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只靠兩足行走的,與人類一般高的花貓,左半邊臉毛發純黑,一道繃帶橫穿整個面頰,剛好把左眼遮住,完好的右眼處貫穿了一條暗紅的傷疤,將幽綠的眸子襯得逾發邪氣陰鬱。
“這就是,殿下口中橫掃黑道的三人組合「路西法」麽?果然,一個比一個難對付。只可惜,墜落前的撒旦也擺脫不了成魔的命運,既是妖魔,便不該持有屬於統治者的信物。”
“先不談這信物是啥玩意兒,”藥蘺耍弄著手中短劍,漫不經心地笑道,“這「路西法」的名號我還是蠻滿意的。聽說這位神傲慢,叛逆,而且溫柔。”
“讚成。”我上前一步,掏出電光殺瞄準對手,“「路西法」的確合適我們。但我認為,相比象征晨星的墮落天使,像你這樣茹毛飲血的家夥,似乎更合適被稱為妖魔。”
聽完我的一番言辭,花貓冷然一笑:“你就是莫昱——那個出了名的螻蛄種吧?膽識的確不一般!”。
“少囉嗦!”一聽“螻蛄種”三字,我立刻氣血上湧,當即扣動扳機。藍色光焰刺穿黑暗,伴著暴怒的嘶吼呼嘯而過:“……去死吧!!!”
眨眼間,寒光忽閃,子彈擦過金屬濺起的火花短暫地照亮四周。“——砰!”一聲,一條末稍帶有鋼鐵利刃的長尾靈活地接住了迎面而來的電球,僅一擋一甩之際,出膛的子彈竟調頭衝我飛來!
“快,換左輪!”
藥蘺最先反應過來,丟了電光殺拔出上了膛的左輪手槍。
眼看著折返的子彈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流星似的炫爛奪目,旋即到了我的近前——我不假思索,雙腿一蹬,整個人在離地數裡的空中旋身避讓,躲過子彈的同時朝對手開槍。就在我的身後,電球擊在牆壁上,綻開放射狀的焦痕。
堅硬的子彈皆被花貓躲過或擋下,竟是沒有一顆命中!
現出原形的花貓四爪著地,一面用章魚爪般的九尾撥開擋住他的障礙物,一面邁著獵食者的步伐向我們逼近。
“呵呵呵,殺死羅刹是你們的運氣,真以為我們當妖怪的這樣好欺負麽?”
花貓鼻梁起皺,露出獠牙,整張臉在子彈的曳光下忽明忽暗,顯得愈發猙獰。
“不好!”藥蘺一聲驚叫,半人高的木箱轟然墜落,摔得粉碎,鋒利的木屑四下飛濺。若非躲的及時,我恐怕已被刺穿了胸膛!
“他娘的…”我惱羞成怒咬牙痛罵,想也沒想便召出惡靈化做黑暗中的刀劍,鬼魅般從四面八方衝向花貓——
利刃在狹窄而陰晦的巷中呼嘯、回旋,每一次被擋下後都會調轉方向,在腐朽的磚牆上留下刺自的裂痕。黑色的鬼影在深巷中綻開,以曳光為陪襯,破壞一切所能觸及之物,有如地獄中盛大的煙花。
“呲啦——”懸在兩幢房子間的涼衣繩被扯飛,平房前生鏽的柵欄被連根拔起,院裡的白床單呼啦啦升向半空,還有破碎的酒瓶,發霉的水管……所有這些都被失去了理志的惡靈吸引過去,裹挾著衝向同一個目標。
花貓將九尾張開,形成一道屏障把自己籠罩其中。
“說!”我右手出拳,將一股蠻力集中在指關節,咆哮著奔向他,面孔因為極扭曲而顯得不直實,“你們憑什麽喊我螻蛄種??!”
