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紹明看到她腳上細高跟、尖鞋頭的緞面鞋子，根本沒有踏在枯黑的落葉上，而是浮在半空的時候，死命大叫起來，轉身就跑。

古吟站在原地，看著吳紹明跑去的地方，攏了攏身上的暗花披肩。

吳紹明跑累了，停下來靠著一堵斷牆休息。

古吟正站在不遠處，瞅著他，臉上笑盈盈。

吳紹明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吞吐地問出了那句老掉牙的台詞。

“你，是人是鬼?”

“不是鬼，”古吟說，伸出舌頭來添了舔嘴唇，“也不是人。”

吳紹明叫都叫不出了，閉著眼等死。

古吟沒人殺他。“好不容易遇到個活人，舍不得殺，當我的傭人怎麽樣?”

吳紹明感恩戴德的同意了，他不想死。

沒過多久，古吟就告訴吳紹明自己是妖。

吳紹明已經不在乎了，他跟著古吟好吃好喝，還沒有生命危險。見古吟對自己不錯，滿腦子都是美豔女妖，化為人形報恩的傳說。

那天他們在客店落腳，古吟剛剛洗了澡出來，出水芙蓉的樣子讓吳紹明看呆了眼。

到今天，他還時常回憶起古吟偏著頭擦頭髮的樣子，雪白的肩線。

他厚著臉皮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古吟沒有回答，笑得脖子都變紅。吳紹明也跟著傻乎乎地笑。

古吟帶他來到這個山洞，昏暗逼仄，陰涼潮濕。

“到家了。”古吟說。

山洞深處有一坑洞，兩層樓高的深度，半坑壁上插著火把，照到坑底黑影幢幢。

直到被古吟推下那個坑洞的時候，吳紹明才明白，為什麽那天她笑成那樣。

他也想笑，卻沒來得及。

坑洞角落裡一個如野獸的男人撲了上來，手上舉著一根棒子朝他打下來。

吳紹明都忘記了自己贏的，當他把那個男人從他身上推下去，才發現被那個男人用來做武器的，是一根人的大腿骨，掛著縷縷腐肉。

經過開始的驚訝、恐慌之後，吳紹明終於聞到坑洞裡的味道，想起了他參加的那場戰鬥，不停嘔吐起來。

古吟用一根滑膩膩的繩子把吳紹明吊出了坑洞。

那根身子是長在她身上的，吳紹明卻沒看到是長在什麽地方。

吳紹明疲憊地看著古吟，心裡很委屈又不解。

古吟撩了一下頭髮，低著頭說:“你太弱了。”

吳紹明明白過來，和古吟比起來，自己確實太弱了。

他對古吟的行為釋然了。

古吟給吳紹明喝了一碗她的血。那腥臭的味道，不比坑洞裡的好聞，掛在嗓子眼裡，讓他每一口呼吸都帶著血腥。

古吟出門的時候，吳紹明就被關在坑洞裡。

吃喝古吟是不會管的。

她笑盈盈地說:“洞裡都是吃的，你自己解決吧。”

吳紹明打定主意不會去吃那些。但是真餓起來，比起火燒肚腸，千萬隻小蟲在胃裡抓，同類相食也就不算什麽事了，更何況那些都已經死了。

坑洞壁光滑，直上直下。

吳紹明試著爬了一下就放棄了，他並不能肯定自己想逃。

如果逃了，就見不到古吟了。

一月余，古吟又帶了個男人回來，丟下坑洞。

吳紹明心知肚明，沒有等古吟多說，就衝了上去。

這樣過了一年，吳紹明喝了古吟很多血。他不再覺得難以下咽，感受著自己身體的變化，把那一碗血當成是自己戰勝的鼓勵。

有一次，吳紹明被一人刺穿了肺部，他用一根磨尖的腿骨刺穿了那人的喉嚨。

古吟拉他出洞，剖開他的身體，把那人的肺給他換上。

那人的肺在他身體裡扎了根。

古吟喜出望外，擁抱了他一下，軟軟香香。吳紹明以為古吟已經達成所想，自己不用再下坑洞了。

“你還不夠強壯。”古吟用手指點了點他的胸膛。

這天，被推下坑洞的是一個年輕人，眉眼細致，身手不凡。

吳紹明一時竟落到下風。

那人也沒有趕盡殺絕，只是冷冷地看著吳紹明，說道:“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我哥哥馬上就到。”

聽到這話，吳紹明更是要撲上去了。現在一個都打得費勁，等他哥哥來，自己更加沒勝算。

他倒不是怕死，他覺得現在自己不一定死得了。

那人閃身躲開，又說:“我哥哥會殺了那個女妖。”

吳紹明呆了呆，他雖然想出去，但不想古吟被殺。又轉念一想，自己喝了幾碗血都死不了，古吟怎麽會輕易被殺。不要上了這小子的當，這是緩兵之計。

他拿著腿骨，放低身子， 彎著腿踱步，尋找合適的機會。

突然聽到古吟驚叫了一聲，上面傳來打鬥的聲音，夾雜著一個男人的呼聲。“我弟弟在哪?”

洞中的年輕人大叫起來。

“哥！我在坑洞裡！”

又是打鬥的聲音，最後傳來古吟的厲聲尖叫，震得山洞頂上的土抖落下來。

一個男人從坑洞邊探出頭來，急聲叫道:“志孝！”

志孝回道:“哥，我沒事。洞裡還有個人。”

志孝神色輕松了許多，他得意洋洋地對吳紹明說道:“我跟你說過，我哥會殺了那個女妖。對了，我叫柳志孝，我哥叫柳立道。你叫什麽名字?”

柳立道把他們從坑洞中拉上來。吳紹明看到地上一條寬大的燒焦的痕跡，有他熟悉的氣息，心裡戚戚然，莫名恐慌。

“這就是那個女妖。”柳立道身姿挺拔，溫和地看著柳志孝。

兩兄弟眉眼極像。

“你猜是什麽?居然是蚯蚓。真是群魔亂舞，妖孽當道。”

柳志孝介紹了吳紹明。柳立道看似不經意，細細盤問了吳紹明被古吟抓來的經過。

吳紹明本能地隱去喝古吟血的事情，其他的都老實交代。

柳立道沉吟一陣。“這女妖，是在做蠱人吧。估計她自己也是這麽得來的。”

柳志孝“噗嗤”一聲笑出聲。“哪有人用蚯蚓做蠱?”

柳立道板著臉說:“蚯蚓重生能力極強，如果得到心術不正的外力幫助，不是沒有可能。”

吳紹明默不作聲，心中思緒萬千，明白了自己能力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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