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小房間門外,一身灰衣的張小魚躊躇不前,內心有點惶恐不安。
他從沒有單獨向大老板匯報過工作,也沒那資格,連萍姐他們都要在大老板面前小心翼翼,何況是他這個小角色,他不忒忒緊張才是怪事。
張小魚真的覺得那房間裡有一個吃人的怪獸,正散發著黑暗幽寂的氣息,在等他自投羅網。
可他又不敢不去,給自己發工錢、決定自己前途和命運的人說話了,他敢不去嗎?
他不敢。
於是張小魚硬著頭皮,敲了門,此時他很想房間裡沒有人,那麽他就可以有理由退去,可是事與願違。
“進來!”
簡潔的‘進來’兩個字,表達透露的含義卻是不容置疑。
張小魚推開門,擠了進去。
一進門,他就看到房間裡,靜靜坐在一張金絲楠木長桌後的中年人,背靠大椅正閉目凝思,整個人透露出一股讓他不敢用力呼吸的窒息感。
“老板...,您找我...”
張小魚畏縮站立在長桌前,不知不覺帶上了敬語,有點吞吞吐吐地說。
坐在長桌後的中年男人聽到張小魚率先的話後,才許許睜開了眼睛,然後他上下打量著張小魚,隔了一會兒才說。
“昨晚打雷了。”
“嗯?”
張小魚心裡一陣驚訝,大老板把他叫來,說的卻是一句不相乾的話,讓他沒頭沒腦,他只能含含糊糊順著大老板的話頭回答道。
“是啊,還下了好大的雨。”
大老板聽了張小魚的回答,好像沒得到想象中的答案,威嚴的臉龐上,兩道形如掃帚的眉毛擠向額頭中間,兩眼仿佛利劍一般直視著張小魚。
張小魚感覺自己被那道目光如炬的雙眼,將自己全身裡裡外外看了一個通透,自己的秘密在這雙眼睛下無所遁形。
他有點害怕了,他站立在長桌前,畏畏縮縮看著桌後的大老板,鼓起勇氣說:
“老板,還有事嗎?”
他覺得他整個人站立在這裡,就像一棵無根的大樹,立不住腳,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可能倒下去,所以他才鼓起勇氣向老板問話。
意思是:若沒事,我就先撤了。
大老板聽了張小魚的問話,掃帚般的眉毛輕輕往上一挑,仿佛此時的張小魚才讓他滿意,於是輕輕一笑地說。
“祂還在嗎?”
“誰?”張小魚摸不著頭腦,疑惑又忐忑地回答。
大老板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慢慢往前傾,胸口壓在了桌面上方,盯著張小魚的眼睛,慢慢說道。
“前幾天,你身體中的那個人,那天你來這裡時,我在你身體裡看到了他,但現在卻看不到了!”
“啊!”
張小魚驚叫出聲,他明白了,他明白老板說的是誰,自己心中藏著擁有力量的秘密,腦海裡那個聲音,原來早就被人發現了。
“它...它昨晚到現在都沒有動靜,我怎麽問都沒有回答。”
張小魚決定把心中的秘密告訴老板,希望自己的疑惑可以得到解答。
“它不在了嗎?”
張小魚心中一陣失落,自己好不容易才有了看見力量的希望,突然知道它不在了,他悵然若失。
“祂的氣息已經不在了,而且昨晚有‘劫’降臨,你們做了什麽?”
大老板先是肯定,最後仿佛有點急迫地追問道。
“我們沒做什麽啊,昨晚那聲音和我說話,
說著說著就一陣驚雷炸響在我腦海裡,我痛暈了過去,醒來後哪個聲音就不見了!” “你們說了什麽?”大老板繼續凝視著張小魚,追問道。
“我想要擁有力量改變現狀,就問它怎麽改變自己,它給我講了一些事情,提到了命...”
張小魚一邊思索,一邊回答道。
“噤聲!停!不要說了!”
