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錦水說:“可能我老了。來吧，我在這等你們。”然後就掛了電話，語速比往日快。

柳賢和馬朵朵趕到的時候，他正在院子裡來回走著，手裡的包不停地換手。他看上去瘦了些，眉骨更高，眼窩更深。

看到他們沒有寒暄，揮了揮手，帶他們進去。

易玉琴臉上一點脂粉也無，膚色有些暗，看上去像玩了個通宵的學生，雖然憔悴，依然掩蓋不住嬌好的容顏。

她抱著被子蜷縮在角落，看到柳賢，丟開被子，奔了過來，手握著鐵欄杆，直直地看著他，嘴張開卻沒有說話。

柳賢看了她一眼，環視四周，沒有發現異常，又把拔山喚出來。

拔山飛在空中，巡視了一圈，對他搖搖頭，回到了鐵刃裡。

柳賢問易玉琴:“他這兩天來過嗎?”

易玉琴眼睛瞪大了，都能看到她的瞳孔也放大了。她張著嘴，嘴唇顫抖，依然沒說話，臉頰也抖動起來。

三人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有回答。

馬朵朵歎氣，柳賢朝門口走去，易玉琴手伸出欄杆，“啊，啊”地叫了兩聲。

柳賢又退回來，對她說:“他不會再來了。”

易玉琴伸直的手緩緩放下。

“他娘的，這些鬼都改邪歸正了是吧?”走到外面後，方錦水大聲說道。

“咦?”馬朵朵說:“什麽叫改邪歸正，鬼又不都是壞的。高譽可能只是想嚇嚇她，見她已經認罪了，就走了。”

方錦水瞅了馬朵朵一眼，對跟他來的隊員揮了揮手，“你們回去吧。”然後坐到了柳賢的車上。

他用手枕著頭，考到座椅上深深地吐了一口氣，“我請長假了，下個月去看義兒。”

“去過久?”柳賢問。

方錦水看著車頂棚，“不知道，也可能不回來了。”

柳賢沉默了一陣，點了點，說:“好。”

送了方錦水，馬朵朵見柳賢開車的路線不是回閑時，嚷嚷著問:“去哪啊?”

“最近的鬼都莫名其妙的失蹤了，我放心不下，”柳賢說，“拔山在地府資歷淺，打聽不到消息。所以我準備去一個地方看看。”

他把車開到了他買的新房子前面。

“哦，你想看看你鬼屋裡的鬼還在不在。”

柳賢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皺了一下眉毛，“你別老說鬼屋行不行?”

馬朵朵蹦跳著跟在後面，“那我們給這個房子取個名字吧。”說完，自己思考起來。

推開大門，馬朵朵不由打了個寒顫，手臂上都是雞皮疙瘩。

屋裡依然塵土滿地，蛛網遍布。木製台階上明明空無一人，卻傳來“吱呀、吱呀”的聲音。

風從破窗灌進來，在屋裡掃了一圈，帶著碎屑刮在半空。

碎屑打著轉，又突然停下來，掉在地上，仿佛碰到了什麽東西。

馬朵朵現在看不到鬼，都感覺到很多雙眼睛盯著自己，不由往柳賢身邊靠了靠。

柳賢左右看著，邁步走進去。

之前他來這裡，看到幾個厲鬼，現在卻一個都沒有了。

拔山倏忽出現，站在他身邊。

“怎麽樣?”柳賢問道。

拔山說:“還是有不少，不少鬼氣都很弱。”

一陣嘯聲傳來，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太太鬼伸直手臂，雙手呈爪狀，朝馬朵朵衝過來。

馬朵朵聽到聲音正愣在原地，柳賢一個箭步衝過去，抓住了老太太鬼的手臂，她瞬時動彈不得，尖聲叫起來。

柳賢覺得耳膜差點被震破，把老太太鬼交給了拔山，對馬朵朵說:“你留在這裡，拔山在你身邊。”說罷，自己朝二樓走去。

馬朵朵對虛空說:“拔山，那是個什麽鬼?”

拔山忍著聒噪，集中精神顯形出來，把老太太鬼對她描述了一番。

馬朵朵說:“她可能是受到了驚嚇，你安慰一下她。”

拔山看了看雙臂亂揮的老太太鬼，“這……怎麽安慰?”

柳賢下樓的時候，看到馬朵朵通過拔山，正在和老太太鬼對話。

老太太鬼已經安靜下來，擦著眼淚，鬼氣越來越淡，柳賢已經看不清她的身影了。

馬朵朵說:“老太太說，前段時間來了個女人，把這裡鬼氣強的鬼都抓走了。長相她沒看清，那女人穿一身黑袍。”

柳賢怔了怔，板著臉，冷哼一聲，“抓鬼抓到我家裡來了?”

馬朵朵又說:“老太太還說，那女人隔段時間就來一次的。你這屋聚鬼之地，可能本來就是她的彈藥庫。她以前是拿著個羊角吸鬼，一次就全部吸走。現在拿著面小旗子，一次只能帶一隻鬼走。 ”

“小椿?”柳賢看了看起殼掉灰的牆壁，“看來不處理是不行了。”

他抱著手臂走到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了一下就站起來，覺得石凳冰冷，還是回到車上坐著。“如果她還會再來，我想會會她。”

馬朵朵皺眉道:“會有風險吧。”她想著自己現在幫不上忙，低下了頭，踢著路邊的矮灌木。

“那以後再說吧。”柳賢說著，招呼她上車，兩人一路無話。

幾天后。

晚上十點左右，柳賢背著包，從二樓緩步走下來，對馬朵朵和紫菀說:“我出去一下。”剛剛邁步，發現背包帶子被馬朵朵拽住。

他回頭挑眉看她。

馬朵朵把他拉在一邊，從他身前擠了過去，“我也出去一下。”

紫菀跟在她後面小步奔跑。

柳賢看到她們跑到車跟前，馬朵朵跺著腳說:“快啊，不是要出去嗎?”

柳賢走到她們面前，歎氣說:“我要去辦正事。”

“我們去幫你辦正事。”馬朵朵仰著頭，說完，緊抿著嘴唇，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柳賢。

紫菀小聲說:“柳賢哥，朵朵姐說你要去見仇家，我們肯定是要去幫你的。”

柳賢知道馬朵朵是勸不回去的，直視著紫菀說:“馬朵朵說你修行不易……”

“我修行也是為了做我想做的事情，我現在就想幫你。”紫菀也眼神一瞬不瞬地看著柳賢。“我們是朋友。”

柳賢看著她們倆相似又有些不同的表情，默默地向前走去。“走吧，我租了一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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