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倫敦,蓋茨比計算神經科學中心內研究人員正在緊張地忙碌著。蓋茨比計算神經科學中心的構造跟林一所在的滬市實驗室差不了多少,都是地下結構居多,差別可能在於蓋茨比計算神經科學中心的技術要更領先一些。
此刻,魏強一改往日的懶散,正在全神貫注地盯著眼前忙碌著的機器。魏強以霍普菲爾德神經網絡模型為基礎搭建了新的模擬人類記憶模型,但是擺在魏強面前的有兩個選擇。第一就是繼續完善模型,進一步加強人工智能系統的計算能力,第二個就是以人類記憶模型為參考,實現機器對記憶的複刻與存儲,這聽上去有點天方夜譚,但往往這樣才更能夠吸引人。
魏強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第二個方向,然而如果要實現機器對記憶模型的編譯,從而達到對記憶的存儲,這就需要不斷去測試,去試錯,更有甚者可能一輩子都實現不了。
實現記憶的存儲跟傳統的光盤信息存儲完全不一樣。光盤的存儲原理不外乎就是在基板上塗抹上專用的有機染料,以供激光記錄信息。
當光盤在進行燒錄時,激光就會對在基板上塗的有機染料進行燒錄,並直接燒錄成一個接一個的“坑“,這樣有“坑“和沒有“坑“的狀態就形成了“0”和“1”的信號,這一個接一個的“坑“是不能恢復的,也就是當燒成“坑“之後,將永久性地保持現狀,這也就意味著此光盤不能重複擦寫。這一連串的“0”、“1”信息,就組成了二進製代碼,從而表示特定的數據。而這樣的數據所形成的信息也是固定的。
可以理解為,光盤存儲的只是記憶的片段,是“死”的。而記憶的存儲不只是相當於所有記憶片段的集合,因為這種片段還會隨著時間不斷進行疊加,這就需要一個容器可以容納所有的記憶並創造出新的記憶。作為技術狂人,現在如何製作出一個這樣的容器就是魏強和他的合作夥伴佩爾尼最關心的事情。
通過前期的研發,蓋茨比計算神經科學中心目前已經能夠將人工智能系統進行按比例縮小,在不損害計算能力的情況下把每一個人工智能系統都改造成人類大腦般大小。但是魏強和佩爾尼想更進一步,打算利用計算機的計算能力模擬人腦神經元跳動的頻率,並把這部分數據存儲起來,最後借用計算機語言刻錄封裝在記憶芯片上。如果芯片安裝到機器人上,機器人能夠實現哪怕只是片刻記憶的複現,這都將是一個偉大的進程。
但是,這件事有個前提,需要有個人志願在大腦裡安裝裝置跟人工智能系統進行連接,然後通過強烈的刺激讓他的大腦持續保持興奮,這樣系統才能更好地捕捉神經元反應的相關信息。
雖然用人類進行活體實驗在各國是被禁止的,但是這種事情是屢禁不窮的。實驗室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竟然還真的招到了一個志願者。他可能不知道他一會要遭遇什麽,魏強看著被按在實驗椅上五花大綁,身上布滿探測器還好奇地四處張望跟助手打招呼的英國人,只能在心中祝他好運,並感歎他對科學的獻身精神真令人感動。
實驗開始後,魏強身旁的佩爾尼看著快速運轉的智能系統,隨即吩咐下面的助手加大對那個英國人的刺激力度,要不然神經元的反應不夠明顯妨礙數據的采集。聞言,下方的助手趕緊轉動實驗椅上的按鈕,慢慢加大電流。
“繼續,繼續,快點,加大電流力度。”佩爾尼用英語繼續向下大聲喊著。
於是,助手把電流加大了最大,實驗椅上的英國人此刻由於承受巨大的電擊開始劇烈顫抖起來,大腦的神經元反應也越來越劇烈。 “對,對,就是這樣。”佩爾尼興奮地盯著下方的實驗,隨著神經元的跳動頻率越來越快,計算的速度也越來越快,計算機捕捉的信號越來越多。
看到樓下那個英國人痛苦的樣子,魏強有點不忍,皺了皺眉頭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出聲提醒佩爾尼,“下面那個人好像快不行了,要不先停下來。”
“科學的進步總要有人犧牲的,上帝會保佑他的。”佩爾尼滿不在乎地向魏強搖搖手,目不轉睛地盯著整個實驗過程,繼續朝助手大喊“快,繼續!”
