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長大後要成為一個英雄,然後保護好你。”克裡斯蒂安騎在父親卜勞恩的肩膀上,拿著塑料的玩具劍,身上披著床單大喊大叫。
“乖兒子,要睡覺了哦,已經很晚了。”卜勞恩指了指窗外,然後坐在床上。
“再玩一會嘛,爸爸。”
“我可是見過英雄的,英雄說過早睡覺的孩子才可以成為像他一樣的人,所以你要乖乖聽話。”
“爸爸,你見過英雄嗎?”克裡斯蒂安穿好睡衣,摟著卜勞恩的脖子,看著面前的白色牆壁。
這面牆壁正對著窗子,窗子上的月光總會投來一些陰影,這些陰影成為了克裡斯蒂安的兒時噩夢,沒有人知道為什麽不在窗子上安一個窗簾,卜勞恩買來一些動畫片中的英雄人偶,放在窗子上保護克裡斯蒂安的童年幻想。
“爸爸當然見過英雄,下周三會有一部新的英雄動畫電影,我帶你去看好不好?”
“好啊,好哦…………”
“所以最近要乖乖睡覺知道了嗎?看看牆上的影子,那些都是保護你的英雄。”
“嗯,爸爸給我講個故事哄我睡覺吧。”克裡斯蒂安縮進被窩裡,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然後閉上眼睛。
“幾個月前,我在海邊看見一個中年男人拿著相機瘋狂的奔跑……………………”
……
輕輕的關上門,卜勞恩脫下自己的睡衣,裡面是他最為熟悉的那件不是特別筆挺的西裝,妻子的離去,公司的破產,把自己和兒子從夢幻的生活拉回殘酷的現實,更殘酷的是自己屈辱般的在對手公司謀求工作資格以便維持生計。
“要繼續工作了。”卜勞恩拿起鞋櫃上一家三口的照片,擦了擦上面的灰塵,然後把房門鎖的嚴嚴實實又仔細確認是否鎖緊,這是他每晚最重要的一個環節。
難得的晴天,清新的空氣飄進病房,A吃著蘋果看著窗外樹枝上嘰嘰喳喳的小鳥,右手拿著貼在水果籃上的便簽,為什麽要寫下這句話下次見到一定要問個清楚。
“A,吃早飯了。”
“內托,你又胖了,最近警局似乎不是很忙。”
“你懂什麽?我的理論知識都藏在我的肚子裡,警局的數據庫一定要滿腹經綸,你吃著飯,我再給你講一個枷鎖的故事…………”
“好好好…………”A已經司空見慣了,每次遇見內托都會把枷鎖的事說一遍,就好像枷鎖真的是他的朋友一樣,如果讓他看到自己那副模樣,他還會信任他嗎………………?
A回憶著上一戰的暴走,自己已經處於失控的邊緣,那一刻他是一隻可怕的惡魔,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一個人們必須消滅的威脅。
……
“老板,你明明說我每天可以早上回家一小會給我的孩子做飯啊,為什麽今天不行?”
“不是今天不行,是以後都不行,如果你不放心你兒子可以接來公司一起住在這啊。”
“那怎麽可以……那……那我周三的假期怎麽辦?”卜勞恩試探著問道。
“取消了,你也知道你的公司要接手你留下的爛攤子有多困難,所以你更要拚命工作才是啊。”
卜勞恩看著眼前穿著新款西裝的人,凶惡的外表,商業怪人,一個靠小手段玩弄別人的胖子,一隻惡蟲,坐在自己原本的位置上,而自己腳踩的就是自己曾經的大廈。
“求你了,我兒子還很小,早上不可能讓他一個人在家,求你……求你讓我回去吧。
”卜勞恩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卻攥緊了雙手。 公交車上的人很少,卜勞恩坐在最後一排,看著手機裡的電影票,明天就是上映的最後一天了,卜勞恩用手錘著前面的座椅靠背,想起克裡斯蒂安滿眼期待的表情,又想起了曾經的自己,被敵對公司算計,卻越陷越深直到賠的一乾二淨。
“蒂安我給你買了早飯,起床了嗎?”
“爸爸”克裡斯蒂安從門後衝了出來,一把抱住卜勞恩的大腿,樂出了聲音。
“要吃飯了,吃過飯就去上學哦,這是鑰匙最近我比較忙放學不能接你了,老師帶你吃過晚飯後再回家。”
“那…………”克裡斯蒂安低著頭,在小孩子心裡是不敢問父母關鍵的事情的,與其提前知道事情的結果,不如一直拖到最後。
“爸爸明天可能沒有辦法陪你了,但是爸爸答應你下一周在家陪你一天好不好。”
而把自己的想法提前告訴孩子,要永遠比突如其來的創傷更好,克裡斯蒂安吃了兩口飯,背上書包摔門而出,隻留卜勞恩一個人。
與以前不同的是今晚克裡斯蒂安沒有和卜勞恩說話,躺在床上把自己的頭裹起來,夜深些,克裡斯蒂安睜開眼睛站在床上,看著窗台。
“什麽英雄,什麽電影,什麽父愛都是騙人的。”克裡斯蒂安將窗台上的所有玩具人偶摔在地上,人偶摔斷的聲音更襯托出房子的寂靜。
克裡斯蒂安打開門,叫著爸爸,在屋子裡四處尋找,眼淚猶如雨下從清澈的眼睛中湧出。
“爸爸,在哪?”克裡斯蒂安抱著雙腿摸著眼淚坐在窗子下,英雄的影子已經沒有了,只剩下空白的牆壁。
克裡斯蒂安拿著雙手在比劃著,影子映照在牆壁,比劃出雙腿,比劃出身子,又比劃出恐怖的頭顱,所有的影子在牆壁上越來越真實,越來越真實,最後合成了一隻怪物在牆上消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