天,巴弗格琴科用自己的親身經歷,體驗了一次什麽叫做女魔頭;不僅氣力可觀,體力源源不竭,她掌握的那套卸力借力大開大合的武功竟也如此高強。
楊安景此刻沒心情考慮琴科怎麽想,她只知道晚一分鍾,凌楓就少一分活著的機會,下手越來越重;要不是琴科身上那層護甲,她早把他乾掉了。
烏龜一樣的琴科甚至都不願意發起攻擊,龐大的身體竟縮在一起,硬生生吃下所有攻擊。
時間流逝,楊安景愈加煩躁,因能力變得纖柔的雙手此刻也一片緋紅;她再次揮出一拳,不想卻突然打空。
“有破綻!”把臉藏在手臂後面,琴科眼尖地抓住破綻,轉守為功,揮動鐵拳朝楊安景擊去。
不料楊安景身體順勢往後一倒,左手立刻攀上他的拳頭:“姐詐你的!”
巴弗格琴科大驚失色,但楊安景更快,身體如附骨之蛆貼上,右手摸出匕首,在他收回手臂之前,順著身甲的縫隙一刀劃下。
“給姐下來!”奮力一拽,楊安景把琴科上半身的護甲給扒了下來。
這下,巴弗格琴科的上半身徹底失去了他仰仗的保護,只聽他驚恐地怪叫一聲,轉頭就想走。
失去了這層護甲,楊安景那身功夫可就真的拳拳到肉,三拳兩腳就能把自己解決。
但楊安景哪裡給他逃跑的機會?只見她修長的雙腿就地一蹬,高高躍起,狠狠一鞭腿擊中琴科的後背。
“啊!”如琴科所料,失去了護甲,這一腿落在背上就像被錐錘猛然砸中似的,疼得他齜牙咧嘴。
趕緊想個辦法逃走,再不走,就算楊安景不打死自己,後面跟上來的委員會也會要了自己的命。
一想到峰莫雲那雙眼睛,琴科仿佛瞬間獲得動力:那個男人名聲在外,遠比眼前這個女人還要恐怖。
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凌楓的意識第二次醒來。
他知道自己還在那一汪黑色大海中,但這次他仿佛感受到一個不同的氣息,恍惚間,他聽到一陣細微的心跳聲。
這好像不是自己的心跳。
他緩緩抬起頭,前方仍是墨色一片,他卻就像透過黑色看見了什麽,
看見了他曾經隻可遠觀不可褻玩的東西。 那股力量漂浮在前方,就像有意識一樣,正緩慢地朝他靠攏,那股細微的心跳聲正是它發出來的。
凌楓從那股精純的力量上感覺到一陣熟悉,它靠得越近,自己的身體仿佛就可以恢復越多的力氣。
巴弗格琴科此時被楊安景打得口中鮮血直冒,一咬牙,又是硬生生吃下一記拳頭。
借著這股勁兒,他連滾帶爬地跑出去一段路,楊安景見狀,甩開步子就要追上去。
“別、別過來,不然我擰斷他的脖子!”
琴科踉蹌來到同樣倒地的柏摩背上,用僅有的一隻手臂,抓起柏摩的頭髮威脅到。
“死女人,老子可知道你們的規矩,”琴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慘兮兮的笑著,“要是你的隊員出了差錯,你就當不了隊長了!”
柏摩被提著腦袋,虛弱地罵道:“小人,沒教養的家夥……隊長,不用管我,把他殺了去救小楓。”
“閉嘴!”琴科把柏摩的頭往下一砸,“楊安景,你要想保住你的隊長職位,就給我呆在那裡不要動!”
楊安景擔心柏摩的安危,隻好站在原地:“別激動,姐就站在這兒,你把姐的隊員放下。”
“哼,特遣隊果然沒幾個心裡裝著隊員,不過是為了那頂烏紗帽,還有資源罷了。”琴科見狀,自以為是地舒口氣,架起柏摩朝通道後慢慢退去。
“姐可不是為了什麽隊長職位,既然我是17隊隊長,那我當然要照顧好我的隊員,”楊安景不依不饒地緩步跟上,並不打算讓他離開,“就算我不是隊長,我一樣會保護我的同伴。”
要是讓他走了,柏摩必然會被殺掉。
“你少說這些,你覺得我會信嗎?你也好,峰莫雲也好,不過是委員會坐下自私自利的走狗罷了。”
琴科說著說著,語氣逐漸提高:“哈哈哈哈,黑色勢力這次的確敗得很慘,不過,委員會的時間也不多了,到時候,你們特遣隊就是第一個遭殃的!”
