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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旅寒蟬》第23章
  當彭敬寶走到跟前,繼惠的心就開始緊張起來,臉也燙燙的,手心都好像出了汗,這在以往是沒有出現過的;就是面對曾經喜歡過的萬厚謀,她也沒出現過這種反應。

  按理說繼惠不該有種反應,因為她的性格雖然不像淑珍和倩倩那樣頂級瘋瘋癲癲,但該豪放時也不比淑珍和倩倩差多少,要不然她們三是玩不到一起的。

  難道是上天有意安排?不讓那個姓萬的喜歡繼惠,而讓這個姓彭的成為繼惠的真命天子?否則,如何解釋眼前的不正常反應呢?

  他們相持了一分多鍾,幸好還是彭敬寶先開了口,不然的話這個僵局繼惠是沒想好怎麽打破的。

  敬寶輕輕問道:“你一個人在這裡做什麽?”

  “送我哥哥上戰場。”

  “哦,人呢?”

  “走了。”

  一旦開口說話,很奇怪,繼惠緊張的心就沒有了,代之以開始正常的交流。她溫柔地說道:“剛才好多人在這裡送,連縣長都來了,你沒有看到嗎?”

  彭敬寶略顯尷尬了一下回答道:“我剛在曾記理發店理發,聽到了爆竹聲,但趕不過來啊。”

  其實這個彭敬寶撒了謊,他剛才並不是理發,理發他是昨天理的。他剛才去的地方是不能跟繼惠講的地方,因為是和兩個妓女搞在一起,哪有時間參加送抗戰勇士的集會活動。

  別看彭敬寶是個外地人,他對宜鄉的風月場所卻是了如指掌的。宜鄉本是講究公序良俗的地方,並沒有高掛豔幟的妓院娼館,有的只是單門獨戶的暗娼。可彭敬寶在這方面有著常人沒有的天賦,他竟然在來到宜鄉很短的時間,就能在太平裡、上棋盤巷、下棋盤巷、瓦子坪、許家塘等處找到他要的煙花女子。

  這下見到久已動了心思的繼惠,彭敬寶自然不會放過這難得的機會,因為他敏銳的觀察到,一定是寫給她的詞起了作用,要不然面對一個拿走過她內衣的男子還會溫柔的說你沒有看到嗎?

  既然這樣,那就大膽進攻吧!

  彭敬寶鬼眼珠子一轉說到:“我真佩服你哥哥。”

  “佩服他什麽?他只會做豆腐,哪像你,字寫得那麽好,還會寫詞。”

  果然這小妮子傾倒於彭敬寶的才華,這下彭敬寶心中更有數了。於是彭敬寶故意謙虛地說道:“百無一用是書生,我那點雕蟲小技算什麽,我佩服你哥哥,是佩服他可以上戰場殺倭寇!我相信,我總有一天也會拿起槍杆保家衛國的。”

  彭敬寶說這番話時,其神色非常嚴肅、非常激情、非常堅毅,給繼惠一種陽剛之氣,再和他的才華搞在一起,立即成了繼惠心目中能文能武的人,這樣一想,繼惠真從心裡感謝萬厚謀對她的拒絕之恩了。

  很快,彭敬寶又捕捉到繼惠對他的仰慕之光,於是欲擒故縱地說道:“哥哥都走了,你還不回家?”

  說到家,繼惠心裡黯然了,她望著流淌著的宜水河說道:“那是我同學的家,我……沒有家。”

  彭敬寶故作誇張地說道:“哦——對對對,我想起來了,你父母是讓鬼子給害死的,你是寄住在蕭會長家裡的。對了,蕭會長昨天嫁女了,那是你同學吧,”

  繼惠點頭。

  彭敬寶若有所思說道:“同學嫁走了,你卻還待在蕭家,這樣……你習慣嗎?”

  “不習慣又怎樣?”

  “聽你口氣好像不太滿意?”

  “沒有什麽不滿意,要說不滿意,

就是他們對我太好了,好的我不自在,好的我想有自己的家。”  繼惠這話一出口,連自己都感到吃驚,她不明白為什麽向眼前這個男人吐露心底的想法?難道是受到了淑珍和倩倩結了婚的刺激導致,或者就是愛上了眼前這個男人,就是要告訴他,你把我娶走吧,我要離開那個家,我要有個自己的家。

  彭敬寶當然明白無誤的聽懂了繼惠的話,他心中一陣竊喜,覺得繼惠已經就是他的盤中餐了,但他臉上還是故作平靜地說道:“站在河邊讓風吹著,還不如到我那裡坐一坐。”

  “你那裡是哪裡?”

