蛻凡。

　那，何為凡?

　天鬥城。

　不知不覺之間，顧直來到了城下，算起來天鬥帝國歷史悠久，堪稱鬥羅星上的中原大地，人類文明的開始就在這裡。

　這座城歷史悠久，聚集了人類大半的建築智慧，百米高的城牆，田字形的主街道將城內劃出四個區域，地下更有四通八達的下水道泄洪排汙，在藍星之上，中原處於封建時代期間，也有一座名為汴梁的城市，和這裡有幾分相似之處。

　而那時候的西方大陸，城市給人最大的印象就是髒、亂、臭，走到街上都要擔心天上掉下來的排泄物。

　一年前，煉器殿研究出了一種類似纜車的交通工具，利用雷系法陣與土系法陣鋪成軌道，就能產生一種可以交換方向的動力，天鬥城作為鬥羅大陸做大的一座城，自然很快就用上了這種名為懸空車的交通工具。

　只需要一個銅魂幣就能從城東坐到城西。

　入城後，顧直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以術法掩去了真容，悄然觀察著凡間。

　他在叩問，何為凡?

　不久前，精神網絡已經鋪設完畢，現在的鬥羅人，不管走上那一條修煉路，只要有一點初步的修為就可以登陸精神虛擬世界，和各個地方的“網友”談天說地。

　據說，不少人自發組織起來，將自己所在的城市投影到了精神虛擬世界，玩起了“我的世界”。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離不開爭鬥，雖說精神虛擬世界不讓打架，但線上吵起來，線下也可以約架。

　這段時間，最熱門的話題有兩個，一個魂獸那麽可愛，魂師怎麽可以殺魂獸，另一個則是凡間與神界的大戰。

　天鬥學院大門口。

　“牛大柱，現在離去我們可以當無事發生，你再堵在門口，後果自負。”

　“帝國哪條法律規定我不能待在街上了?也沒有那條法律說，我不能挑戰別人，你們三個要對我動手嗎?我可不接受你們的挑戰。”

　“只要我不接受你們的挑戰，你們打我就犯了故意傷害罪，要被抓的。”

　天鬥帝國倒了，但天鬥皇家學院還在，只是去了皇家二字，貴族階級糜爛腐朽，但不代表其中沒有無罪之人。

　比如三位老院長，比如秦明，比如葉冷冷……

　此刻，三位魂鬥羅級別的老院長怒目圓睜，死死的盯著眼前的八尺巨漢，牛大柱。

　兩天前，天鬥學院的學員在精神虛擬世界內探討去星鬥大森林獵殺魂獸，不巧被牛大柱聽到了。

　不知是出於對魂獸的同情，還是對魂師的痛恨，總之牛大柱就站了出來，搬出各地通過的法律，不準進入星鬥大森林屠殺魂獸，與天鬥學院的學員吵了起來。

　吵到最後，雙方就來了一場線下見面。

　那幾個學員是準魂尊修為，武魂也沒什麽亮點，但自認也不是隨便來個普通人就能揍他們一頓。

　可他們就是那麽倒霉，這個牛大柱一點都不普通，他是煉體第二境的體修，幾萬斤巨力，加上一副鋼鐵之軀，硬是把他們湊一起狠狠的揍了一頓，打完之後，牛大柱還堵了天鬥學院的大門，放言只要他活著，那幾人就別想去獵殺魂獸，除非打贏他。

　“兄弟真牛，把這三位老院長都逼出來了，要知道他們可是魂鬥羅，在以前是我們想見都見不到的大人物。”

　圍觀群眾看熱鬧不嫌事大，幾個有點修為在身的路人還不忘數落天鬥學院的三位老院長。

　“我倒是不覺得殺魂獸有什麽問題，可就是看不慣魂師，憑什麽我們吃苦受累才能有點修為，魂師只需要冥想一下魂力，然後弄個魂環就能變強。”

　“看不慣?我是看不起魂師，離了魂獸就不能變強。”

　……

　明明是被堵門，但在場所有人卻每一個人為天鬥學院說話，可想而知，天下人苦魂師久矣。

　“你們！”

　三位老院長指著眾人，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只能歎息一聲，最終啞口無言，一臉的落寞，紛紛轉身準備關上院門，就這樣息事寧人。

　就在這時，一位遮住自己帥氣容顏的路人出場了。

　“諸位都認為是魂師錯了嗎?在以往你們就沒有想過自己能覺醒出魂力成為魂師嗎?武魂殿由魂師組成，那武魂殿是錯的嗎?”