“你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哈哈,到時候你就知道什麽意思了,現在要想這小子活命,就給我站那!”琴科聲嘶力竭地吼道,雙眼透過紅外目鏡死死盯著楊安景的腳。
……凌楓此刻距離那股精純的力量只有一步之遙,雖然意識還是昏昏沉沉,但已經能使上勁了。
費力抬起手臂,凌楓在黑暗中,緩緩用指尖觸動它。
接觸它的霎時間,凌楓忽然覺得這方天地似乎能被自己看得一清二楚,就算這裡永遠都是黑暗,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它們,如同親眼看見它們一樣。
無邊無際的黑暗不再冷冰冰,它們就像有了生命的熱度,自己的意識可以順著它們四下裡蔓延。
黑暗中,凌楓思緒開始遨遊,他恍惚間似乎身處宇宙中,視線微微轉動,便能看見無盡夜空中的那顆美麗的藍色星球。
視線轉動,他看見了沐星的委員會,還有炎星的委員會,以及他們各自的星球。
再轉動,他看見了整個光星系聯邦,一顆顆星球圍繞著熾熱明亮的光星,借由它燃燒自己的龐大能量,孕育著無窮的生命。
視線拉遠,銀河中的星球似乎都在他的眼中閃爍,大大小小,明暗交織,共同在無邊無際的黑色宇宙中發出專屬自己的光芒。
這一方天地中所有的黑暗都是如此和藹可親。
那股精純力量順著凌楓的指尖,化作一縷縷細絲,逐漸融入到凌楓的身體中;待它完全進入後,凌楓感覺到一種牢不可破的紐帶,眨眼間建立。
精神再次恍恍惚惚,他剛才所看見的一切,在他的意識裡逐漸支離破碎,最終只剩下原先那一片陌生又熟悉的黑色。
輕輕閉上雙眼,他突然明白過來,為什麽自己之前一直沒能發掘出異能:“……是了,這如同黑暗中的繈褓,怎麽能在光亮中觸及呢……”
凌楓的意識一點點模糊,再次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沉沉睡去,但這次,他的胸膛起起伏伏,一呼一吸,成為方圓間唯一運動的東西, 仿佛站在了這方世界的中心。
那股精純的力量從凌風體內發出,攀上四肢,帶著凌楓離去。
巴弗格琴科看了看身後,只要再退一點,退到通道盡頭的那扇防爆門後面,自己關上門就可以溜之大吉。
楊安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早知道自己就不在半路丟下槍支跑過來了,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嘿嘿,”琴科突然嘿嘿一笑,楊安景心裡一緊,“楊安景是吧?咱們就此別過,至於這個人嘛——”
他雙眼突然凌厲,手上青筋暴起,立馬朝柏摩下死手。楊安景大驚,瘋了一般跑來:“給姐住手!”
“沒用!這小子的命我就收——唔!”琴科臉上殘忍的笑容只出來一半,戛然而止;他瞳孔急縮,顫抖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胸口偏左一點的位置,一把匕首的刀尖,準確穿過自己的心臟,帶著血液,出現在自己眼前。
“這……這不可……”他艱難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開口道;只見他身後,一個看似瘦弱的身影,全身被黑色包裹住,正一點一點從通道上升起,而手中那把特遣隊配備的匕首,則完全沒入自己的胸膛。
巴弗格琴科漸漸失去力氣,重重倒在地上,沒了呼吸。
楊安景驚愕地愣在原地,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黑色人影——身上的黑色從頭頂緩緩褪去,如流水般沒入四周的黑暗中。
隨著黑色褪去,一張熟悉的無意識臉龐出現在楊安景的視線中,讓她更加驚訝,不禁叫出聲:
“小……小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