  “我寒舍啊。”

  “行啊。”

  如果是平常女孩子,出於自我保護或是矜持心理,是不會貿然去一個異性家的。但繼惠不然,因為她喜歡上這個男人了,既然喜歡就要了解一下這個男人的生活環境,既然想了解不實地看一下怎麽行。是的,一定要去看一下,萬一看了行的話……此時的繼惠隻想到這裡了,至於其它諸如風險之類的事情她想都沒有想。

  很快,她就隨著彭敬寶來到上水關一家民房裡,走了進去裡面黑黑的,直到彭敬寶把煤油燈點亮,繼惠才看清屋裡的陳設。

  屋裡有掛著蚊帳的床,有擱置筆墨紙硯的書桌,有放了幾本線裝書的書櫃,有碗櫃一個,有凳子兩三張,有洗臉架一個,有腳盆一隻,對了,在床後邊隱隱還看到馬桶一個……所有這些都是陳舊的、簡陋的,正如彭敬寶自己所說——寒舍。

  看到比蕭忠楚那裡差的不知哪裡去了的家具擺設,繼惠心裡沒有一絲涼意是不現實的,但她又轉而想到,只要人好,只要有本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再加上彭敬寶說的話,那絲涼意也沒有了。

  彭敬寶說的什麽話呢?彭敬寶說啊,他說:“這地方是我租的,值錢的就是我的筆墨紙硯我的書,我那帶天井的房子在諸暨老家呢。”

  有帶天井的房子當然不會小!

  繼惠當作沒有聽見,只是拿起桌上的煤油燈走至書櫃前,她想看看彭敬寶有什麽藏書?

  看了半天,繼惠好像看中了一本什麽書,就伸手去拿,不想持煤油燈的手一歪,玻璃燈罩磕在櫃沿上隨即摔落在地——碎了!那滾燙的玻璃屑飛濺起,又落在繼惠穿著洋線襪的腳上,幸好是洋線襪,而不是昨天參加婚宴、倩倩送的那雙絲襪,不然繼惠會心痛死的,不過現在也痛,是腳痛!

  聽到繼惠“哎喲”一聲,彭敬寶一手接過繼惠手中的煤油燈盞,一首順勢把繼惠摟在懷裡,來了個軟玉溫香。

  煤油燈還亮著,照在繼惠臉上顯得非常柔和、細膩,由於兩人靠得很近,彭敬寶能清晰得聽到繼惠吐氣如蘭的呼吸……

  此時,是個男人如果有任何衝動都不是罪過,否則,他就不是男人!

  而此刻的繼惠,亦在男性的懷抱裡,初嘗雄性荷爾蒙的味道,讓她意亂神迷,不能自已……

  一切都似乎水到渠成,天意安排。

  然而,出現然而了,彭敬寶由於和兩個妓女剛廝混不久,身體已經嚴重透支,雖然他還是青壯年,但終究架不過兩個刮骨鋼刀的厲害。因此,即管現在面對著繼惠這樣一個鮮豔欲滴的美人,他竟然不行了。

  但彭敬寶就是彭敬寶,在這種男人就要大跌面子的情況下,他“臨危不亂”。只見他在露出萬般克制、萬般無奈、萬般關心的神態下,把煤油燈盞放到書櫃上,然後輕輕的、非常紳士地說道:“我今天好像要你,但我不能,因為那是害了你。你如果願意和我在一起,我想明天就去找蕭會長提親……”

  繼惠怎麽也想不到,盡管這是無意的投懷送抱,但畢竟送了,卻沒有出現她想象中的那種情況出現!難道是自己的魅力不夠?不,不然他不會說去找淑珍爸爸提親。那麽唯一的情況就是他是個真正的君子,是一個尊重女性、坐懷不亂的君子。

  如此,彭敬寶的形象在有才、有勇的基礎上,又有了德,如此,怎麽會不讓繼惠有遇到了良人之感。

  至此,繼惠對彭敬寶徹底沒有了戒心——不對,她本來就沒有戒心, 只見她柔聲細氣地說道:“寶,我想成為你的人,你帶我回你老家吧。”

  彭敬寶回答道:“一定,我帶你回家,我帶你回家……”他嘴上這樣說著,但手開始不老實了,因為他那隻放下煤油燈盞的手不想空閑了,伸向了繼惠胸前……更要命的是,他似乎體力恢復過來了,於是紳士君子也不當了,開始侵犯起繼惠……

  而繼惠,卻帶著幸福的滿足感,一任彭敬寶攻城略地、肆意輕薄,因為她此刻想到的是:倩倩、淑珍,我也有愛我的男人了。

  說起倩倩,倩倩此時開始品嘗相思之苦了。

  倩倩是在和繼良行完拜茶禮之後,正準備和繼惠拉家常時,接到通知歸隊的。

  當時倩倩懵了,因為連日和繼良甜甜蜜蜜,她竟然忘了繼良是一個要隨時出征的軍人!她想象不出,沒有繼良的日子該怎樣度過?但想歸想,該分別的時候還得分別。

  於是讓她悔恨終生的事情出現了,在和繼良一同走出昨夜還住著的婚房,繼良就不是她的了,因為送行的人已經把她的繼良包圍……直到繼良和國中終消失在大家的眼前,倩倩也沒有再摸到繼良身上的一根寒毛,那可是數小時前還在床上有著肌膚之親的愛人啊。

  就在繼惠和彭敬寶男歡女愛的時候,倩倩飯也不想吃,躺在昨夜和繼良睡過的床上,在想著她的繼良現在到了哪裡?累了嗎?吃飯了嗎?

  而淑珍呢?情況和倩倩差不多,只不過她不想吃飯,但盧氏非要她吃,因為盧氏說了,這是國中吩咐的,不吃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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