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看到程廣躺在地上,腦袋歪向一邊。圓框眼鏡掉落在一旁。
兩人連忙進屋。
南榮顧蹲下身用手在程廣脖子上一探,程廣已然沒有了生命體征。
賈斯汀查看這間兩居室的屋子,沒有任何發現。
“剛死沒多久。”見賈斯汀走過來,南榮顧站起身說,“脖子是被人扭斷的。”
“這下程廣也死了。”賈斯汀說。“整個線索斷了。”
“總會有蛛絲馬跡的。”南榮顧瞥向一旁的立櫃。
立櫃上倒扣著一個相框。
他拿起相框——裡面嵌著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最右邊正是程廣。而並排站著的另外兩個男人,比程廣年長一些。
三人臉上都帶著笑。
看起來他們的關系不錯。
照片的背景是在一艘輪船上,再後面是一望無際的海。
“小賈。”南榮顧將相框遞給他。
“你看這張照片。應該是今年入夏前拍的。如果找到另外兩個人或許能得到一些關於程廣的信息。”
賈斯汀看到照片上最中間的人一臉震驚——
“老爹。”
“什麽?”
“我老爹。”
“我還以為你激動得叫我爹。”南榮顧露出一個壞笑的表情,“如果我的年齡允許我有你這麽大的兒子,我一定認你做……”
“——我謝謝你!”
賈斯汀將相框照片的一面對著南榮顧,指著照片上最中間一個中年男人說:“他是我老爹。”
又指向左邊的更年長一些的男人道,“這是我鍾叔,和我爸是多年的好友,小時候對我照顧有加。”
“你爸不是一直在英國嗎?可這照片應該是……一兩個月前拍的。”
賈斯汀看著照片疑惑的搖頭。
他也無從解答。
在他的記憶中,父親和母親一直忙於生意,對他也很少過問。哪怕現在自己長大了,跟父母的聯系也甚少。
他記得和父母分別最長的一段時間是三年。
這三年間,一家人從未見過面,也從未聯系過。
所以,很多時候,‘家’在他心裡是一個很模糊的概念。
當他看到照片上的父親時,並不是驚喜,而是疑惑。
*——*——*
深夜,一道驚雷閃過。
接著就是傾盆大雨。
寧登公寓,402門戶。
在客廳品嘗著從洋貨店買來的咖啡的霍櫟突然停下了喝咖啡的動作,她原本看向玻璃窗外落雨的眼睛,不安的向後瞥了一眼。
窩在角落裡棕黑色毛發的烈性犬則對著霍櫟的身後狂吠。
在它要撲上這個突然出現在屋子裡的人時,卻被對方一股令它恐懼的力量壓製。
明明對方什麽都沒做,只是淡淡的看了它一眼而已。獵犬便趴在地上,溫順得像一隻貓。
能讓凶殘的名膜犬變得如此乖巧的妖魔還真沒有幾個。
能讓自己懼怕而不安的妖魔,迄今為止還沒遇到過。
“誰?”霍櫟警惕的問。
在她放下咖啡杯的同時,手臂上顯出如同豹紋一樣的斑紋,眼泛紅光。
隔壁門戶的賈斯汀今晚做夢也不會想到,前幾天他還故意搭訕的這位優雅美麗的女士竟是位墮落神——武羅。
“北天神顓頊。”老人自報家門。
霍櫟聽到這個名字,臉上閃過一絲震驚。
她隨即起身轉向身後——
一個額角有一道三寸長的疤痕、精神抖擻、約莫五十歲的老人正站在沙發椅後。
“見到本神不下跪?”顓頊的眼睛逼視得武羅不敢直視。
武羅連忙單膝下跪,行禮道:
“參見北天神。”
顓頊手裡把玩著一遝沾血的紙幣。
武羅站起來,不卑不亢的問道:
“不知北天神突然造訪,是為了什麽事?”
“檮杌失蹤了,大概有半年的時間了。我一開始我以為他是跟我賭氣,不回家,不見我。後來才發現他失蹤了。”顓頊與普通人類老人一樣,因為兒子的事而擔憂。
他走過去端起那杯放在桌子上的咖啡聞了聞又放下。從他皺眉的表情來看,他顯然不喜歡咖啡的氣味。
“我最近才聞到了一點他的氣味,追尋著他的蹤跡來到這裡。”
“檮杌殿下在鄞海?”
