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erything they said and much worse

　　*

　　赫爾希

　　身上的疼痛並沒有完全消退，實際上好像也從未完全退去過。僅憑這熟悉的霉味兒赫爾希已經知道她身在何處，不得不說很久以來的第一次她終於感到了久違了的安全和放松。但轉眼間她便打消了這個念頭，以前的她或許會為這次故地重遊卻物是人非的傷感在床上痛哭不止，但現在不會了。她的眼淚早就在那場大火中流幹了。

　　她察覺到房間內只有自己，便直接坐起身來。久睡造成的頭暈持續了一小會兒，早已愈合的傷口處還有著疼痛的幻覺。她的異端自愈能力是違反自然規律的，就連她的痛覺神經都會因為這種異常生理現象而紊亂。她站了起來，又是一陣頭暈，和更多的疼痛，對於她來說也是家常便飯了。她穿上了菲給她準備好的衣服，一件做舊短夾克，和一條寬松的闊腿高腰褲。以前她們兩個的尺碼總是一樣的，但如今看來菲好像長胖了些。

　　她拿起桌子上的止痛藥，一口氣吞下了好多片，將剩下的全都裝入了口袋裡。她輕輕地推開了窗戶，正準備要跳窗走。

　　“你都不打算穿雙鞋再走嘛?”菲奧娜站在門口。

　　赫爾希不敢回頭，她不敢看菲的眼睛。她知道自己應該離開，但卻站在窗前寸步難移。

　　“我知道，我知道發生了什麽。”菲奧娜又說道。

　　聽見這句話赫爾希渾身一陣冷顫。

　　“我知道那場火災……只要上網查一下新聞就能夠知道。我很抱歉，我沒在你身邊。我應該主動聯系你的。我以為你過得很幸福，就選擇沒有去打擾你，對不起……我只是無法想象你經歷了什麽。對不起，我們是這樣又見面的，還有以前的那些蠢事，我甚至一直都沒來得及向你道過謙。”菲奧娜哭了，她眼眶通紅。

　　“請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

　　赫爾希終於轉過身來，她深吸了一口氣，面無表情地坦白說:“我殺了很多人，其中很多都是無辜的人。等我離開後，我還會殺更多的人。”她說完自己的眼眶也濕潤了，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在家長面前承認錯誤的孩子一樣。

　　菲奧娜卻直接衝過來抱住了她，說:“那意味著你現在不會走了對嗎。”

　　“不會”

　　*

　　布魯斯

　　我們給弗蘭克看了照片，起初他看上很激動，‘這是我的家人嗎?’熱切地希望我們肯定，然後他看上去又十分困惑。總之我們對此也沒什麽把握。

　　“你一點也想不起來了嗎?”我再次問道“這可是你一直要別人幫你找的家人，現在你又告訴我們你一點也記不起來自己的家人是什麽樣子。”

　　“我覺得值得一試，畢竟我們最近也沒有什麽恰巧在這附近走丟尋親的異端人選了。”伊若斯說道。

　　“還是再等等吧，也許過幾天他能想起來點什麽?”事實證明我大錯特錯了。

　　第二天，弗蘭克把我們大家和自己身處何處全都給忘了，一陣慌亂後，隻到他看見了和他一同到來的那個女人才突然安靜了下來。而我只是下意識地離那個女人盡可能地遠。

　　第三天，弗蘭克異常地沉默，直到中午我們才意識到他是忘記了怎麽說話。可這卻把阿比蓋爾這個母愛泛濫的少女給樂壞了，她給那個小子買的識字板總算是派上了用處。到了下午弗蘭克突然間開始流利地說另一種奇怪的語言，

可是在場的人沒有一個能夠聽懂，就連我拿出手機都翻譯不出來。但為了保險起見，我們將他說的話全部錄音了，可是到了晚上弗蘭克又將這種語言忘記了。　　第四天。

　　“算了，我受夠了，伊若斯！趁他今天還清醒趕緊給該死的亨利打電話吧！天知道他明天又會忘記些什麽。”我絕望地大喊。

　　這天晚飯大家早早吃完就都回樓上房間休息去了，樓下只剩下菲奧娜，伊若斯，碧碧還有我。今天輪到我們幾個收拾打掃。

　　我終於找到機會開口了:“那個‘屠夫’……”

　　菲奧娜瞪了我一眼，意思是別那麽叫她。

　　“我是說你朋友，她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吧?”

　　“你是什麽意思?”菲奧娜狠狠咬下叉子上的牛排。

　　“她是不是該走了，她的手上可是有著數百人的人命。我記得‘拉芙’的一條規定就是我們不同任何組織打交道，盡管前一陣子就被迫打破了。但後半條不同危險異端和異端罪犯打交道我覺得還是要繼續遵守的。”

　　“你知道她經歷了什麽嗎?”菲奧娜不小心聲音大了一點，她慌忙看了眼樓梯，索性沒有任何動靜。於是壓低聲音繼續說:“她失去了她的丈夫和孩子！”

　　“那是一場火災，我查到了幾年前的新聞，天然氣泄漏導致公寓大火，三歲的嬰兒和她丈夫都沒能幸免於難。”伊若斯輕輕地說，仿佛輕聲細語可以將這災難的損害降到最低。

　　我一時間有些語塞，停頓了一會兒繼續說:“但這也不能做為她濫殺無辜的理由啊。我知道她是你朋友，菲，我知道發生在她身上的事很糟糕。但她在這裡對我們來說並不安全，她對所有人來說都很危險！”

