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智博這一走,表面是他沒面子,其實蕭忠楚自己也感覺到沒面子了——都到吃午飯的時間了,客人飯都沒有吃就氣走了,這可不是蕭忠楚的待客之道啊。
文氏本來就比平時多做了幾個菜,現在加上那缽‘一品鍋’,滿桌子都是菜!見蕭忠楚一個人走進來,問道:“客人呢?”
蕭忠楚沒有馬上回答文氏的話,只是坐下來後看到文氏幫他斟好的堆花酒,才緩緩說道:“客人走了,這樣,把外面的門都關了,叫萬伢哩一起進來吃,我有話要說。”
淑珍看到蕭忠楚一臉的嚴肅,吐了一下舌頭,便挨著蕭忠楚坐下。
萬厚謀把門關好後,進來準備坐下吃飯,卻聽淑珍來一句:“飯前洗手。”
於是萬厚謀非常聽話的進廚房洗手去了。
蕭忠楚附著淑珍耳際說道:“去,拿個酒盅過來,給你哥倒酒。”
淑珍於是扯著嗓子衝著廚房一叫:“哥,記得出來再拿個酒盅過來……”
蕭忠楚眼睛一瞪:“我是叫你拿,沒教他拿!”
淑珍笑道:“他拿我拿不一樣嗎?”
蕭忠楚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文氏說道:“不一樣,我告訴你,從今天開始,你要像你媽一樣,只要你哥喝酒,你就幫他把酒倒好。”
“為什麽?”這回淑珍眼睛瞪圓了。
“為什麽,因為他將來就是你的男人。對了,你前些天還說相敬如賓呢,怎麽,忘了?”
蕭忠楚話音剛落,淑珍呼地站了起來,臉漲得通紅地說道:“我不要!”
這時萬厚謀拿著酒盅過來了,他招呼道:“淑珍,什麽不要不要的,快坐下來吃飯。”
只見淑珍白了一眼萬厚謀,把站在她旁邊的萬厚謀往旁邊一推,奪門而出。
文氏趕緊起來追淑珍回來,要不是事先把店門關上了,她那一雙小腳哪裡攆得上。就在淑珍拉開門栓時,文氏拉住女兒說道:“淑珍,你出去了怎麽回來?”
母親的話讓淑珍一下清醒了,是啊,與其跑出去一不小心讓壞人欺負,還不如坐在家裡看他們怎麽辦!於是,她一轉身回她閨房去了。
文氏自己小吃了幾口飯,就給淑珍添了碗飯菜準備送到淑珍那裡,蕭忠楚見狀說道:“不要這樣慣著她,叫她出來自己吃。”
文氏邊走邊嘀咕道:“現在說不慣晚了,你早幹什麽不慣!”
今天怎麽回事?家裡兩個女人都要造反了嗎?蕭忠楚瞪著眼珠子剛想發作幾下,萬厚謀勸道:“叔,別生氣,來,我敬你一杯。”
於是蕭忠楚喝了一盅。喝畢說道:“淑珍從小讓我們慣壞了,萬一成了你要多擔待一點。”
說萬一成了,這話不像好兆頭,萬厚謀知道蕭忠楚是向著他的,他說出這種話看來他還真有力不從心之苦。
上午黃智博和蕭忠楚談話時,萬厚謀在隔壁的櫃台守著。由於木板隔的牆壁是透風的,因此他倆的談話萬厚謀聽明白了個七八九,因此他心裡別提有多高興!可現在,淑珍不同意和他在一起,對於這一點他雖然早有思想準備,但真碰上了,沮喪的心情還是有的。沒有上過學堂但看過戲文的他,還是從中學到了一些人情世故,他知道遇上這種事情不能硬碰硬,得以柔克鋼、欲擒故縱才行。就像這回,面對淑珍直接和他撕破臉面,他沒有表露出任何失態,反而邊喝酒邊勸著蕭忠楚,直到最後說出:“您老別生氣,我這輩子當不了你女婿,
做你乾兒子總行吧。” 這話一說出來,立即把蕭忠楚感動了,覺得萬厚謀這後生太懂事了。其實作為蕭忠楚來說,他把淑珍是視若掌上明珠的,他從心裡是不願逼迫淑珍做不願意事情的。他之所以選擇萬厚謀,是因為只有他,能保證淑珍這一輩子平平安安,就像他和袁氏這輩子一樣。究其因,蕭忠楚是個不趨炎附勢的人,他知道自己開個小南貨店幾斤幾兩,他才不願淑珍嫁到黃智博那樣有錢有勢的地方去受委屈或者——受欺負。唉,淑珍年紀還是小,她看不懂這些,她眼只有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
蕭忠楚忽然想起那天淑珍說黃家公子準備上前線打日本鬼子的事,她的眼裡是放出光來了……看來,他們真的去了文筆峰約會了的。
淑珍的閨房裝飾的雅致、溫馨。
母親勸導了一番淑珍,便端走她吃完飯的空碗,歎了口氣掩上房門走了。
母親一走,淑珍就把蒙在臉上的被子扯開,沽溜沽溜兩隻眼睛瞪著天花板想著這些天發生的事……
她首先想起那天在文筆峰塔下的那一幕,想起黃國中給她猝不及防的那一吻!
