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沒多久我就來加拿大了。”這是第五天,呂宋和橙子在樓下等待送他們去瀑布的車,是前一天橙子預約的私家車。閑聊的時候談起呂宋轉來加拿大的原因,呂宋解釋道。“那你爸媽也同意你來啊?”橙子感到驚奇,一般轉學這種事情都是家長決定的,更不用提要換一個國家生活。“沒啊,來了以後他們才知道。”呂宋不想解釋太多,這個問題他已經搪塞了太多遍,沒有跟父母商量就做出重大的決定也讓他感到欠妥。像所有人的反應一樣,從橙子困惑的眼神他看得出來,自己的經歷聽起來不太像個正常人。這也是他再不願意多說的原因。沒多久司機就來了,坐上車的呂宋感到暗暗驚訝,自從來到這裡準確說是出國以後,他從來沒有坐過這種包車出遠門。如果走路或者公交車到不了,那就還是在家打遊戲比較省錢,出去總是還要回來的。來到這裡之後呂宋也感到後悔過,相比美國,這裡的消費稅高的多。如果一件貨物售價一百塊,顧客要支付一百一十三才能把東西拿走,這十三塊都是要交給政府的消費稅。雖然呂宋後來知道只是稅收算法不同,但是這種錨定心理總會悄然影響著我們接下來的決策,決定著我們眼光的高度。
現在呂宋在車上算著日子,已經驗來說這幾天差不多該是橙子的“安全期”了。“晚上睡覺的時候是不是就方便了?”在車上不方便說這種話題,呂宋給緊挨著自己坐的橙子發去消息。橙子看到信息扭頭看著呂宋嬌嗔一笑,點了點頭,暗自慶幸這種尷尬的話題不用自己提起來。呂宋其實從來不期待橙子的肉體,即使成年之後,即使是橙子早就明示或暗示過願意把“第一次”給呂宋。當時的呂宋已經身經百戰,所以對於“第一次“這種莫大的責任,呂宋認為應該交給她的男朋友,不管當時是哪個男朋友。現在算起來,跟橙子做一些愛做的事應該責任小一些,呂宋順勢把手放在橙子的大腿上。他看著橙子也咧嘴笑了起來,伸過另一隻手摸了摸橙子的頭,然後看向自己這一側的窗外。
坐在一邊的橙子才是真的百感交集。眼前的呂宋跟大學時期的任何一個稍微好看一點的男生沒什麽兩樣,喜歡跟各種女生曖昧不清,橙子清楚自己在呂宋心中早已經不是之前的位置了。就連現在,可能呂宋還有別的前女友,別的朋友,別的事情要考慮。現在接受多倫多大學的錄取已經太晚了,後天走了以後,也許要很久以後才能再見呂宋了。想到這裡橙子心裡感到刺痛,她看著側過頭去的呂宋欲言又止。
這是一個圍繞瀑布建造的旅遊城市,有一整條街都是各式各樣的鬼屋,快餐店,以及紀念品商店。到達這裡以後兩人就一直漫無目的的在這個不大的旅遊景點閑逛,沿著瀑布走到頭就是一個形形色色的賭場和飯點。在大瀑布的一側就是美國的底特律,橙子靠在欄杆上往美國那邊看,她看到美國那邊有人朝這邊揮著手。這種感覺很奇妙,看著對岸同樣天高雲闊,但是因為一紙簽證被隔成兩塊,成為永遠平行的兩條線。呂宋也走過來,用手挽住橙子的腰,纖細又柔軟,他把橙子摟的更近一些,站在欄杆邊上往美國那邊眺望。自己幾年前還在對岸,他很好奇此時美國的那些家人朋友們怎麽樣了。“你為什麽要換寄宿家庭呢?記得你說你還被趕出來了。”橙子想把自己錯過的細節補上,呂宋的成長讓她感到格外好奇。呂宋從口袋掏出香煙,熟練地點燃,回答橙子:我抽煙啊,被他們發現了。