大老板聽到這裡,大約知道了事情的始末,騰得一下站立起來,匆忙厲聲打斷張小魚接下來的話,仿佛擔心觸碰到什麽禁忌,招來什麽可怕的東西一般。
“記住!以後無論如何不準再提那幾個字!除非你想死!!!”
大老板威嚴的臉龐更加嚴肅了,語氣特別堅定,最後像是不放心似的繼續叮囑張小魚。
“你記住了嗎?”
張小魚懵懵懂懂地點頭,回答說:“好,我記住了。”
“光記住還不夠,要死死刻在心裡!”
大老板再嚴厲地叮囑道。
“好!”
張小魚雖然還沒全部搞清現狀,但是看到老板再三強烈叮囑,還是把這件事深深記在了心裡,也堅定回復道。
“好,你可以回去了。”
大老板看到張小魚認真把這件事記了下來,這才放心般地對張小魚說。
張小魚下意識地轉身就要聽從吩咐離開,但他馬上又頓了一頓,他心裡想:
“老板既然知道我腦海裡的聲音,他像是知道很多普通人不知道的東西,那肯定也不是普通人,現在腦海裡的聲音不在了,我為什麽不問問他,怎樣才能擁有力量改變自己的現狀呢?”
於是,他回過身子,嘴巴張了張,剛要問出口,大老板看他猶豫不決的神色,似乎知道他想說什麽,提前開口講道。
“你想擁有力量,對吧?”
“是的,我想要改變自己!”張小魚松了一口氣,有點欣喜地回答說。
本來他就在想自己應該如何開口,畢竟和大老板還不熟悉,加上尉氏作坊長久以來無形中給他形成的階級影響,正為難中,聽到老板主動談起,他連忙順著老板的話回答。
“知道長久以來,我為什麽要求你們,一切問題,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嗎?”
大老板重新坐回金絲楠木做成的椅子上,背部也緊貼椅背靠了上去,然後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頓了頓,才考較著張小魚問道。
“因為自己不夠強大,所以沒有能力改變自己...”
張小魚一隻手不自覺地抬了起來,撓了撓頭皮,才帶著不確定地語氣回答道。
大老板聽了張小魚的回答,神情不怎麽滿意,但是他也沒具體表現出來,只是淡淡地說:
“等你真正明白時,才有資格獲得我的幫助。”
張小魚一聽老板這樣說, 心裡一慌,他知道自己沒有通過老板的考驗,但他卻不想放棄這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連忙倒竹筒般一股腦說出了自己的秘密。
“可是,我腦海裡的聲音之前叫我收集‘恨’的能量。”
“還告訴我說武士的‘道’錯了,他們是瘋子!”
“說我已經悟了‘恨’,我想我可以改變自己的!”
張小魚面向著老板,鼓起勇氣看著那威嚴的臉龐以及那雙可以刺穿人心的眼睛,肯定地道出了自己的決心。
“道不同,不相為謀!”
“雖然‘恨’願意引領你,但那是祂的‘道’,不是我的!”
“雖然我不知道祂為什麽願意幫你,甚至不惜引來‘劫’,但我認為祂是愚蠢的,人永遠只會責怪他人,從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愚蠢的人,不值得我給予幫助!”
老板整個人越來越嚴肅,神情逐漸威嚴起來,語氣也越來越淡漠,張小魚感覺對面的人,無形中漸漸與自己拉開了距離,一股神聖不可侵犯的氣息籠罩在這個獨立小房間裡。
張小魚突然之間想起了什麽,他腦海中靈光一閃,被此時處於異樣氣息中的他捕捉到了。
他看著對面背靠楠木椅的中年男人,看著處於那股神聖氣息中心的男人。
他不知所措,惶恐不安起來,他想要拔腿就跑,但是身體卻不受控制地瑟瑟發抖,兩腿顫抖著沒有一絲力氣。
是祂,竟然是祂...。
張小魚似乎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秘密,他想要逃離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