這個黃國中,打小在一起長大,就一直認為他是個文質彬彬、知書達理的君子,可沒有想到當兵幾年,染到一身**習氣,會不經過她的同意來這一下!他難道不想一想,人家姑娘家都單獨和他一起出來了,就說明在信任的基礎上傾心他,一件可能會水到渠成的事,竟然讓他自己搞砸了,這怪誰?
淑珍知道黃國中昨天回部隊了,還是王繼惠的哥哥王繼賢送他的。假如沒有發生那種事,假如黃國中事先通知她走的那一天,淑珍也會去送的。
看樣子黃國中為了那一記耳光真的生氣了?唉,此時的淑珍多少有點後悔,不該那樣粗暴的對待一個愛她、並且即將準備為國上戰場的的人。唉,不過話要說回來,這黃國中的氣量也忒小了,一記耳光難道就真的把從小就一起長大的情分給打掉了,這樣行不?下次回來,讓他再親回一下,總可以了吧。
想到這,淑珍有點釋然了,可一會她又想起今天上午看見黃國中父親來了她家南貨店和父親談話,這在她印象中,好像還是第一次見到黃父登門拜訪呢。只是不知道他來所為何事?剛才問了一下母親,母親除了嘮叨作為一個妹子女哩要如何如何遵守婦道外,並沒有告訴她什麽事。不過,這難不到淑珍,她只要問一下黃倩倩,還怕問不出個蛛絲馬跡。
只是當她想到萬厚謀這邊,心裡就有點內疚了,唉,怪就怪父親事先沒給她透露一點風聲,以至於剛才把厚謀往旁邊一推,真的太那個了,為此淑珍隱隱感到後悔。心想人家自從來到南貨店做事,任勞任怨的裡裡外外全包了,如此好的後生,難怪爸爸會看中要他做蕭家女婿的。只是爸爸看中不等於淑珍看中,她承認萬厚謀是個好人,人也長得俊,可他那種俊,不似黃國中那種看了還想看的那種俊。
事情就這麽簡單,萬厚謀和她,親情是有的,但愛情嘛,那是不可能的。
淑珍想到這裡,覺得不能躺在床上了,她得問問黃倩倩,你爸今天來我家幹什麽?
只是淑珍一走到店門口,就見父親坐在門口一側翹著二郎腿正喝著茶呢。那架勢一看,就知道父親是把著門不讓她出去的。
可這對淑珍來說是可以迎刃而解的,只見她走到父親面前剛想張口,就聽父親說道:“吃飽了就想出去瘋?跟你說,哪裡也別去,回去!”
淑珍不慌不忙說道:“我是要出去的,可我不是一個人出去啊。”
“你還想跟誰一起出去?跟你說,跟誰都不行!”
“如果跟我哥也不行?”淑珍指著正在櫃台那裡給顧客拿皮蛋的萬厚謀說道。
形勢突變,蕭忠楚有點轉不過彎來,一下就愣住了。
只見淑珍嬉皮笑臉對萬厚謀說道:“哥,我想到靈泉池同學那裡拿一本書回來,可她哥對我總有那個想法,你陪我一起去,好嗎?”
蕭忠楚搞不清淑珍哪個同學的哥哥看中了淑珍,他此時只知道淑珍要和萬厚謀成雙成對的出去,這種事情,豈能不支持,於是收起二郎腿起身,對萬厚謀說道:“你去, 這裡我來。”
看到在冬日陽光下漸行漸遠的淑珍和厚謀,蕭忠楚心中不禁讚歎起袁氏——在這麽短的時間,就做通了淑珍的思想工作。
可他沒有想到的是,淑珍和厚謀一走到縣前街拐彎處,淑珍就駐足說道:“哥,不好意思了,我利用你了。”
“我知道。”
“你知道還這樣做?”
“只要是你的事,只要你一吩咐,我就會做。”
得到這種回答,淑珍當然非常滿意,只是淑珍不好意思說,如果她是和某個男人好,眼前這個後生還會按她的吩咐做嗎?
這些以後的事不要去想了,還是辦眼前的事吧。淑珍於是說道:“哥,我是找同學談點事,只是你在旁邊不太方便,你能不能找個地方等我一下?”
“可以。”
“那你在什麽地方等我,說一個位置,我好找你。”
萬厚謀抓頭想了一下,說道:“要不我在北門浮橋橋頭等你吧。”
“要過河嗎?”
“不,就在南橋頭。”
“河邊風大,你看天,好像要下雪了。”
“沒事,我在岸邊練練拳腳,你走吧。”
兩人分開後,淑珍就去找王繼惠,她得通過王繼惠把黃倩倩叫出來。
宜鄉城區不大,但三個閨蜜在王繼惠閨房裡湊到一起,已是一個小時後的事情了。
圍著木炭火,三人還沒開始嘰嘰喳喳,王繼惠媽媽就端著放了薑絲和紅糖的豆腐花進來了。
此時,外面天空下起了鵝毛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