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一睜開眼,莫名其妙來到這個從來沒聽說過的薑國,喻忠茹內心一直是拒絕的。
家學淵源的她,父親就是一個歷史教授,她敢對天發誓,自己上了幾十年學,從沒有那個時代有薑,趙,順,寧,梁,金,衛,安紀這九個國家。
所以,毫無疑問,喻忠茹知道自己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在得知自己出身薑國名門之後,為了不被此身的父親出征回來,看出端倪她做了許多準備。
就比如現在,浮梁君回來的第一天早上,雄雞剛剛打鳴,整個郢都還在半夢半醒間昏昏沉沉。
喻忠茹就跟她的兄長,喻家的獨子喻忠恕,在書房被喻浮屠抽查功課。
“《十思疏》中的《安民》何解?”
“治民者,首當治農,農時不可興徭役,不可興兵事......”喻忠恕弓著身,不慌不忙,款款道來。
喻忠茹不禁面露驚色,這也是第一次見識喻忠恕展露自己的才學,竟能對答如流,暗讚不已。
不過轉念一想,到也不愧整齊只見他待在書房裡讀書,從沒見著他外出訪友、尋樂,喻忠茹這幾個月一直覺得自己這兄長,是個書呆子來著。
跨坐在太師椅上的喻浮屠看著自己的獨子,捋了捋胡須,歎了口氣:
“既然農時不可能興兵事,那為何我此番征戰還選在秋日動兵。”
喻忠恕但也沒有支支吾吾,而是很坦率的說:“回稟父親,孩兒不知,書上未曾說過。”
這回反倒是大馬金刀坐著的喻浮屠面露愧色,“唉。今年夏日,趙國境內靖江發水,趙國南境耕地損失無數。”
“而趙國北境卻無礙,整個趙國都指望著北境的秋收上來,整備軍糧。”
“此時趙軍糧草匱乏,所能調用兵馬極少,整個北境兵力空虛。”
“而我大薑此時對其用兵,征掉百姓,雖然耽誤了定安,靖遠,清源三個郡的秋收,但此戰卻可趁趙國之危,奪其江北諸郡,隻余江南之地苟延殘喘。”
“順國沒了趙國作為橋頭堡,自然也無力渡靖江北上。”
“我大薑此戰役畢,南距靖江天險,北有長城之堅,東交薑寧之好,西有雪山為礙”
“便可虎踞北地,坐望諸國,隻待天時一至,便可取代順國,稱霸天下。”
看著恭恭敬敬的兒子,剛剛還雄心壯志的喻浮屠不禁有些愧疚,“若不是為父,你也不必久居府中,一身所學也能得償所用,唉~”
只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
當初薑王聽說喻府有子忠恕,熟讀經書兵法,便召他入宮陪世子讀書。
而喻浮屠考慮到喻家幾代恩榮倍至,嫉恨之人自然不少。
並且自己是薑王親信的同時,又是太后侄子,唯恐參與到奪嫡之爭裡面,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他便謝絕了薑王的旨意,隻言“忠恕才疏學淺,不堪大用”,惹得薑王頗為不悅。
結果連累的自己兒子,一句“既自知才疏學淺,為何還不去讀書。”
然後,喻忠恕便得到了這輩子唯一得到的薑王旨意。
自此,閉門謝客,不再交友,終日詩書為伴聲名漸沒。
許是看出了父親的愧疚,喻忠恕出言安慰道:“父親不必多慮,孩兒在家中讀書作畫,彈琴下棋,還能陪陪妹妹,不必跟那些膏粱子弟流連煙花,倒也快活得很。”
而喻忠茹,表面上乖乖站著,實則卻在想這兩個謎語人到底說了個啥。
畢竟自己一個新來的,自然得想辦法不露出馬腳。
到底是個帶兵打仗的大將軍,縱然有些愁情,但喻浮屠倒也沒有愁腸百轉,轉頭便考校起了裝作透明人的喻忠茹。
“那《十思疏》的《治政》何解?”
???喻忠茹有些懵了。
自己原身無論是經綸典籍還是文月巨著,因為父母一個歷史教授,一個社會學教授,文化熏陶下都讀過許多。
但這世界的經典她可沒怎麽念,雖然為了了解這個世界她確實囫圇吞棗了不少書籍,但很明顯,《十思疏》不在此列。
不過畢竟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喻忠茹但也不是很慌張,“回稟父親,女兒雖未看過《十思疏》,但對治政治民倒也從其他書上見識過。”
見喻浮屠微微頷首,喻忠茹更加胸有成竹,“為政以德以法,以法者,天下之規矩,律令百姓約束君王....”