“呂宋吸了一大口煙,然後扭頭看著橙子笑著說,”美國十八歲才允許抽煙的嘛,我當時剛到的時候是十七歲半。““不至於吧?不抽不就行了麽。”橙子感到困惑,又心疼呂宋的經歷。“我等三十歲再戒煙吧,哈哈哈。”呂宋接著解釋道。“還有因為我每天回到家就在自己屋子裡,除了吃飯也不跟他們融入交流,他們覺得這個交換生沒有交換的意義。然後還發現我抽煙。不過被趕出來是挺慘的。“呂宋很想讓橙子更詳細的清楚自己的經歷,補充道,”問題是當時周邊已經注冊的寄宿家庭都沒有能收留我的,中介都告訴我爸媽讓他們先給我訂回去的機票了。“呂宋說完歎了口氣,想想自己也是夠慘的,接著說道”被趕出來的時候實在沒辦法,真的是舉目無親。我就住在了中介機構的一個臨時工老太太家。“呂宋刻意突出那個老奶奶只是做兼職的臨時工,更沒義務收拾呂宋這個爛攤子,每每提起他總是格外感念這份幫助。”然後大概第三周吧,老太太托朋友幫我找到之後住的寄宿家庭。“橙子用肘部撐在欄杆上,拿手托著下巴聽得出神。她為自己錯過了呂宋的這些經歷感到一些遺憾,循規蹈矩的生活讓她從沒有機會經歷這些,她越來越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愛著誰。 雖然呂宋已經給不同的人講述過自己的這段經歷,但是總算將給橙子聽了以後呂宋終於感到釋然。“後來的一家人都對我挺好的,還給我過了成人禮。“已經補充的差不多了,天色也慢慢暗下去,從瀑布吹來的風夾帶在著水珠,吹在臉上讓人感到冰涼。”你餓了麽?“呂宋問橙子。”嗯,有點餓了。“橙子回答道。剛才閑逛的時候呂宋就注意到了那個位於高塔之上的旋轉餐廳,他一直想去這種高高在上的旋轉餐廳裡瞧瞧,今天是個好機會。”要不去那裡吃吧。“呂宋揚起頭朝那個在空中勻速旋轉的圓盤。“多浪漫啊,哈哈。”“好啊。”橙子抬頭看了一眼,微笑著答應道。
旋轉餐廳裡的飯意料之外的難吃,呂宋甚至多次懷疑食物的新鮮程度,他在家門口的小賣鋪經常買到這種味道來充饑。坐在沙發上環顧四周,可以鳥瞰整個景區,瀑布美景盡收眼底。這時有餐廳員工來給顧客拍照,這種美食美景總會增加顧客的消費欲望。“和女朋友合個影吧,先生?”餐廳員工示意呂宋挪到對面和橙子坐一起。“不是女朋友,不過謝謝你。”呂宋微笑的擺了擺手,然後看向橙子。“要不今天還是女朋友,等你走了我們再分手?”呂宋接著調侃道。橙子始終抱以微笑,咀嚼著同樣糟糕的晚餐。這個建築從上到下大概八十層樓高,吃完飯坐電梯下去的時候呂宋能清晰感受到食物腐敗的過程。
橙子訂的酒店房間帶有一個全景的落地窗,瀑布的壯闊景觀更直觀震撼地呈現在窗外,天黑之後會有七彩的射燈直直照向大瀑布,再借助飛濺出來的水霧反射成更多樣的光,像是最精美的動態壁紙。他發現站在這裡望窗外看五分鍾,今天一下午的風景就已經能全部看完了,興趣索然回到床上。呂宋從來沒有享受過這種環境的生活,更何況這一切都是由以前再熟悉不過的橙子安排的。橙子不太認得眼前這個男生,呂宋又何嘗不是呢。雖然大家都成長了,可是呂宋發現橙子過的生活似乎就是自己奮鬥追求的目標了,他不知道從自己的終點起步的橙子有何感想。他靠在床上望向窗外發呆,就算是自己不是節省的生活方式,這種價位的酒店房間自己也是絕對消費不起的。自從所有學費都被騙了以後,呂宋對於錢財方面比以前更是錙銖必較,一毛不拔。但是被騙錢的事情呂宋從沒跟人提及,在他看來這件事更加難以啟齒,也許就永遠藏在心底了。更何況,被騙之後如果呂宋能迷途知返也不至於像現在一樣心事重重,想到自己的前途就歎氣連連。就只是之外的其他經歷已經足夠讓橙子感到格外的詫異,兩個人仿佛來自兩個世界,呂宋不懂橙子為什麽衣食無憂,橙子不懂呂宋為什麽總是愁眉不展。呂宋感到無端憤怒,又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他轉過身去,看到早早蓋著被子躺好的橙子,伸出一條潔白的手臂搭在呂宋的手上。他索性脫掉上衣撲向橙子,用更原始的方式把煩惱拋之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