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對話帶給孫穎最大的感覺是悲哀。

他們說的沒錯，孫宏順還有她的家人，如果真的在乎她，根本不會讓她來守果園。

但孫穎看到那人手裡的東西時，恐懼達到了頂點。

那是一封信，是她寫給她媽媽的，說她覺得在家裡過得沒意思，說自己要出去闖闖。

孫穎流下眼淚，但這絲毫沒有打動那兩人。他們居然真的殺了她，連夜把她埋在深山裡。

倉布也是第一次聽孫穎說她被害死的經過，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膝蓋上，一臉痛心，“居然為了幾顆葡萄就殺人。”

馬朵朵歎氣道:“小賊最初偷東西，不過一瓜一果，由小而多，終於重積難返，泥足深陷而不能自拔。”

孫穎盯著馬朵朵問:“他們該不該死?”

馬朵朵想了想，說:“他們殺了人，自然該死，但是輪不到你來殺。而且你媽媽並沒有做錯事。”

孫穎摸了摸自己的臉，說:“我沒有殺我媽。”見馬朵朵不信，就說:“我怎麽會殺我媽呢，她是這個世界上，我唯一的親人了。”

那天孫穎偷了倉布的毒蟲，準備下山來報仇。剛好看到她媽媽投入魚塘。

等孫宏順趕到，又叫人來打撈的時候，她已經斷氣了。

孫穎咬著牙說:“他明明會游泳，不自己跳下水去救，等著別人來。他根本就不想我媽活下來。”

孫穎的媽媽被救起來後，確實沒有氣了。

孫穎一是怕鬼差來抓，二是舍不得媽媽，就鑽進了媽媽的身體，居然活了過來。

“我以為我媽也不愛我，她從來不對孫宏順的做法，為我說一句話。我活過來後，聽到他們的對話，才知道她心裡還是有我，不相信我會隻留一封信就跑了，想去找我。孫宏順不肯，她與他大吵一架，才投魚塘的。”

“她只是懦弱。現在跟著孫宏順，日子不好過，至少能吃飽穿暖。可是，呵呵……”孫穎冷笑幾聲，木然地看著前方。

馬朵朵問:“你還想殺了孫宏順是嗎?”

孫穎點頭承認。

馬朵朵說:“你手上有毒蟲，隨時都可以殺，為什麽沒有?”

孫穎說:“我正在想辦法轉移他的錢。不然就算他死了，有他兩個兒子在，我也分不到多少。”

倉布看著孫穎，表情複雜，像是不相信那個天天在山洞裡陪著自己的，看似單純的女孩子，心思這麽狠毒，把殺人說得這麽平靜。

孫穎看出了倉布的想法，自嘲地笑笑，“我也算是重生了，我為什麽不為自己考慮，難道要我原諒那些害我的人?我沒那麽大度。”又轉向馬朵朵，“你要把我怎麽辦?”

馬朵朵想，孫穎現在是個大活人，都不知道柳賢能不能把她的魂魄拽出來。她死後一直藏在倉布的山洞，下山後立刻借屍還魂，地府應該還沒有發現。

馬朵朵本來也不是假仁義道德的人，張自強和李成的死，在她看來，是罪有應得，就說:“孫宏順罪不致死，你不能殺他。如果你放過他，殺那倆畜生的事就這麽算了。反正我現在也不當班，看在倉布的面子上，放過你這一次。”

“你再世為人，就把這個看做是老天給你的一次機會吧。以後不求你做個多好的人，不可再傷害別人。”

孫穎臉上看不出來有多高興，“那就謝謝你了。”想了想說:“我會和孫宏順離婚，離開這裡，找個地方重新開始。我現在是成年人，生活應該要容易一些。”

馬朵朵沒說話，如果孫穎自己這麽想，也許就會容易些吧。

孫穎又看著倉布，有些愧疚，

“倉布，對不起，你的蟲子……”倉布用大手扇了扇，沒說話。

說到蟲子，馬朵朵想起她的胡蜂來，剛才她見胡蜂不動，放在了自己的口袋裡，現在小心地拿出來。

胡蜂顏色變了，之前頭和尾是黃褐色，現在整個變成了黑色。

“啊，我的胡蜂中毒了。”馬朵朵把胡蜂遞給倉布。

倉布拿在手裡，仔細看了看。那胡蜂突然扇了扇翅膀，飛起來了。

“沒死嗎?”馬朵朵看著空中的胡蜂問，剛剛明明不動了。

倉布說:“它變僵蟲了。”

僵蟲?馬朵朵疑惑地問:“可是它長得和你那些僵蟲不一樣。”

“你這隻蟲子本來就比較特別。”

馬朵朵又問:“那它現在有什麽用?”

倉布把胡蜂抓在手裡，馬朵朵湊到他手上去看。

倉布從身上摸出一片葉子，也放在手上。

“倉布，我的胡蜂不吃素。”馬朵朵剛說完， 就看到胡蜂從那片葉子的邊緣嚼起來，像蠶吃桑葉一樣。

葉子很快被吃完了，胡蜂也不動了。

過了片刻，胡蜂開始蜷起身子，它的身體表面結了一層硬殼，把它包裹在裡面，像一塊琥珀。

“它又死了嗎?”馬朵朵小聲問。

倉布把胡蜂裝進一個小布袋，遞給馬朵朵，“它這樣才是僵蟲。如果在人體內，就會蘇醒開始分殖，讓屍體變成我這樣的人。”說到最後一句，倉布笑了笑，表情有些無奈。

馬朵朵沒有接，“你拿著用吧，你不是僵蟲沒多少了嗎?”

倉布把胡蜂放在馬朵朵手裡，“我想順其自然。如果你們這邊的鬼神都是你這樣的，那還是值得走一趟。”

馬朵朵聽了這話，看著倉布。

倉布用快活的眼神看著她，好像做了一個他認為很正確的決定，心情很好。

馬朵朵想了想，問倉布:“你想不想當山神。如果那老人家真的是山神，又失蹤了的話，我去幫你說一說，讓你當山神，可以活久一些。”

倉布搖搖頭。

馬朵朵歎氣問:“倉布，你想好了嗎?如果你在這死，以後也就見不到你的族人了。”

倉布說:“見不到就見不到吧。就當重新開始了。”指了指孫穎，“她一個小姑娘都有勇氣重新開始，我要是還扭扭捏捏的，像什麽話。”

話雖然這麽說，他的表情依然很落寞，“我都這麽老了，她就算沒死，也兒孫滿堂了。”又看著馬朵朵，“你這麽大本事，能不能把老人家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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