“確切的說是被擄到這裡來的。”顓頊說。“我去運送他的貨船上看過,已經被轉移走了。我殺了六個人,也沒從他們嘴裡套出點什麽東西。”
沾血的紙幣在顓頊手裡快速的翻著,發出沙沙沙的聲音。他在克制著心中的怒氣。
“我又去到接事人家裡……”顓頊將紙幣扔在桌子上,差點撞翻了咖啡杯。“在我扭斷他脖子之前,什麽話都沒問出來。”
“我這次找到你,需要你找到我兒子檮杌的下落。”顓頊說完強調,“本神是在命令你,而不是在請求你。”
“是。”武羅低頭回答。“有檮杌殿下的物品嗎?”
顓頊手指上掛著一個懷表。
武羅伸手接過。
“這遝錢就是給你的酬勞。雖然作為神,不需要吃吃喝喝,但偶爾嘗嘗人類做的美食,也挺不錯的。所以你需要它。”
“是。”武羅瞄了一眼桌上的沾血的錢回答。
等武羅再看向顓頊時,顓頊已經原地消失了。
武羅松了口氣坐回到沙發椅上。
她端起咖啡剛想喝一口,看到帶血的錢碰到過咖啡杯,又嫌棄的將手中的咖啡杯放下。
“膜犬!”
窩在角落裡的那條毛發油亮的烈性犬跑了過來。它聞聞主人手裡的懷表。
“找到他。”
烈性犬化身為人。伸出雙手恭敬的接過懷表。
“是。主人。主人……”
“說。”
“我們為什麽要聽從北天神的命令?咱現在雖然不能稱之為神了,但再不濟也是墮落神。”
“那你剛剛為什麽不敢反抗?”武羅白了膜犬一眼。“你作為保護我的忠犬,自己的主人都沒保護好,還被北天神壓製得死死的……我還是第一次見你溫順得像隻貓。”
膜犬隻覺得臉上燙得厲害。他很後悔剛剛為什麽要多嘴一問。
“北天神太強了,打不過。”
“打不過我們能怎麽辦?”
“只能順從。”
“知道就好。這隻懷表暫時由你保管。”
“是。”膜犬將懷表掛在自己脖子上。
“要是表丟了,你的腦袋也就跟著丟了。”
“……”膜犬。
*——*——*
天還未亮。
賈斯汀就醒了。
此刻,窗外已經聽不見雨聲。
這又下了一夜的雨終於停了。
躺在客房床上的賈斯汀卻一臉焦慮的看著天花板。
他一想到父親和程廣還有鍾叔合影的照片,就覺得這次遇到的事情沒那麽簡單。
想了一會,實在無解。他重新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再睡一會。
可眼睛剛閉上不到三秒鍾就又睜開。
賈斯汀索性坐了起來。拿起一旁的枕頭靠在床背上。
接著,他又拉亮了床頭上的燈。拿起床頭櫃上那張被除去相框的照片。
他甚至聯想到,貨船上慘死的六個人,還有被人在家裡扭斷脖子的程廣,他們的死……會不會都和自己的父親和鍾叔有關?
明明父親近幾年都在英國,要不是看到這張照片,他都不知道父親已經回國了。
好不容易等天亮了,賈斯汀急匆匆起身下床。
他得去鍾叔家一趟。他需要問清楚,鍾叔和父親跟程廣三個人到底是什關系?還有程廣的死是不是和他們有關?
賈斯汀拿起那張照片打開門客房的門, 來到客廳就發現南榮顧已經坐在餐桌前用餐。
另一碗雞蛋面肯定是為自己做的。
他坐在餐桌前,將照片放到一旁,拿起筷子毫不客氣的吃了起來。
“你怎麽這麽早?”賈斯汀邊咀嚼邊問。
“你不也一樣。”
“我得去山周一趟。晚了就沒船了。”賈斯汀唆了一口面說。“那艘貨船是從山周港開來的。鍾叔剛好就是山周人以捕魚為業。我去看看鍾叔,順便問點事情。”
“我跟你一起去。”南榮顧放下筷子說。
賈斯汀點點頭同意。
“杜聞呢?”他問。
“早上他還來過電話,問起昨天別沙碼頭一艘貨船爆炸的事是不是我們做的。”
“貨船爆炸的事被人報到警署去了?”
“是的。剛好杜聞接的手。”
賈斯汀露出一個‘那還不好辦的’表情。
兩人吃完飯後開始為前往山周做準備。
南榮顧將一把擦拭好的槍遞給賈斯汀。賈斯汀則將擦拭過的銅製短刀裝進刀套。紫銅的那把遞給了南榮顧。
一切準備妥當後,兩人起身出門。
“怎麽去方便?”走出寧登公寓後,賈斯汀問。“是開車去?還是先開車到碼頭再渡船去山周?”
賈斯汀走到車子旁拉開車門說:“暈船的話開車去方便。但要多走近一半的路程。”
“還沒見過誰坐船不暈的。”南榮顧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