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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界。

　一輛馬車行駛在古道之上，正一路東去。

　韓立坐在車裡，身邊跟著曲魂與一隻雲翅鳥，這四輪馬車內的空間不小，但現在隻坐了他們兩人而已。

　這是因為韓立剛剛經歷墨大夫的奪舍，對方失敗後，他繼承了對方的一切，正式邁上了仙路。

　就在方才，他辭別了人生摯友，歷飛雨，如今，他這一行的目的是山邊小村，他的故鄉，要去見見父母。

　駕車的車夫是一個很普通的黑瘦中年人，不善言辭，也就韓立主動攀談時會回答幾句。

　聽著車輪的咯吱聲，韓立倒是沒有對離開待了十幾年的七玄門產生些許傷感之情，但是他心中還是有幾分不舍。

　歷飛雨。

　縱觀韓老魔的一生，能讓他當做朋友來對待的人真的不多，更別說可以生死依托的至交了。

　】

　毫無疑問，他的至交就只有歷飛羽一人，可惜沒有靈根，就算是練武都是用命元換取的境界，只希望自己配的藥足夠管用，能讓好友享受一下大好的人生，生兒育女，含飴弄孫。

　想到這裡，韓立伸展了一下身子，靠在車廂上開始假寐。

　“四哥哥，四哥哥……”

　離開村子的那一幕浮現在他腦海裡，那個瘦瘦小小的身影追著馬車，奶聲奶氣的喊著‘四哥哥’。

　“不知小妹如今怎麽了?算起來已經快十七歲了，是個大姑娘了，聽說已經許配了人家，不知嫁過去了沒有。”

　五天后。

　近鄉情怯的韓立沿著黃土路走到一處矮丘，望見了熟悉無比的小村，矮矮的泥牆小屋，一排排的稻草堆，還有那把坑坑窪窪的小路，無數次出現在他夢中的景色，此刻，真實的出現在他眼前。

　他沒有立即進村，而是站在矮丘上平複心跳，這種難以控制自身情緒的感覺，他真的很久沒有經歷過了。

　最終，韓立還是一步步走入了那個小村，剛一踏入，他就聽到了一陣出嫁的喜樂，無比歡快的樂器聲，傳遞著喜悅。

　韓立提起精神，釋放自己的靈識，發現村裡的男女老少都圍著在自己的家門前。

　“難道…”韓立猜到了什麽，快步繞過幾座房屋，頓時眼前一亮，只見上百口人圍在一個小院前，那是一戶貼滿喜字的人家。

　村民們吆喝著，不時向院子內投入羨慕的眼光。

　“韓家四丫頭真有福氣，嫁給了一位秀才公，而且還是正室，一下就成了秀才夫人。”

　“聽說韓家陪嫁過去的嫁妝也不少，數十兩雪花銀呢！”

　“嘖嘖嘖……”

　村中婦女們的八卦聲，把韓立從失神之中驚醒。

　今天，居然是小妹出嫁的日子。

　他回來的可真是時候。

　一時間感慨萬千，韓立躲入一顆老樹後，凝視著那扇老舊的院門。

　突然，遠處傳來一聲大喊:“花車來了，新郎官拉接新娘子了。”

　聞聽此言，村民們一陣騷動，刹那間人聲鼎沸。

　“新媳婦出來了，快來看啊！”

　……

　一幫泥娃子嚷嚷著。

　韓立下意識握緊了拳頭，眼神變得熱切起來。

　咯吱一聲

　木質的院門被推開，十幾個韓家的人簇擁著一個身披花紅嫁衣的少女。

　韓家小妹，下巴尖尖，相貌清秀，帶著一臉的羞澀。

　“真是女大十八變。”

　韓立感慨了一句，他竟然快認不出自己的妹妹了，只能依稀從少女眉眼間看出一絲昔日的熟悉之感，其它地方再難讓他聯想到自己的妹妹。

　“這個胖子是三叔，倒是沒什麽變化，和以前一樣胖。”

　“旁邊的黑大個是大哥，他身邊的女人應該是大嫂。”

　“至於他們……”