“閉嘴!”喻浮屠一雙虎目,瞬間殺氣外露,“這是誰叫你說的?”
喻忠茹被吼的嚇了一跳,趕緊跪了下去。
不禁暗自叫慘,她隻想著完美應付這次的考校,便站在歷史的角度,給出了自己的答案,但她卻忘了這是個王權至上的年代。
不過倒也不能怪她,來到這以後,她還從未出過喻府,而喻府雖然規矩不少,但也不算苛刻,這使得喻忠茹還沒有能夠融入這個王權統治下的時代。
“這種話你也敢說,我喻家現在是什麽情況你不知道嗎?”
“在這風口浪尖,你怕不是想害死全家。”喻浮順手抄起椅子上的戒尺,便打過去。
只見本來站在一旁的喻忠恕,一個箭步便邁了過來,擋在妹妹前面,結結實實挨了一下。
他忍著痛,跪在喻忠茹旁邊,“父親外出征戰,我作為兄長沒能教好妹妹,罪責在我,所要懲戒,應當先罰我。”說完便伸出手心。
喻浮屠冷哼一聲,板著臉,高高舉起戒尺砸了下去
“啪”的一聲。
喻忠恕雖然出身將門,但到底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讀書人,比不得皮糙肉厚的武夫。
戒尺拍到手心,掌心瞬間就腫脹起來,喻忠恕冷汗瞬間下來,顫抖著手臂,咬緊牙關隻悶哼了一聲,沒有叫痛。
而喻浮屠並未心疼,而是再次舉起戒尺。
被嚇的愣住了的喻忠茹這才反應過來,“爹,女兒口不擇言,挨打的應當是我,怎能連累哥哥”然後也很乾脆的把伸了出去。
喻浮屠的戒尺拍到她掌心上兩指處,忽的停下了。閉眼挨打的喻忠茹都能感覺到掌心傳來的氣流,卻遲遲未見戒尺到肉。
她漸漸睜開眼,卻發現喻浮屠背對著他們,持著戒尺的手背在身後,看不清表情。
“茹兒。”
“女兒在。”
“念在你今日午後要去宮中,晚上還要赴宴,帶著傷未免有些不像話。這罰,暫且記下,回來再打。”
“嗯???”喻忠茹表示,要不你還是打我吧。
我這去王宮裡,不認識人,也不知道行什麽禮節。
萬一弄不好,怕是小命不保。
無論是看的各種史書,還是各種宮廷劇,都在提醒她,王宮絕對是一個死亡率高到離譜的地方,能免則免,最好離得遠遠的。
“有什麽問題嗎?”喻浮屠轉過身來問道。
“沒有。”喻忠茹果斷低頭。
王宮事發率再高也應該輪不到自己,畢竟自己又不是嫁到宮中,不過是吃頓飯而已。
這樣反倒是喻浮屠有些猶豫了,“有些話,我還是提前告訴你的好。”
“今日太后特意囑托你去,此前從未提過此事。”
“只怕是宴無好宴,你入了宮,多聽多看,少說少做。”
“不過倒也不必擔心,她畢竟是你姑奶奶,不會對你怎麽樣。”
猶豫再三,覺得喻忠茹不夠穩重,還是說的更加具體了點
“為父昨日收世子做了弟子,安陵君那邊怕是收到了消息,連夜讓安陵世子顧琳琅進都。”
“而今日太后召你進宮,估摸著是想靠你的來拉攏為父。”
都說到這份上了,喻忠茹要是再不明白,書也是白讀了。
“太后跟安陵君想讓我嫁給顧琳琅?”
“不錯。所以你此去無論如何,什麽都不必應承,他們也不敢為難你。
萬事推到晚宴,為父來應付他們。”喻浮屠昂起了頭,雄壯的身姿充滿了底氣,哪怕是太后跟安陵君聯手,也不敢要挾自己的女兒,這就是大薑第一名將的底氣。
喻忠茹第一次見到了這個父親的威武霸氣與護短個性,
即使與前世那個文質彬彬的父親氣質上差距極大,但無可爭議的是,
作為父親,他們確實都很愛自己這個女兒。
因此,喻忠茹在見面的第一天,就認可了喻浮屠父親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