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棍漢一手扶著腰,另一隻手上拄這我給他找的一根粗樹枝拐杖,慢慢悠悠的朝陳集走去。
我還是有些擔心陳林淼的狀態,一路小跑的倒了他家,他家和我家差不多,一間稍大的主廳,擺著一張實木桌,一進門就能看見客廳正中掛的一張主席畫像,甚是偉岸。
左右兩間臥房,一間稍大,他爺爺住,一間用來掛肉以及存放一些雜物,只有林淼回家時才會收拾一下,讓房間看起來不那麽亂。
一進屋就給我嚇了一跳,床上一顆發著光的球狀物晃了一下我的眼,避開光線直射之後,發現那是陳老爺子的腦袋,腦袋就跟鏡子面似的,窗外的陽光照上去直接就能反射在屋裡。
前些日子我記得這老頭還是有頭髮有眉毛的,此時躺在床上,身上一根毛都沒了,陳林淼蹲在床沿邊上握著老爺子的手,不住地搖晃。
“起開起開,讓我看看。”我一把推開陳林淼,稍稍拉開老爺子短袖的袖籠,腋毛也沒了,隻留下一下稀碎的綠色粉末黏在衣服內壁。
我揪下一點聞了聞,一股肉類腐敗後,再次被風乾的惡心氣味,撲面而來,嗆的我直咳嗽,也可能是我湊的太近,粉末吸到鼻子裡去了。
我問他:“你昨天中午回去的時候,老爺子的頭髮還在嗎?”
林淼點點頭:“有頭髮的,現在這大熱天的,頭髮剃的太乾淨容易曬傷的,我爺爺不會不知道。”
我突然想起光棍漢提起的甲片來,就問他有沒有看見,他指了指枕頭邊的一個小布包,我一打開,又是那股怪味。
這下子算是徹底證實了我的想法,這老小子八成是下墓了,我曾經也在我姥爺的一些物件上聞到過這種氣味。
我當時還以為他用那個造型奇特的鐵鍬挖茅坑了,結果他說那是以前劈過僵屍的,當時只是聞到一點氣味就覺得臭不可聞,這老頭身上的味要重是百倍。
“他怎麽會去墓裡呢?”
“什麽?我爺爺去誰的墓了!”
我一楞:“啊?我說出來了嗎?”我壓根沒注意自己把心裡想的說了出來。
“那怎辦,磊哥你一定要救我爺爺啊!”陳林淼情緒十分激動。
趕緊安撫陳林淼,我說:“我等會和你解釋,去你房間裡找糯米來,越多越好。”
陳林淼出了屋,我趁這個功夫解開了老爺子的上衣,一顆顆扣子解開,我心中那種不詳的預感越來越重,整個胸口全變成了青綠,脖頸腋下這些皮膚薄弱的地方也有些變色。
“你快點!”見老爺子模樣如此不妙,我對著屋外大喊一聲,催促他。
陳老爺子中的這毒,我姥爺曾跟我講述過,我當時都隻當老人家想象力豐富,沒當回事,現在想來,症狀如出一轍,除了大腿內側沒法看,不然那地方一定也是綠的。
“你還打不打算救……”我正對著屋外二次催促,一回頭便看見房門口的陳林淼端著個不鏽鋼盆直愣愣的看著老爺子身上的青綠之色。
“傻站著幹什麽,過來幫忙。”我走上前端過不鏽鋼盆,裡面盛著半盆米,我抓起一小撮聞了聞,分辨不出是不是糯米。
我領著他走回床前,將米均勻的鋪在老爺子身上發青較為嚴重的地方,看著弄的差不多了,我讓他去準備吃食,鐵鍬和那個啥一頭鋤頭一頭尖的玩意。
陳林淼疑惑道:“準備那玩意幹什麽?”
我拍了他一後腦杓,說:“老爺子撐不了兩天了,
咱得……” 話還沒說完,陳林淼瞪著通紅的眼珠子質問我:“你幹嘛咒我爺!”
這小子一犯渾起來就沒個譜,我上去就給了他一個大嘴巴子,怒罵道:“你再在這兒磨磨唧唧,你爺爺就真救不活了!老子你還信不過嗎!”
聽了我這話,陳林淼跑出屋外收拾東西,我回過身繼續照顧老爺子,這應該是糯米,最貼近皮膚的一層糯米已經開始發黑了。
我不知道這些糯米能維持多久,用桌上的茶缸,往盆裡倒了點水,使糯米增加一些黏性,在那些容易脫落的部分繼續添加糯米。
很快,老爺子的上半身就變成了一個身著糯米盔甲的人,我提老爺子裹緊衣物,又用床上的薄被壓了一層,防止糯米掉落太多。
再次確定老爺子這邊不會出太大的問題之後,我走出房間尋找陳林淼,陳林淼的包已經被塞的滿滿當當。
他正從閣樓上下樓,手裡握著那個既像我之前說的的那個東西,整個呈T型,一頭尖,另一頭呈扁平鏟狀,後來我知道那是鶴嘴鋤。
看他收拾的差不多了,我回房間拿上油燈和一小瓶的燃油,瓶子是那種金銀花露的玻璃瓶, 裡頭裝的都是寫凝固的動物油脂,大部分是豬油。
油燈就是一小瓷碗,其下有個手捧的燈座,碗壁周圍被幾根鐵絲纏繞,也可用作手提燈,只是需要拆下燈座,用個東西擋在燈焰上方,以防燙手。
油燈和燃油都是防止進到墓下之後無法見物,鏟子我讓他換了個小點的,就這樣我們倆踏上了去往朱家台的路程。
至於為什麽沒有告訴我姥爺?我姥爺自從進了勞改農場,再出來就變得無比痛恨盜鬥的人。
因為他這一進去沒兩年我姥姥就過世了,就剩下我母親一人生活,好不容易搭上了我父親過日子,父親又在我一歲多的時候出了事故,被壓斷雙腿,癱瘓在床,全家人的重擔都壓在了母親身上。
這一壓就是六年,也就是我七歲的時候,姥爺當時認錯態度好,也加上只是被人檢舉,沒有任何證據,關了十多年就放出來了,隻記得那天母親帶著我回老家的時候,姥爺跪在地上不停的抽自己,母親一人完全拉不住他,我又不敢上前。
嘴裡一隻念著:沒有照顧好我們娘倆,怎麽就攤上盜鬥這缺德事了。
後來姥爺給我講述的那些有關盜鬥的故事,目的其實並不是讓我對他們感興趣,對半都是連哄帶騙的嚇唬我,說些什麽什麽僵屍暴起撲人,什麽機關會傷人而不殺,讓你活活疼死。
但讓老爺子打死沒想到的是,小時候害怕的事情,在我如今這十七八歲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看來,完全就是小意思,還反過來覺得這種事特別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