　溫暖的語氣配上渾厚的聲音，一下就引起了眾人的注意，就連打算關門謝客的三位老院長也停下了腳步，齊齊轉身往出聲之人那裡看去。

　“魂師之間也是不同的，武魂殿的魂師也有壞的，當然，絕大多數都是好人，可這裡是天鬥學院，以前叫天鬥皇家學院，只允許貴族加入的學院。”

　牛大柱站了出來，直言道:“這些出身高貴的魂師從來就沒有把我們這些沒有魂力的人，當成同胞來看待，以往我們這些人連路過這道大門都不敢，因為這裡出來的人打殺個平民，根本就不會受到懲罰。”

　聽完他的話，圍觀的眾人紛紛點頭，天鬥帝國才覆滅了幾年而已，平民們豈會那麽快忘記貴族肆虐，魂師橫行的日子。

　佛說:“放下。”

　道說:“隨其自然。”

　儒家曰:“寵辱不驚。”

　可俗世之人有幾個人能做到，有怨報怨，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才是大多數人的做法。

　就算是修士，又有幾個品性高潔的真修、聖人。

　又有誰有資格勸他人放下，原諒傷害自己的人，對那些傷害不以為意。

　顧直不禁自嘲一笑，他把蛻凡這個境界想得太深了，不過是一條修行路的起始，豈會要求修煉者將心性提升到超然凡俗的境界。

　“其實我們討厭的是魂師擁有的特權，可自己也希望擁有特權，但大家應該都知道，特權是平等的大敵。”

　“你為了阻攔他人獵取魂環，堵門挑戰天鬥學院，卻不接受天鬥學院老師或者院長的挑戰，這樣的行為說是卑鄙都不為過，現在的你與曾經仗著魂力欺壓平民的魂師有什麽區別。”

　“天鬥學院就不知變通嗎?懸空車、投影鏡、飛艇……如此多的地方需要用到魂力，你們不主動加入社會這個大群體，被大家唾棄也是自找的。”

　說的有道理啊。

　這人誰啊?

　面對眾人探究的目光，顧直和煦一笑，道:“我只是個路人，愛說幾句公道話罷了。”

　曾經天鬥帝國最大的魂師學院都被逼成這樣，也是時候將人造魂環與人造魂骨的消息放出來，想必古月娜會很開心。

　想到這裡，他留給眾人一個背影，幾步就消失在眾人視線裡。

　蛻凡，既然不是修心，斬斷凡俗之念，那就是褪去後天積累的濁氣，讓自身返回先天的狀態。

　人一降生，就會沾染紅塵氣，食五谷粗糧，也是在吸收各種濁氣，導致自身的靈光蒙塵，資質越來越差。

　王重陽一人擊敗西毒、東邪、北丐、南帝，就是因為他出身之後體內的先天之炁不散，以先天功修持之後，體內的真氣回復遠超同階。

　專氣至柔，能嬰兒乎。

　那如何派出濁氣呢?

　昊天上帝曾言，天生九竅者就可成仙。

　道家的真仙果位也稱為純陽。

　第一境界就需要打開人體九竅，開天門，去蕪存菁。

　“大道萬千，殊途同歸。”

　“我也打開了人體九竅，不過我是以血氣衝關，強行破開九竅隻為接引天地之力，並沒有將九竅的作用發掘到相應的程度。”

　“九竅與那條路有關，那條路所在的世界有一群六道輪回之主，立命境界選定方向後，就只能向前，與玄關無悔不能說像，只能說是一模一樣。”

　想到這裡，顧直不禁停下了腳步，他推測歷天行修行的法與一世之尊世界息息相關，那可是有超脫大能的世界。

　亦可稱之為大羅。

　就讓我看看我猜的對不對。

　坐鎮冥府的魔主睜開了雙眼，這尊魔主分身是深淵意志所化，是深淵法則的具現化，歷天行參悟殺戮法則引起的變化，纖毫畢現的展示在他眼前。

　魔主看到的東西，顧直自然也能看到。

　眉心祖竅勾動殺戮法則，與內景映照，調節內天地，生死關大開，駕天地之橋，連接外天地的法則。

　非天人交感、非天人合一，而是返璞歸真，一步通天。

　大老重修，恐怖如斯。

　不得不承認，他有些羨慕，歷天行能修行這樣的法門，能達到大羅境界的法門。

　立命境界十有八九就是由一世之尊的外景境界演變而來，內景與外天地交匯，自身元神、肉體與天地之力結合形成法相，法相與天地法則交織，元神、肉身、法相開始融合為一。

　三者徹底融合就會形成法身，誕生出真靈，一舉一動之間諸般法則加身，能夠輕易打爆星辰。

　“我的法相與外景有相通之處，但實則有很大的差別，我在體內映照了三界六道，然後一步步建立三界六道，只要外天地的三界六道建立，我的法相就會圓滿，內外相通，虛實相合，我的法相就能掌禦世間存在的一切法則。”

