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還有幾枚硬幣沒有被達特利摸走，有錢坐公共馬車回家。

　　他一進門就看見小女孩癱在客廳的地板上。

　　房間裡彌漫著似水的昏暗，白晝透過百葉窗鑽了進來，在窗台下投出熾亮的光柵。

　　黑白色的小號修女服穿在她的身上，秀麗的金發凌亂披散，奇妙而不規則地彎曲、翹起，泛黃帶補丁的白棉襪底部站滿了灰塵。

　　小琳娜跟離開修道院時一樣無聲哭泣，淚眼婆娑。

　　聽到開門的聲音，她看到了回家的夏爾。

　　小女孩反而哭得更厲害了，細銀珠子那般的淚水一串串往下掉。

　　“哎呀，好啦好啦，我出去買吃的去了。”

　　夏爾掏出一個牛皮紙袋在她面前搖晃，巧克力餅乾的香味讓小女孩停下了流淚。

　　但她並沒有伸手去接，小琳娜含著一點哭腔嘟噥著，“你騙我，你，你…你不是出去買吃的，衣服都破了，上面還有血…”

　　也許是她以往的經歷並不美妙，讓她有點早慧，也許是她比別人更能感受到事物的真相。

　　她可能害怕夏爾突然地消失，又一次失去依靠。

　　從夏爾拿到琳娜·菲爾德這個孩子的資料時就有點不安。

　　幾個月大被送往孤兒院，四年後孤兒院的院長生病去世，蒸汽與機械教會的一個神父暫時撫養了她。

　　但蒸汽教會的神父不僅是神職人員，也是機械師，時常很多天不在家。

　　小琳娜六歲時，有一對沒有孩子的夫妻領養了她一年，等他們有了孩子又將琳娜送到黑夜女神教會的修道院。

　　他害怕無法與這個孩子相處，養育別人從來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那是極為沉重的責任。

　　直到她在夏爾面前的這兩次哭泣，觸動他心底的柔軟。

　　這位黑發青年決定再騙她一次，“回來的路上有人從失控的馬車摔了下來，受傷了，我把他送去了醫院。這不是我的血。”

　　說著憐愛地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不過嘛，確實不是我的血，是你父母和祖父仇人的血。

　　一想到男爵大人已經死了，死得還那麽慘，夏爾不由地開心起來。

　　“起來吧，小姑娘，鞋子都不穿，小心感冒哦。”

　　夏爾將小琳娜從地板上抱起來，捏捏她滿是淚痕的嬰兒肥，替她把眼睫毛上的淚滴擦了擦。

　　又大又漂亮的湛藍色眼睛，真好看呀。

　　那個貪財的副院長嬤嬤說得不錯，小琳娜絕對是個美人胚子。

　　“吃東西去，昨天不是買了蛋糕麽，早餐就吃巧克力餅乾加蛋糕吧。雖說有點不健康。”

　　……

　　少了一塊?

　　裝蛋糕的包裝袋被拆過了。

　　夏爾哭笑不得地看著小琳娜，她早上起來肯定偷吃過了，之後發現夏爾長時間沒回來她才開始傷心哭泣了。

　　罪證被發現的小琳娜臉上羞紅，默默嚼著酥脆的餅乾。

　　沒有牛奶，也沒有果汁，也沒有桌子。

　　兩個人就坐在地上，倒了兩杯涼開水吃著餅乾和蛋糕。

　　焦香的巧克力外層進入口中的第一感覺是有點苦味，隨後餅乾中蔗糖的香甜纏繞上舌尖，沒有攪勻的麵粉顆粒在齒肉間翻轉，唾液中的酶類將澱粉化作更甜的蜜意。

　　夏爾和小琳娜吃得都很開心。

　　享受著美味的同時，夏爾在想今天要做些什麽。

　　第一，收拾屋子，至少要打掃好一樓。

　　第二，

購買一些家具，不然太空空蕩蕩了，吃飯都要坐在地上。　　第三，去成衣店給自己和小琳娜都幾套衣服。

　　小琳娜不在修道院了就不用穿修女服了，嗯…雖說挺好看的。

　　兩個小時後，夏爾屬實沒料到打掃房間竟然是如此勞累的活。

　　天花板上的蜘蛛網，床鋪底下的厚厚灰塵，角落裡的昆蟲屍體，這些隱秘的汙垢平日裡悄悄潛伏，在你想打掃時像猛獸一樣突然跳出來襲擊你。

　　算了，還是出去請人來打理吧。

　　或者說該雇傭個女仆?

