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菀閃身不見，很快出現在她放在桌上的手機中。

柳賢看紫菀在奪方圓的刀子，視頻中看不清楚方圓的眼神，只見他木著一張臉。

柳賢察覺出今晚的異樣，心裡緊張起來，喚出了拔山。

空中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臭味。躺在墊子上的小馬警覺地坐了起來。

“啊！”一樓傳來李雨澤的叫聲。

柳賢對拔山說了一句，“守著孫遠光。”向樓下跑去，在樓道的時候，又聽到李雨澤叫，“柳大哥，救命啊！”還有東西被摔碎的聲音和碰撞的聲音。

柳賢推開小屋的門，看到地上是玻璃和台燈的碎片，卻沒有人。迅速地環視一周，突然看到地上的影子，自己影子旁邊還有一個黑影。黑影的動作是舉起雙手。

柳賢向門後望去。

李雨澤舉著手中的花瓶，砸在柳賢頭上。柳賢耳裡一聲悶響，頭上一片冰涼。那些冰涼變成一條條線，在他的臉上爬行。

柳賢眼前的李雨澤，恐懼和興奮讓他變得面目猙獰，逐漸模糊，最後變黑。

李雨澤看到柳賢倒在地上，抿了抿嘴，吞了口唾沫，衝到廚房裡，手向插滿了廚刀的刀架伸去。因為緊張，抽刀的時候弄倒了刀架，刀“叮叮當當”地落了一地。

他本能地往後跳了一步，從地上撿起一把，緊緊握在手裡，向二樓衝去。

孫遠光被一陣噪音吵醒，一股香甜的味道鑽進了他的鼻子。他看向自己的腳上的銬子，下嘴唇抿緊了。

拔山顯出形來，屋裡變得冷颼颼。孫遠光被嚇了一跳，恢復了神智。

拔山聽到了刀被碰倒的聲音，還有跑上樓的腳步聲，棱角分明的臉很嚴肅，那不是柳賢的腳步聲。

李雨澤在樓梯頂端停住了腳步，遲疑了一下，朝最近的房間衝了進去。

小馬小跑著跟了進去。

孫遠光被李雨澤的到來驚了一下，見他手裡拿著刀，不由往床上縮了縮，動了動腳。

李雨澤舉著刀，伸出自己的胳膊，猶豫了一下，朝著自己的手臂劃下去。

孫遠光像是被施了定身術，眼裡只有李雨澤那條瘦小、多汁，布滿香甜鮮血的手臂。他的嘴慢慢張開，口裡充滿了唾沫。

李雨澤大口呼吸著，把自己的胳膊送上前，送到孫遠光嘴邊。

孫遠光的雙眼突然變紅，不是充滿紅血絲的紅，像是狼的眼睛，又像是他腦中的原始的欲望變成了紅色的光，直白地表達出來。他迅速朝那條手臂爬過去，沒有爬出多遠，被銬子拉了回去。

那條手臂也縮了回去。

拔山抱住了李雨澤。

李雨澤覺得刺骨的寒氣包圍住自己，拿刀刺向拔山，卻看到刀從拔山身上穿了過去。他略微吃驚一下，很快恢復正常，拚命地掙脫，把手臂往孫遠光嘴邊送。

小馬坐在門口，靜靜地看著。

拔山身上開始聚起黑氣。他聽馬朵朵說過，如果他心存傷人之心，就會變成厲鬼。心裡著急，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李雨澤趁著他分神，舉起胳膊甩了一下。

血點子在空中飛舞，劃著弧線落下，有幾滴落到了孫遠光的嘴邊。

孫遠光大口大口地呼吸。呼吸很淺，很快吸進又呼出。他的嘴長得更大，牙齒似乎也變長了，伸出舌頭，去舔嘴邊那滴夢寐以求的甘露。

小馬站了起來，“咣、咣”叫兩聲。被卷毛擋住的眼睛發出一些紅光。

拔山和李雨澤都停住了動作，眼睜睜都看著孫遠光的舌頭。

孫遠光的舌頭停在嘴邊。一瞬間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那個上不見青天，

下沒有土地的地方，沒有白天與夜晚，始終燃著火焰。還有一個男人，他的雙眼像射燈一樣發出紅光，讓人看不清他的臉。看得到他披肩的頭髮是黑白兩色，不是絲絲交織，而是一團黑色，緊挨著一團白色，團團銜接。他一步一步地走，留下一串火焰燃成的腳印。

他走到一個上面仍然沒有青天，腳下卻有土地的地方。在這裡，他的雙眼恢復成常人的眼睛，才看出來他還很年輕，而且英俊、溫和。

他走到一個很高，長得像天神，打扮得也像天神的人面前，輕輕一笑，說:“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我想當人。”

——我想當人……

——我想當人。

孫遠光驚醒過來，眼裡流出眼淚，衝淡了紅光。眼淚流到他嘴裡，又苦又澀。他抓起床上的毯子，在自己臉上狠狠一擦，擦掉了落在臉上的血點子。 渾身大汗淋漓，一副大病痊愈的模樣。

小馬重新坐下了，望著孫遠光，微微發呆。

拔山也松了一口氣。

李雨澤停止了掙扎，怯怯地說:“你，你放開我吧，我輸了。”大哭起來，“是那個女魔逼我的，她殺了我媽，還想殺我，她說如果我不照她說的去做，就殺了我。”

拔山見孫遠光恢復了正常，這個瘦小的少年，剛剛失去了雙親，哭得可憐又無助。就放開了他，呼了一聲，有些責備，“你怎麽不給柳賢講呢?弱小的羊群，需要牧羊犬的保護。”想起了柳賢，急聲問道:“柳賢呢?”

李雨澤愧疚地說:“他在樓下的房間裡，他，他被我打暈了。”又趕緊說:“我這就去扶他起來，但是，我沒那麽大的勁。”

拔山也很為難，柳賢身上有無事鬼牌，讓鬼魂近不了身。

孫遠光渾身輕松，動了動腳，聽到李雨澤的話，見他也是受了魔的威脅，大度的原諒了這個瘦小的少年，“你去把他身上的銬子鑰匙拿過來，把我解開，我幫你去抬他。”

李雨澤聽話地下去拿鑰匙，回頭看到拔山守在孫遠光身邊。他很快上樓來，看了看拔山，把受傷的那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握成拳頭遞向孫遠光。

孫遠光伸手接住。李雨澤把手拿開。孫遠光見自己手上，什麽都沒有，困惑地看向李雨澤。

李雨澤突然舉起受傷的手臂，塞在孫遠光嘴上。

孫遠光眼中紅光一閃，抱著李雨澤的手臂，大口大口地撕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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