最終隨著電流不斷的衝擊,實驗椅上的英國人抽搐了一會之後就完全不動了,人工智能系統也慢慢停止了運算,看樣子數據是采集到了,接下來的一步就是要看看如何把數據封裝進記憶芯片裡面了。
“佩爾尼博士,下面那位志願者死了。”助手湊到佩爾尼耳邊低聲說道。“是犧牲了,我再強調一遍,他是犧牲了。拉走吧,後面的事情會有人負責解決的。現在我們需要下一個為願意為科學獻身的志願者,你們趕緊去找吧。”佩爾尼滿不在乎地說道。
魏強聞言搖了搖頭,看著被蓋上白布拉走的那個英國人也不好再說什麽,一切都是為了人類的進步。
接著,佩爾尼喊上魏強一起去對數據進行處理。看著大屏上顯示的數據樣本,以及由數據模擬出來的記憶模型,魏強小心翼翼地操作著機器,把數據刻錄在芯片上並進行封裝。
魏強屏住呼吸,當封裝芯片的蓋子最後落下,芯片亮起綠光的時候,魏強不由得松了口氣,成了。
“成了,魏博士!”佩爾尼激動地抱住魏強。魏強趕緊掙脫開,佩爾尼就喜歡待在實驗室不洗澡,他可不喜歡他身上的味道。
“現在只是把數據封裝進芯片而已,還得測試芯片能不能運行得起來,以及能不能複原出剛剛的記憶片段。”看了眼手中的芯片,魏強有點小緊張,但是也有點期待。
“來吧,我們試試。”說著,佩爾尼跟魏強把芯片插入那個按比例縮成人類頭腦大小的人工智能系統,接著兩個人屏住呼吸,死死盯著整個系統,害怕漏掉任何一個細節。
芯片插入後,整個系統開始快速悄無聲息地轉動起來,芯片中的綠光也瘋狂跳動起來,緊接著整個系統迸發出光線投射在空中。光線越來越明顯,在空氣中愈發清晰起來,最後形成淡藍色的光幕,只不過呈現出來的只是空白一片。
魏強跟佩爾尼盯著光幕看了一會,還是沒有出來東西,果然不是這樣的路子。關掉機器,佩爾尼拍了拍魏強的肩膀,“魏博士,科學的進步在於嘗試。讓我們感謝剛剛那位志願者的犧牲,我們得馬上歡迎下一位志願者的到來了。”
歎了口氣,魏強對佩爾尼說道:“我認為把我們人類的記憶進行存儲或者轉移應該是可能的,但是要如何去做,總感覺有個壁壘存在,我們又觸碰不到。你說,是不是存在那樣一種規則,是我們人類現在無法突破的呢?或者是我們的認知不足導致我們無法觸碰到這種規則呢?”
“魏博士,科學的盡頭是神學啊,這就是我們有信仰的好處了,我們相信上帝,於是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宇宙是如此微妙,這必定是上帝的旨意,願上帝保佑我們實驗順利!”說罷,佩爾尼聳了聳肩。
聽到佩爾尼這麽說,魏強笑了一下,佩爾尼這該死的英國人信教不也是出於實用主義嘛,跟我們華國人也沒什麽區別嘛。
不過佩爾尼說得不一定錯,偉大如牛頓、愛因斯坦最後不也都認為宇宙萬物,必有一位全能的神在掌管統治著。
牛頓曾經提出疑問在沒有物質的地方有什麽存在呢?太陽和行星的引力從何而來呢?宇宙萬物為什麽井然有序呢?行星的作用是什麽?動物的眼睛是根據光學原理設計的嗎?豈不是宇宙間有一位造物主嗎?最後,牛頓斷定雖然科學未能使我們立刻明白萬物的本源,但這些都引導我們歸向萬有的神面前。
無獨有偶,在一次訪談中,針對神學與科學的問題,愛因斯坦認為:“有些人認為宗教不合乎科學道理。我是一位研究科學的人,我深切知道,今天的科學只能證明某種物體的存在,而不能證明某種物體不存在。因此如果我們現在還不能證明某種物體的存在,並不能斷定它就是不存在。”
愛因斯坦進一步舉出發現“原子核”的例子說:“譬如若乾年前,我們未能證明原子核的存在,假如當時我們貿然斷定原子核不存在,則在今天看來,不就犯了天大的錯誤嗎?”訪談最後,愛因斯坦說到他相信“神”的存在:“因此,今天科學沒有把神的存在證明出來,是由於科學還沒有發展到那種程度,而不是神不存在。總而言之,人的五種感覺是有限制的,無法感覺出神的存在,科學也無法否認神的存在。因此,我們應該確信神的存在。”
不過,牛頓跟愛因斯坦所認為的“神”或者“上帝”也不單單是指宗教意義上的那種神,更有可能是指宇宙中本源的規則,這種規則在操控著萬事萬物,在某種意義上它就是“神”,就是“上帝”。
這種“神”的規則是人類可以觸碰得到的嘛,魏強有點沒信心,但是,總得試試嘛,怕什麽真理無窮,進一步有進一步的歡喜。縱觀整個人類社會的歷史進程,不都是這樣摸著石頭過來的嘛。雖然進度緩慢,但是規則總歸可以一點一點被發現出來,總的來說過程是曲折的,道路是上升的。
跟佩爾尼打了聲招呼,魏強就要回去整理今天的記錄,順便想想對於接下來的實驗有什麽新的思路。為了方便上下班,魏強就住在距離倫敦大學學院不遠的學生宿舍裡,這邊的宿舍都是基本都是單人間,倒也能滿足大部分生活需求了。
回到宿舍,魏強打開電腦瀏覽了一下最近收到的郵件,發現林一給他發來了郵件。點開一看就看到了林一發來的問題,魏強想了想便答覆起來,最後順便把今天的實驗結果還有關於實驗的想法也一並發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