“螻蛄種,就是螻蛄種——”
話音落處,出乎意料的,所有雜物居然在接近他的瞬間全部被一股無形之力所抵擋,環繞著花貓迅速旋轉,
好似暴風雨中暗黑的漩渦。 “——別掙扎了,再怎麽樣你都是被人踩在腳下的那個。”森冷的聲音從層疊的鬼影中傳出,縱使被我的異能所裹挾,這隻貓妖的語氣也全無懼意。
我一怔的工夫,某種類似氫彈的氣流已經在惡靈的包裹下膨脹起來,不等我弄清楚狀況,那氣流便“轟”地爆炸了——突如其來的強大推力,將所有一切都衝撞開去!為保持平衡,我盡全力抓住一旁的電線杆,卻還是被迎面來的狂風刮向半空,像斷了線的風箏……
“現在,輪到我了!”花貓獰笑。
緊接著一道利刃刺穿我的右胸,鮮血飛濺之余,我被長尾高高挑起,逆著風送到敵人近前。
“混蛋,混…”罵了沒兩句,那鋒利的刃尖便開始緩緩扭轉,惡意攪動我的皮肉,劇痛感迅速蔓延全身。
我竭力忍著,將下唇咬出了血,狠狠瞪向他。
“自以為是的人類啊,說出信物的下落,我現在就可以助你解脫!”花貓說著,抬起另一條長尾挑起我的下巴。
怨毒的火焰在貓妖的豎瞳中匯聚,透過那幽綠的眸子,我看見自己懸在半空,就像餐桌上被叉起的海魚。
但是,某個聲音在呼喚著:不行……還沒到最後!
“還沒有輸……”我用盡全力攥緊拳頭。可惡,鋒利的尾尖已然對準我的眼珠——
“嘩——噗!”青綠的液體從天而降,澆了花貓一頭一臉。不等花貓反應過來,紅色的液體緊隨其後,伴著刺鼻嗆人的油漆味兒,兩股液體混在一起,勾勒出他擰成“八”字的眉毛,順著纖長的胡須滴噠不已。
“夠不夠?”斷牆頂上,藥蘺扔掉倆空桶,縱身跳下,若不是花貓躲閃及時,恐怕就被當了踏板。
貓妖惱差成怒,猛地把我甩開,拍離出來的長尾齊刷刷指向藥蘺:“鼬鼠,你找死嗎?!”
“找它做什麽?”藥蘺把玩著短劍,忍俊不禁道,“我要找的是你!”
兩條紅色從貓妖的眼底向下流淌, 有如恐怖小醜的血淚。
我從泥濘中掙扎爬起,狼狽不堪地吐出一口鮮血,泥水自發稍流下,散發出陣陣惡臭。
氣極敗壞的貓妖也不答話,徑自將九尾高高揚起,從四面八方向藥蘺刺去。利刃劃破空氣,帶起冰藍的火焰,呼嘯而來的殺意比方才更加猛烈一——藥蘺也不躲閃,面對排山倒海之勢悄然運力,蓮花的形狀慢慢在胸口浮現。
眼看著他的外衫起了焦痕,一抹極不合協的青綠色透過布料隱隱發光……我恍然意識到什麽,奮然起身朝他喊:“快蹲下!!!”
然而已經遲了,瓊筵的光亮早已映入敏銳的貓眼。花貓口眼大張,縱身而起,露出的獠牙勢不可擋,直指藥蘺的胸口——
就在藥蘺抬掌抵擋之際,那道青綠色猛然放大,以提高了十幾倍的亮度形成一面光壁,將撲上來的花貓彈飛出去!
落下的花貓正栽進垃圾箱裡,炫目的藍焰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和我一樣滿身的泥濘。
它剛抬起頭,甩開順著胡須往下淌的黏液,一道赫紅色的巨影便躍牆而入,以泰山壓頂之勢與它廝打在一處。論體形,兩頭猛獸不相上下,戰了沒一會兒就都成了攪動泥漿的大泥鰍,其間花貓還拖著九尾跳出圈外,打算遠程啟用章魚爪戰術,卻被窮追不舍的赫紅色雄獅再次撲翻,倆一起順著數十級的台階滾進巷弄深處,換來一陣雜物被撞落的叮咣聲。
“梟哥?”
“梟哥!!!”
我和藥蘺立馬反應過來,不約而同地追到下邊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