　當韓立的眼神落在兩位白發蒼蒼的老人身上時，他停止了滴咕，呆呆的站在樹後，一動不動，神色無比的複雜。

　高興、怯懦、茫然、自責……

　父母的蒼老程度遠遠超出韓立的想象，十幾年前，他離開村子前往七玄門，那時他的父母頭髮烏黑，如今滿頭白發，父親筆直的腰杆，如今更是躬了下來，哪怕是今天這樣的日子，都無法撐直。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腦袋暈乎乎的韓立已經不知曉了，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新娘子已經被接走了。

　一輛披滿紅綢的馬車緩緩行駛在泥濘小路上車旁，緊跟著一位騎著青色大馬的書生。

　韓立使勁兒看了看遠去的彩車，又回頭注視了一下人群之中的雙親，然後緊緊閉上雙眼。

　再睜眼時，他轉身離開了村子，臉上只有堅毅之色。

　仙路，步步危機，他既然選了這條路，就注定無法與普通人和睦相處，生命本質上的差距，會讓兩者形成巨大的隔閡。

　“這就是所謂的大道無情，仙凡兩隔，孤獨的長生真的值得追尋嗎?”

　顧直已經到了，駕馭著太清宮，悄無聲息的降臨了凡人修仙世界，還帶上了他的后宮團。

　方才感歎的人就是寧榮榮，她的人生可謂是美滿到了極致，小時候是七寶琉璃宗的小公主，遇上顧直之後，一路順風順水得享長生，身邊的親朋故舊一個都沒有少。

　她很難想象，孤獨的追尋長生，是何等的滋味兒。

　“人的一生雖然短暫，但足夠絢爛，哪怕只是一個普通人，也有金榜題名的夢，洞房花燭的喜，含飴弄孫的樂。”

　小舞突然正經了起來，看著寧榮榮，語氣深沉道:“所以，人才是這世間最渴求長生的種族。”

　很顯然，她說的是自己的感悟，魂獸達到十萬年修為後，還是能活上一千年這才會遇到天劫，可她卻選擇了化形成人，追逐人的精彩。

　短暫，但絢爛過就夠了。

　“可這樣的長生又得到了什麽?無盡的孤寂罷了。”

　胡列娜瞥了下方的韓立一眼，眼底閃過幾分鄙夷之色，不過如何，發達時總該給自家人爭取機會一起長生。

　“大道無情，修仙界弱肉強食，此刻的他又不是那位輪回殿主，作為一個修仙界的底層人物，他選擇給家人留下一分安寧，說不上錯。”

　比比東看向顧直，語氣推崇道:“不是每個站在巔峰上的強者，都會像顧直這樣，為天下蒼生立下秩序，謀求公平，大多數的世界都是混亂無序的，絕對的力量意味著絕對的特權。”

　“弱者，發不出任何聲音。”

　秩序、律法、道德在個體武力強大到一定程度後，就會不攻自破，除非那個站在武力頂端的存在，願意站出來立下法度，監察天下。

　任何律法想要被推行，踐行出秩序，就必須依靠最強的暴力。

　“自由是需要實力的，長生同樣需要，而力量永遠都是在爭鬥之中誕生，這個韓立很看重他的家人，所以選擇了再也不見。”

　朱竹清同樣看向顧直，只不過眼神並沒有推崇，而是有幾分責怪。

　“就比如你，在面對無法對抗的敵人時，總是選擇一個人扛。”

　太清宮這件寶物真的那麽容易得到嗎?

　如果顧直稍稍走錯一步，就會成為江晝的工具，別說太清宮，就連仙王絕巔都不可能達到。

　連江晝都說了，當初顧直若非選擇前往石村，面見荒天帝，那麽顧直只會得到一副聖體，而且太清宮真正的主人還是江晝。

　換句話說，顧直連回來都做不到。

　只能在完美世界裡煎熬，或許當江晝成為仙帝時，他能夠成為一尊仙王，在界海裡當個小頭目。

　“顧直，當你離開鬥羅宇宙時，知道會面臨怎樣的危機嗎?”千仞雪問道。

　在顧直走後，他的傳說反而更加響亮，永恆神星建立就開啟了天元紀年，天元第二十年，星空之路開啟，各界天驕與諸神轉世展開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對決。

　而且，天元帝國公開了諸多修行法。

　但，兩百年過去，仍然無人達到顧直的高度。

　可顧直達到打破鬥羅宇宙的極限，僅僅用了二十年。

　所以，她們這些人是真的幫不上忙。

　“不知道，我差點被安排了命運。”