　從一開始，顧直就知道鬥羅宇宙很小，很弱，規則補全，天道殘缺。

　要是模彷著一世之尊的路走，那麽他與天地交匯形成的法相自然會被這方天地所限。

　最重要的一點是，天地、宇宙皆有覆滅的一天，他隻想掌禦法則，而不是與法則共存。

　就像歷天行等人，他們也只是參悟法則，並不打算在鬥羅宇宙開辟法則領域，突破到第三境界。

　“我的路，我的法，基礎不夠扎實，整勁、換血、識藏、法相，不如蓄氣、開竅、外景、法身。”

　顧直沒有妄自菲薄，而是發自內心的這麽認為，有歷天行這個參考物在，他很確定自己以第三境界識藏與現在的歷天行相爭，勝負最多三七開，還是對方七，他三。

　他很清楚，只要付出一些東西就能讓歷天行為他演化一世之尊法，要是三眼金猊的命運接引作為交換，甚至能換來完整的功法。

　以對方是重修的大老來看，肯定能得到法身級別的功法。

　“我這是怎麽了?被那片世界樹的葉子，與歷天行展示的法，擊潰了內心嗎?

　也許，我是因為知道鬥羅宇宙夠弱，才會覺得自己能夠無敵。”

　顧直很早就想見識外面大世界的風光，和他想象的一樣，神秘莫測，強大至極。

　讓他不禁惆悵。

　嗯?

　原來的教皇殿，如今的天元殿，比比東俯身在桉幾之中，處理著天元帝國的內務，可她身上的九龍印璽突然暴動，九十九道龍氣湧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往大殿外飛去。

　“難道是顧直出事了?”

　唰！

　比比東放下手上的奏折，追逐九龍印璽而去。

　平原無際，一條大河默默流淌，岸邊，一棵老樹下，一道身影暗然獨立，明明是個少年郎，卻散發暮氣。

　就在這時，一道金色的流光落到他頭上，九十九道龍氣化作一身尊貴至極的人皇冕服，無數人影浮現，向他叩拜，為他祈福，宛若一方神國之主。

　“出了什麽事?”

　比比東也到了，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流露出暮氣的顧直，也想不出，究竟是怎樣的事，才能讓這個以魂宗修為就敢向羅刹神揮刀的男人感到無能為力。

　怕我道心崩碎，修為倒退嗎?

　這九龍印璽靈性很足啊。

　顧直緩步走到比比東身邊，抓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凝視著她的一雙眸子，道:“還記得我曾說過的大羅之境，就在剛剛我得見了一條路的部分光景，可以通往這樣的境界，只是與之相比，我自認是汲取諸多道法的路可謂是漏洞百出。”

　諸界唯一，永恆不滅，無所不知，超脫命運與歲月長河……

　這就是比比東曾經聽顧直說過的大羅之境。

　強大到讓她至今都無法理解。

　“顧直，如今這個世界還有誰能打敗你嗎?”

　“一對一的話，沒有。”

　比比東上前一步，雙手環住顧直的脖子，仰著小臉兒，很是少見的露出小女人的模樣。

　她臉上流露出迷戀之色，癡癡的看著顧直。

　“你修煉花了不到二十年，就能無敵這個世界，但你還有無數個二十年，這世間又有誰比得上你呢?”

　“顧直，你真的很厲害，無論那個方面你都很棒。”

　她知道大羅之境是顧直的一個承諾，為她打撈起過往的承諾，可她不會說大羅之境太過遙遠，非常人能夠企及，讓顧直放棄這個目標。

　這個時候，她的男人需要的是鼓勵與認可。

　顧直抬頭看了一眼九龍印璽，摟緊比比東腰肢，仿佛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內。

　“不錯，我不該沮喪，我應該慶幸，諸天遼闊，強者無數，但終有一天我會立身大道之上，告訴她們，我來了。”

　路不夠完美，那就完善它，拓寬它，加固它。

　鬥羅宇宙允許生靈永生，我有的是時間。

　顧直借助魔主分身凝視著歷天行，心底突然湧起了一個念頭。

　“東兒，和我去一個地方，我想找那個修行通天之法的人打一架，同境界一戰看我是不是真的會輸。”

　話音剛落，兩道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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