　　夏爾在浴室裡衝涼，突然覺得雇個女仆很有必要。

　　小琳娜還小但也是位女士，洗澡這類事情需要女仆幫忙。

　　換了身衣服出來，盥洗室裡小琳娜正在用鹽刷牙。

　　感謝偉大的白塔學者們，他們從成立的以來就一直推廣衛生常識，出版醫學專著。

　　像建造廁所，不喝沒煮沸過的水，提倡用鹽刷牙等等…

　　“出去吃午餐怎麽樣?”夏爾招呼小女孩出門。

　　出門要下四層小台階，石板路的兩旁是長久沒有打理草坪，混進去了不少雜草。

　　十字街有家還不錯的餐廳“格夫什爾”，味道不錯，價格適中，中產家庭的最愛。

　　牽著小女孩軟軟的小手在在街上，夏爾總發覺背後發癢，像是被人盯著，回頭卻沒有發現跟蹤者。

　　靈能者嗎?警察，還是和男爵有牽扯的人?

　　男爵死了，但那死相根本不像普通的謀殺或者復仇，大概這件事情是沒有那麽容易結束。

　　“夏爾叔叔，你怎麽了?”小琳娜的手被攥住了，她輕輕地問了一句。

　　夏爾這才發現自己準備握拳了，“沒事，走神了，想吃什麽啊?番茄汁空心粉還是…”

　　…這小子感覺真靈敏啊，果然不是普通的科靈市民吧。

　　還帶著那麽可愛的金發小修女，滿滿的犯罪預兆啊，按照《海藍王國未成年保護法案》，夏爾·菲爾德，你要在監獄裡度過一生了。

　　戴著禮帽，貼了兩撇小胡子的達特利藏在一輛卸貨的馬車後面監視他們。

　　紅發警督換了衣服就一路追蹤過來，還沒來及吃午飯呢。涉及超凡事件，不可能安排非靈能者來監視，警督大人隻好親自上陣。

　　夏爾的資料還在收集當中，他目前並不知道小琳娜和夏爾的關系， 作出了錯誤的猜想。

　　餐廳裡，夏爾已經解決了他的牛肉醬燴飯，小琳娜正在用叉子一個個戳著通心粉，然後一口吃掉，紅色的番茄醬掛上了嘴角。

　　他正喝著“格夫什爾”餐廳贈送的免費紅茶，小琳娜盤子裡還剩下不少。

　　夏爾見餐桌旁還擺著免費閱讀的舊報紙，就扯了一張來看。

　　名稱是《都市人求職報》。

　　嗯，剛好是他需要的，養個小女孩要不少錢啊。雇傭女仆，買家具，去學校，可能還得找個馬車夫。

　　批量印刷的報紙上密密麻麻列著一些信息:

　　普拉托特商行，招碼頭搬運工，日薪1個銀幣;

　　市政府辦公廳初級雇員，周薪10個銀幣，要求高級中學畢業，文法成績優等;

　　安緹麗私人圖書館，招圖書管理員、文檔歸納員，初級中學畢業，周薪7個銀幣……

　　密密麻麻的信息，很多都過期了，出版日期是兩個月以前了。

　　不過夏爾還是找到了他感興趣的工作。

　　唔，嘖，偵探事務所?

　　保底周薪5個銀幣，顧主委托完成後，收取一半的的勞務費。

　　這個，貌似很適合我啊。

　　不就是找找貓貓狗狗，丟失的物品，出軌的情人嘛。

　　保底周薪雖然低了點，但是我有探知這個能力，為什麽不去當偵探呢?

　　夏爾又抿了一口紅茶，一個服務員端著冰淇淋路過，小琳娜眼睛都直了。

　　行吧，就去當偵探了，有這麽個小吃貨，以後的夥食費估計也會是個大數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