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奔跑,讓威廉的肺部生疼,不過他依舊不敢停下來,生死之間的壓力帶來的是身體潛力的爆發,生的渴望讓他一次又一次突破自己的身體極限。
快到森林的邊緣,威廉也接近體力耗盡了,一口氣跑了兩個多小時,威廉的身心都感受到了如潮水般湧來的疲勞感。
遠遠地看著森林那邊,似乎是有人,看模樣……是摩爾岡斯,終於,終於安全了。這一次膽戰心驚的潛入真是耗盡了威廉的全部心神,再加上身體的疲憊,威廉心中緊繃的弦也在這一刻崩斷,雙眼一閉,昏了過去。
轉換小異鬼時所帶來的神奇力量擁有著一種奇怪的意志,隨著時間的推移冰魔法和亡靈魔法也開始在威廉的身上改造,最為明顯的一點就是威廉的體溫開始下降了。在自己的感知中,祭壇上那個孩子正在以新生異鬼的身份被一種更高級的意識所控制,成為魔法的傀儡,而自己身上好像也發生了相同的事情。
摩爾岡斯這時候也慌了神,看到威廉的那一刻天知道他有多興奮,他簡直要相信了新神、舊神,隨便什麽神都好,因為再此之前他可是求遍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神明。但是當他看到遠遠追來的異鬼和屍鬼的時候,心中的喜悅又戛然而止,若說這一幕就是諸神的回應那簡直要傷碎了他的心啊。
好在親情最後還是戰勝了理智,摩爾岡斯沒有選擇獨善其身,即便第一反應是拔腿就跑但在逃跑之前還是折返回來背上了昏迷的威廉,隨後才邁動沉重的步子瘋狂逃竄。這一刻,摩爾岡斯和之前狼狽的威廉不說是別無二致,簡直是一模一樣。
跑山路還算是摩爾岡斯所擅長的,但是此刻他的速度愈發緩慢,背上的威廉成為了他最大的負擔,生死之間的壓力讓他只能硬撐著。和摩爾岡斯的激動和恐懼不同,此刻在他背上的威廉卻完全放松下來。
迷迷糊糊之間,威廉又一次入夢了,只是這次的夢境格外不同。
為何說是不同呢?自從威廉成為了異形者之後,進入夢境的情況可以說是少之又少,但是在這生死存亡之際,一個靜謐的夢實在是顯得格格不入了些。這一次夢中的主角竟然是冰蛛,入目所及的還是那冰雪洞穴,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熟悉感覺讓威廉有種似曾相識,這個畫面我曾經見過……
伸展身軀,分節的身體,覆蓋體表堅硬的外骨骼,長有分節的腿和附肢,這樣久違的感受又讓威廉的思緒回到了童年記憶裡的那個帳篷,就好像自己從未長大一樣。感受著八隻眼睛的視野和如臂驅使的八條腿,威廉反倒是有些興奮,一種頂尖掠食者的威勢自然而然的散發,從沒有一種生物能夠帶給他這樣強大的感受。
那種強大他只在夢中感受過,此刻又一次的熟悉體驗,真是久違了。
活動了一陣,威廉終於感受到了些不同,身體似乎比起記憶中的那隻冰蛛變大了不少啊,四周的東西似乎變小了好多。一股親昵的意念傳如威廉的腦海,威廉終於和這個蜘蛛朋友有了第一次交流,即便是在童年的夢裡他們彼此已經成為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難以想象以它們強大的冰蛛之軀會和羸弱的人類成為朋友,只是夢裡面的友誼會在現實裡實現嗎?