　顧直澹然一笑，道:“真正的大羅，沒有弱小的時候，過去、現在、未來恆定，玄元界在他們眼裡，只要沒有順應他們的心意，一念可以重啟，他們就是天意本身。”

　為何他選擇了凡人修仙世界，就是因為這個世界的極致只要大羅的部分特質，按照一世之尊法的劃分，他們彼岸境界，並沒有證得道果。

　不然，韓立大可以一念間讓自己的親朋故舊歸來，根本沒必要去引導他們的轉世踏上仙路。

　但顧直也不打算出現在韓立眼前，擁有部分大羅特質的輪回殿主，其實也在觀看他小妹的婚禮，之所以沒有發現顧直，是因為他的境界還沒有達到真正的大羅。

　可要是顧直在他眼皮子地下晃悠，輪回殿主還是能發現顧直。

　“走吧！”

　顧直大手一揮，一行人降臨越國境內，落在了掩月宗的山門前。

　“現在不是升仙大會的時間，你們……”

　守著山門前的那位青年看到顧直一行人的刹那，頓時愣住，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要知道想拜入掩月宗，除了自身天賦要達到標準，而且還要求長相要出眾，所以，掩月宗全是俊男靚女。

　可和眼前的一行人相比，沒有一個能打的，同為男性，他都承認眼前的男子堪稱修仙界第一美男子，無可挑剔的五官，配上一張輪廓硬朗的臉，光憑長相就能讓那些金丹女修動心。

　更別說那種氣質，如果世間有仙，那麽他覺得就是那個男子那般。

　“這座山門還不錯，門人也看得過去。”

　顧直邁步向前，抬手一點，一個元嬰境界的老嫗出現在山門前，表情帶著驚恐。

　她從閉關之地被強行抓來，看不到出手之人，也沒有任何法力波動，就像是見鬼了一樣。

　可她是元嬰修士，應該是鬼怕她才對。

　“你就是掩月宗的宗主，開個價吧！”

　顧直背負雙手，看著整個掩月宗說道:“這座山門我看上了。”

　“這位前……”

　那位老嫗的聲音戛然而止，顧直一揮衣袖，灑落點點紫氣，沒入老嫗的體內，頓時讓她返老還童，變回二八少女的模樣。

　“給你續命一千年，這個價格應該足夠了。”

　變回少女的狀態的掩月宗主說不出話來，對著顧直深深一拜，這樣的神通聞所未聞，簡直就不該存在於人界。

　“從現在起，你就是副宗主，而我才是宗主，一切的規矩照舊，有事我會告知你等。”

　說完，顧直帶著他的后宮們來到了原本掩月宗宗主的閉關之地，一處山清水秀的孤峰。

　“雙修之道?你莫非想用這樣的方法幫助我們提升修為?”比比東斜了顧直一眼，一副看穿了他的樣子。

　胡列娜、千仞雪、寧榮榮、小舞、朱竹清、唐月華同樣眼神古怪的看著他，沒的說，這樣的做法很合理，是顧直能乾出的事。

　“這只是目的之一。”

　顧直翻閱著那些雙修經典，若有所思道:“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而奉有余，而陰陽雙修之道，可以天人共進，對雙方都有進益，自然可以借鑒一番。”

　不然，就憑她們的悟性，就算顧直給她們最好的體質，一生的成就也很難證得真仙果位。

　大概率會止步於至尊。

　“其次， 這裡有一位被韓立放棄的紅顏。”

　顧直饒有趣味的一笑，看著眾美道:“韓立原本是從一而終，但還是被紫靈打動，可在這之前，他辜負的紅顏可不少，我要掩月宗就是打算給那些女子一個去處，等韓立稱雄人界時，給她們舉行雙修大會。”

　到時候，他很好奇韓立知道消息後，會不會前來觀禮。

　仙凡兩隔，真是笑話。

　長生就是這個世界修仙者最大的心魔，心中懷著最大的欲，就可以舍棄別的欲望，這樣的仙，求的不是道，而是命。

　哪有什麽仙氣可言?

　仙，不過是人站在了山上罷了，七情六欲不必舍棄，酒肉女色更不是大忌，若自身足夠強大，心魔不過是養分而已。

　想成仙，先成人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