　　“那你認為我們該怎麽做，把她交給審判庭嗎?好啊，我沒問題，畢竟他們更善於濫殺無辜，不是嗎?”菲奧娜把餐刀重重的插在桌子上。

　　“菲，布魯斯說得對，盡管這對你來說難以接受。但從我們成立‘拉芙’時起便選擇了我們的立場，赫爾希越線了。她已經不再是那個派對上大大咧咧的可愛女孩，如今她是個血債累累的連環罪犯，她不再是我們的一份子了。”伊若斯這次竟然出乎我意料的站在了我這邊。

　　“我們成立‘拉芙’就是為了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異端，因為沒有其他人會這麽做。我知道她犯了錯。但難道你們看不出正因如此她才急需我們的幫助嗎?她整個人都已經支離破碎，瀕臨崩潰。如果我們不做些什麽，她的情況只會變得更糟！”菲奧娜的聲音顯得有些絕望。

　　“犯錯?她用極其殘忍的手段殺死了不計其數的人，菲，清醒點吧。如今的她是個凶手，我們已經幫不了她什麽了，現在她對我們所有人，對這一切都構成了威脅，她必須離開。”我說。

　　“她殺的人，要我說那些人是罪有應得。她們都是些兄弟會的人渣罪犯。你說這些是無辜的人?還是所羅門酒店那些衣冠禽獸，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我覺得這是正義。盡管手段過於殘忍暴力，但她的初衷沒有錯。”菲聽上去已經徹底失去理智了，她像是在試圖先說服自己。

　　“你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麽?菲，你不能因為她是你的朋友就對她所做的一切全都熟視無睹，她明顯已經失控了，她就是個嗜血的怪物，你口中的‘正義’是一場場慘絕人寰的屠殺。”

　　“我簡直不敢相信，布魯斯，此時此刻你怎麽能夠如此高高在上的評判她，據我所知我們一直以來做的都是致命違法的事情。說到屠殺，幾周前你的那些復仇者朋友們手上沾染的鮮血現在還是熱的呢。”菲奧娜站了起來咄咄逼人的衝我嚷道。

　　“你怎敢拿她和克洛伊相提並論，克洛伊為了不傷害無辜之人寧願被關起來。而其余的那些復仇者，他們不是我的朋友。”我也站了起來。

　　這時我發現碧碧看了看火冒三丈的菲又看了看面紅耳赤的我，想要開口但最終選擇了沉默，她戴上了耳機，繼續悠閑地吃著晚飯。

　　菲奧娜深呼了一口氣，像是如釋重負般說:“我清楚你們所說的規則，‘拉芙’或許會放棄這個客戶，但我絕不會拋棄我的朋友！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對她坐視不管的。我絕不會在她最需要我的時候離她而去。如果她必須離開，我會和她一起離開的。”

　　*

　　“你應該讓我離開。”赫爾希突然出現在了樓梯上。

　　從心底裡來說我也不想要這種尷尬的局面，但為了“拉芙”的未來，為了我們努力建立的一切，我知道這場對峙在所難免。

　　現在我只希望，這位女屠夫不會在此時此刻失控。

　　“這和你無關，這是我們的問題。”菲奧娜還想要把她護在身後。

　　但當看到赫爾希臉上毫無波瀾的表情時，我好想猜到她打算說什麽了。

　　“屠夫，怪物……你朋友說得都對。”赫爾希的語氣十分低沉。

　　我其實思考過什麽樣的事情會讓一個人發生如此天翻地覆的轉變。審判庭們或許會相信惡魔蠱惑、黑暗腐蝕之類的鬼話。但我們異端都知道那些全部是謊言，每個人都有墮向黑暗面的充足理由，而我們的超自然力量只是在這基礎上輕輕推了我們一把。

　　我看見伊若斯的眼神，我知道他什麽意思了。即便是意識到赫爾希的真相，但我依然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我相信你，赫爾希。你不是濫殺無辜的怪物。 你殺的人都是罪有應得的不是嗎?快告訴他們……”菲奧娜走過去對她說。

　　“菲……”赫爾希的眼角流出了淚水。

　　“告訴他們，他們會相信你的。這一次我們絕不會棄你不顧的……”菲已經是帶著哭腔苦苦哀求了。

　　“菲……那場火災不是意外。我比他們所說的還要糟I'm everything they said and much worse，我失控了。我毀掉了一切。”她的聲音已經麻木。

　　終於意識到真相的菲絕望地捂住了嘴巴，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件事，我們都不知道。

　　“我親手殺了我的孩子，我的寶貝。我的摯愛，我的一切……”

　　聽赫爾希最終說出真相並沒有改變任何事，但也改變了所有事。

　　突然間周圍靜的只能聽到碧碧在低聲啜泣;菲坐了下來，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赫爾希，更不知道該如何幫助她，有些過錯無法被彌補，有些事情無法被原諒;伊若斯點燃了煙，他無法再在這裡待下去，他走出去的時候在我耳邊低聲說完了那句話:“只有愛讓人如此，親手毀掉的愛，無法找回的愛，該死的愛！Goddamn love！”他說完一拳砸在餐桌上轉身離去。

　　我愣在那裡許久，最終決定上樓去。經過樓梯時，我看到了同赫爾希一同到來的那個男人，弗蘭克他的臉色比平時還要慘白，一頭銀發在窗外透過來的月光下泛著淒冷的光輝，他一直在躲閃著我的目光，我知道他一定也在這上面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