威廉並不知道答案,也來不及思考,因為又一個夢又佔據了他的腦海。
那是一個怎樣的夢啊!冰冷,死寂,一切讓自己感覺到真切活著的記憶和感觸都像是夏日裡的冰雪一般消融,
留下的只剩下無盡的空虛和寂寞。 一片漆黑和蔚藍的世界裡,冰霜和死亡仿佛永恆,周圍空無一物,腳下是萬古寒冰鋪成的冰原,四周則是幽深如淵的無盡黑暗。就在這時候,一個意志如同神祇般降臨,沒有征兆的,威廉無比確定他是什麽存在,他就是神祇。
在那幫身穿紅袍的傳教士嘴裡:真主拉赫洛,稱作光之王,也是熱量和生命之神;而他的死敵,寒神,則是黑暗、冰冷與死亡之神。而威廉面前的這位,他是舊神,也是寒神,他正是紅神拉赫洛的死敵——遠古異神。
這位隱身於黑暗的神祇高大的讓威廉看不真切,一個黑暗的人形輪廓中只露出蔚藍色的雙眸死死盯著威廉那渺小的像塵埃一般的身軀,居高臨下的冷漠注視如同九天之上高高在上的神明,讓人絲毫升不起對視的勇氣。
面對這位以帶來寒冷和死亡著稱的神明,威廉還是低下了驕傲的頭顱,卑微若塵埃般渺小的自己如何抵禦這神威如獄的恐怖威壓。
冰冷到不帶一絲情感的眼眸盯著威廉看了許久,終於在威廉被盯的渾身不自在心中只剩下敬畏和恐懼的時候,高高在上的神明開口說話了。
“祭司,祭司……背負這這個名號活下去吧,你注定帶給世人災難和死亡,成為我最為忠實的奴仆吧,從今以後你就是唯一存世的‘寒神祭司’……”
說罷,那道身影沒有多言,就此消散。
與此同時,在這個夢境世界中,黑暗褪去終於顯露一絲光亮。然而腳下冰層也開始破裂,隨之整個世界轟然破碎,威廉只能盡力踩踏上厚實些的堅冰躲避,但是這一切努力沒有起到絲毫作用,腳下的堅冰也出現了讓人牙酸的碎裂聲。
“轟”的一聲,失去支撐點,驚慌不已的威廉深陷於寒冷入骨的海水中。
我想求救,我想呼救,可有誰能夠救我?沉入水面,下陷,肺裡僅剩的空氣也被消耗擠壓出來……沉在沒有光亮晦暗的深海裡,我想說,救救我吧!我想好爬上去,救救我吧,我在這裡……
可一張口卻是苦澀冰寒的海水吸進胸腔,無法呼吸的窒息感襲來,就像要失去一切你想要抓住的,無助的,無奈的。
這一刻威廉終於發現了自己的無能和懦弱,明明知道就算沒有任何人能夠幫忙,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抓,他還是會沒事的。但是他還是害怕了,真正體會到了神明的恐怖威能,怎麽能夠不敬畏。
下陷,仿佛被冰冷海水拉扯的下落感,當威廉的眼中再見不到無一絲光明的時候,他終於才能夠掙脫幻境……
摩爾岡斯利用自己設下的陷阱阻擋了異鬼的追擊,沒有給他們造成實質傷害卻也延緩了異鬼的行進速度,但是獵人的陷阱擋不住那三隻冰蛛。難纏的冰蛛基本上可以做到無視地形追擊,可摩爾岡斯還是硬生生憑借智慧和地形優勢和它們周旋了好一陣子把它們甩開。
奔逃之中的摩爾岡斯此刻焦急的呼喚著威廉,奔跑的顛簸隨著意識的回歸也終於被威廉感受到。睜開眼睛,耳邊回蕩著摩爾岡斯劇烈的喘息聲和呼喚聲,劇烈運動時說話讓摩爾岡斯岔氣了,強忍著痛苦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來也不敢停下來。
威廉從摩爾岡斯的背上掙脫下來,這時候摩爾岡斯也終於停下有了片刻喘息之機。
威廉頭痛揉了揉自己的腦袋,隨後開口問道:“我昏迷多久了?”
摩爾岡斯簡直是累成了狗啊,他一邊喘息著,一邊道:“快,快兩……兩個時辰了,哎呦~~累…累死我了。你沒事吧,威廉!”
威廉苦澀一笑,“算是沒事吧。”
如果說在異鬼巢穴裡是在生死邊緣滾了一圈回來了,那麽剛才的噩夢裡他可是真真切切的死了一回,好在現在還是掙脫出來了。
摩爾岡斯怪道:“奇怪!你的眼睛好像更藍了一些,好像皮膚也白了,究竟是怎麽回事?威廉!”
