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說起來呂宋出國上學算是個很倉促的決定，呂宋就記得在高二時莫名其妙的去參加了一個考試。他為了爭取更多自由活動的時間，對於媽媽為自己報名的補習班都先無條件接受，再想方設法逃課，這樣便可以省去很多無效的爭論。呂宋以為這只不過是又一個英語補習班的摸底測試，聽，說，讀，寫四部分考完出來呂宋就跑網吧去了，沒再去理會考試結果。畢竟，成績考的再好也是改變不了要上補習班的現實。

　　高中和橙子在一起之後，呂宋發現自己越來越容易為二人關系感到焦慮，就像她的每一任男朋友一樣。每隔幾個星期，橙子都會找來各種原因和呂宋分手，莫名其妙。一旦她決定分手，從來都不給呂宋挽回的機會，橙子總有做不完的的作業。這就造成了一種惡性循環，再一次橙子和呂宋和好的時候，呂宋的心情好像又從地獄返回天堂。眼下呂宋愈發厭惡自己的高中了，雖然他跟大多數人一樣不愛學習，又遊手好閑。但是呂宋始終能感受到區別存在，他經常感到自己格格不入。他去一中找橙子的時候能讓呂宋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一中和橙子都讓呂宋向往。和自己的學校不同，一中裡的每一個人在呂宋看來都充滿朝氣，眼神中有希望。呂宋總能在一中看到來來往往的學生抱著課本穿梭，就算放學時間也能看到很多人留在辦理安靜的自習，更重要的是，在這的男廁所裡沒有煙味。

　　最後幾次呂宋去一中找橙子，都因為學校加強的安保而只能跟橙子隔牆約會。呂宋通常坐在柵欄外的石頭壘成的矮牆上，橙子站在學校裡靠著柵欄。呂宋通常上午倒數第二節課就離開學校，然後坐一個半小時的公交車，趕在橙子中午放學時和橙子見一面。等橙子中午宿舍查寢時，橙子就需要趕回去，兩人一般最多時能見面二十分鍾。時間最短的時候可能因為橙子吃飯時間太久，她隻從很遠的地方向站在牆外的呂宋招招手，就匆匆往宿舍跑去。很多時候呂宋花半天時間跑過來都是見不到橙子的，他樂此不疲地往返兩地，橙子的一個短信就可以給他帶來用不完的活力。

　　呂宋卑微地付出著，橙子驕傲地把呂宋的付出分享給宿舍的小姐妹當作談資。呂宋大篇大篇的給橙子在網上留下自己的思念，他只要看到自己的文章被橙子光顧就足夠開心了。他在學校很少能遇到抱著書走的學生，看不到渴望知識的急切，更看不到希望。呂宋的高中裡的每一個男廁所的煙味都很濃，課間總有會不少學生聚集在這裡抽煙。呂宋就是在班級門口的男廁所學會了吸煙，看起來順理成章。其實小學的時候他就跟院子裡的假小子學過試過一次，那是一隻純白色的“520”香煙，煙蒂的尾端印著粉紅色的心形圖案。呂宋天天看老呂抽煙，一開始他很抗拒，後來他遇到很多想不通的問題，但是香煙可以。“你沒過肺。”呂宋學著點燃香煙，然後假小子糾正他的錯誤。好像是沒吸進去的意思，呂宋隻覺得嘴裡苦，沒試幾次就放棄了，他沒嘗出來煙的味道。再次從高中同學手裡接過煙的時候呂宋的第一個反應是“我吸不進去啊。“同學狡黠一笑，接著開始示范，只看到他在男廁所做起深呼吸，把不管什麽氣體都吸入胸腔，然後緩緩吐出，像是經過一次洗禮。呂宋有樣學樣，在廁所做起深呼吸，這次呂宋過了肺了，他感覺頭暈乎乎的，廁所裡也沒那麽難聞了。如果不是又被橙子甩了，他可能像前幾次一樣不去接那根煙。

　　呂宋已經習慣被橙子分手，他現在回到家後在電腦上瘋狂的敲著字。呂宋還是跟第一次被分手一樣的難過，無意義的重複著第一次被分手時在做的事情。“你想去美國麽?”呂宋媽媽走進呂宋房間，開口問道。“去旅遊麽?“呂宋感到莫名其妙。”去讀書。“呂宋媽媽回答道”上次選拔考試你考了全省第二，只有兩個名額可以去美國做一年的交換生。“”啊?我?“呂宋感到驚奇，那些考試內容呂宋記得簡單無比。”我們感覺這個機會挺好的，這個事情最近就要趕緊決定了。“媽媽說到。呂宋接著打字，沒有在意媽媽後面說了什麽。”好，我想想吧。“呂宋在飛快的打字，他要挽回橙子，他很難過。

　　突然呂宋停下了打字的手，說道:“媽，我去美國。“這大大超出呂宋媽媽的預期，她知道呂宋所在的學校不適合兒子的身心發展，又無計可施。本來呂宋媽媽也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去給呂宋報名的考試，畢竟隻選兩個人去做交換生。呂宋媽媽欣然看到兒子也願意接受改變，對呂宋說:這兩天我去給你辦休學，兩個月以後就要過去，那邊的學校要開學了。”這麽著急麽?“太突然了吧“，呂宋若有所思地盯著電腦屏幕。

　　呂宋在離開中國的前一周，他來到一中校園外。“我明天就要走了，去很遠的地方，去一年。”呂宋這次還是抱不到橙子，他們之間依然隔著鐵柵欄，永遠都隔著柵欄。“你能等我麽?“呂宋隻去一年，他希望回來的時候橙子還是他女朋友，他自己都沒發現自己跑的遠遠的就是為了逃避眼前這個人。橙子點了點頭，問呂宋”什麽時候走?“。”下周“。呂宋回復道，他平靜的看著橙子，這兩個月來他每天都在為去美國留學做準備。”你走之前能再來一趟麽?“橙子眼神中突然滿是溫柔，略帶乞求。本來呂宋是來道別的，可是他始終學不會拒絕橙子。

　　出國前兩人最後一次的見面依然是隔著柵欄，因為臨近期末考試，學校之外的人無論如何都會被攔在校門之外。呂宋這次隻遠遠看到橙子，在他們見面的地方放著一條粗線手工織的藍白色圍巾，還有一疊寫滿情話的便利貼。“我還是不見你了，我不怕我忍不住。你把東西拿走吧。再見，多多”。橙子沒有再往前走，代替她來的是橙子發來的信息。呂宋看到信息苦笑一聲，拿起橙子的禮物轉身坐上出租車。那些東西呂宋都沒帶走，他甚至沒打開看看便利貼上寫的什麽，他知道橙子的筆跡足夠讓他情緒泛濫。呂宋在出租車上仔細端詳著橙子手織的毛線圍巾，白色和淺藍色相互交替，用的是最簡單的十字針織法。五谷不分四體不勤的橙子竟然也會落入俗套，學著身邊的人給男朋友織圍巾，呂宋不自覺的露出微笑。圍巾看起來很醜，他可能永遠都不會戴，但是能看得出來是橙子的一次勇敢嘗試，這讓呂宋難忘。過去的近兩個月呂宋一直嘗試給過去的日子打個總結，然後迎接嶄新的生活，所以他決定把橙子，和橙子的一切就留在鄭州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