威廉失神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威廉撫摸著自己的胸膛怔怔出神,在那裡有一個菱形的寒神印記,那是那道影子留下的,寒神根本就沒有給威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選擇直接暴力的馴服威廉的身心,神明的霸道由此可見一斑。
摩爾岡斯顧不得其他,開口道:“先別管這些了,快跑吧。那些異鬼走的還算是慢些,但是那三隻冰蜘蛛實在是跑的快,我已經繞了幾次路了,但也只是讓它們分散開。還有一只在我們後面呐。”
威廉這才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大麻煩留給自己處理呢,也反應過來跟著摩爾岡斯繼續逃跑。但是兩人這次僅僅跑了一會兒就停了下來,因為在他們身前一隻冰蛛正在翹首以待。
獵狗大小的身軀,長而尖銳的蛛腿每一條都接近一米多,白色之中還帶著些藍色的猙獰模樣帶著一種奇異的美感。八隻大小不一的眼睛裡滿是冷漠,兩個獠牙就像是刀子一樣鋒利,它發出“呲呲~~”的聲音以示凶狠。
阿爾法躁動的在威廉身後踱著步子,可以看的出來它很害怕,這不怪它沒出息,同為影子山貓,摩爾岡斯的“低語”早就逃之夭夭和他走散了。阿爾法能夠留下來,已經足夠證明它的忠誠了。
威廉眼神凶狠,剛剛在某個邪神哪裡憋了一肚子氣,此刻他內心的暴戾終於可以宣泄了。摩爾岡斯拔出了劍,威廉卻抽出了背著的弓箭,威廉知道這看似不大的小東西有多麽敏捷,也正是因為了解,他更知道這是一場比拚速度的戰鬥。
狹路相逢勇者勝,這句話用在走投無路的兩兄弟面前或許並不貼切,但是此刻兩人沒有選擇,兩人只能以命搏命,野人可從不缺血性……
威廉提醒道:“寧可被蛛腿刺中,也不要被咬傷,這東西有毒。”
摩爾岡斯鄭重點頭。
獵犬大小的冰蛛並不害怕人,它急速奔跑向兩人,威廉急速射出一箭但是被其靈活的躲過。眼看冰蛛就要直撲摩爾岡斯,威廉也發動了自己的魔法。
看得見的攻擊能夠躲過,那麽看不見的呢?威廉伸出右手,魔法力量凝聚,招手間就是一記魔法飛彈甩出,這種魔法攻擊威廉還是第一次用在對戰之中,不過這次冰蛛也感知到了這次攻擊的不同,它改變了自己的前進路線。
也就在這時候,魔法飛彈的軌跡也改變了,在威廉的操控下魔法飛彈改變方向其實並不難。
魔法飛彈在冰蛛身上爆裂,一股強橫力道仿佛要將其撕碎,這次攻擊來的猝不及防,即便是被稱為魔法生物的冰蛛也中招了。
但是被魔法飛彈擊飛的冰蛛落地後並無大礙,這倒是讓威廉認清了冰蛛外骨骼的防禦力。
摩爾岡斯趁機出劍卻隻削掉了冰蛛的一條腿,難以想象以他強橫的力道僅僅只是造成了這樣的傷害,要是成年人中了這樣一劍恐怕都會受傷不淺。
冰蛛的八隻蛛眼死死盯著摩爾岡斯,穩定身軀後,一條蛛腿以一個奇特的角度刺向摩爾岡斯的腹部。
一隻箭恰逢其會飛速射出,射中冰蛛的身軀,龍晶箭支即便沒有造成什麽傷害但是箭支附帶的力量依舊讓蛛腿的穿刺動作一滯,冰蛛的攻擊偏離了原本的軌跡,摩爾岡斯也幸運的逃過一劫。
痛打落水狗的機會,摩爾岡斯可不會放過,一個微妙的下蹲動作,雙手揮動手中利劍,自下而上的一劍在冰蛛難以閃避的情況下劃破了冰蛛的數隻眼睛。
劇烈的疼痛刺激下,冰蛛發出了尖銳的叫聲。這大概是它為數不多的弱點之一了,摩爾岡斯的冒險獲得了豐厚的回報。
冰蛛吃痛,視線受阻,正是天賜的好機會,威廉抓住機會發動了自己的絕殺一擊。
這時候,威廉也松開了手中拉至滿弓的箭支,羽箭轉瞬而至,蘊含驚人力道的箭支直接在原本摩爾岡斯造成的傷口上將冰蛛的腦袋射穿。在這樣致命的傷勢下,即便是身為魔法生物的冰蛛也只能飲恨當場,兩人彼此默契配合完美的瓦解了冰蛛的攻勢,終結了它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