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
李逸伸著懶腰從床榻上醒來,風姿翩翩,公子如玉。
打坐一夜的戚雲睜開了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清明之光一閃而逝。
李逸從床上坐起來,跟戚雲大眼瞪小眼。
氣氛莫名的尷尬。
“...”
李逸心中暗自好笑,拂袖下床,擺正姿態,道:“在下李無憂,是個雲遊四方的浪子。”
戚雲也隨之站起來:“在下戚雲,是江湖中人。”
氣氛又肉眼可見的安靜下來。
兩人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李逸輕笑一聲,問道:“不如同去飲酒?”
尷尬的氣氛一掃而空,戚雲笑著應下:“好。”
戚雲又道:“我請客。”
...
一刻鍾後,福雲酒樓。
二樓雅座。
兩人對坐,一壺好酒,幾盤佳肴,窗外一望之下,滿街的景色盡入眼底。
“李兄,小弟為昨日的失禮敬你一杯。”戚雲舉杯道。
李逸舉杯相迎,笑道:“你我共飲一杯。”
“砰~”
青銅酒樽相碰,清脆的聲音裡,琥珀色的酒液搖晃,流入喉中。
二人喝的酣暢淋漓,不一會一壺酒就喝了個精光。
李逸大手招呼著:“小二,再上一壇。”
李逸又拿來兩隻海碗,壇中美酒傾瀉,酒香飄溢。
一碗酒下肚,戚雲臉上泛起一抹潮紅,道:“李兄,你我雖是萍水相逢,但我總覺得我們或許以前是認識的。”
“哦?是嗎?”李逸又給自己添了碗酒,挑了下眉頭,莞爾道。
“是啊,這種感覺真是玄之又玄,妙不可言。”戚雲拍著桌子,眼神真摯無暇。
“...”李逸搖搖頭,心中偷笑。
跟你相處了半個月,你當然覺得我似曾相識。
李逸岔開話題,問道:“那日我雖喝的微醺,但我能看出來戚兄弟你有心事。”
戚雲道:“實不相瞞,在下是在找人,找了一個月卻是毫無頭緒。”
“女人?”
戚雲搖了搖頭:“是男人,一個神秘莫測,武功高強的老前輩。”
李逸輕笑著,道:“能讓戚兄弟這麽念念不忘,想來這位老前輩一定是風采奪目的大人物吧。”
戚雲歎了口氣,搖著頭說:“李兄想錯了,那位就是神秘了些,武功高強了些,其他平平無奇。”
平平...無奇?
李逸握著酒樽的手不自覺的用力,酒樽被捏到變形。
老夫費心費力幫你們,到你嘴裡就一句平平無奇!
“小二,來一壇上好的花雕!”
“啊這...”戚雲傻了眼,看著面前還剩半壇的酒默默無言。
有種尷尬叫囊中羞澀,這頓吃完恐怕他就成窮光蛋了。
戚雲動起了小心思,問道:“那李兄你呢?看你樣子應該是個富家公子,為何會浪跡江湖?”
李逸喝著別人的錢買來的酒,美滋滋的說道:“世界很大,我想四處看看,走到哪,就去那,無憂無慮逍遙自在。”
戚雲聽罷,愣住了,他想不到這世上居然有人能獲得如此灑脫自在,仿佛人世間的煩惱與他都無光。
戚雲不禁感歎道:“李兄可真比的了那天上仙人般快活。”
李逸哈哈大笑,道:“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人這一生不過百年,十年少小,十年老弱,又四十年黑夜四十年白日,再加上風雨,生病,人生還有多少時間?區區煩惱哪比得了我被杯中酒香?老是為那些東西纏身,太無趣了。” “來,喝酒。”
戚雲舉杯,痛飲而下,酒入喉嚨,泛起點點苦澀。
酒足飯飽,李逸抱著那壇沒喝完的花雕就走。
“哎,李兄。”戚雲突然叫住了李逸。
李逸轉身,眉頭一挑,問道:“何事?”
“呃...我...”
話到了嘴邊,戚雲倒是說不出口來了。
眼見李逸等的不耐煩了,戚雲終於鼓足勇氣開口說道:“你遊歷天下,我行走江湖,不如同去?”
李逸嘴角一勾,道:“好啊。”
...
戚雲如願以償的跟李逸結伴而行。
日落黃昏,二人上路。
漆黑厚實的城牆橫亙在眼前,這時南州郡的最後一道關隘,跨越了此地,人間就是兩個春秋。
抬頭看著雄偉高莊的城門,一顆巨大的,通體用玉石打造的龍頭神武的鑲嵌在城牆內,盤旋的龍身從在兩側山嶺之間浮現。
當年太祖高皇帝起兵舉事,路過此地,一條玉龍從天而降,墜落此地被高皇帝斬殺,剖取龍珠,以之名聲大振。
為紀念此事,後人特在此地修建了南州第一雄關——玉龍城,後被避諱,改名成了湘洲。
而那扇巨大的雕刻玉龍的城門被人稱呼為——龍門,每天無數的嶺南子弟出關入中原,這也成了南州江湖子弟踏入江湖的第一步。
出關即入江湖。
“李兄,出了此地我們就算入了江湖了。”戚雲心情忐忑的開口說道。
李逸看著這扇龍門,想著自己四十年前入關,不如江湖卻也算是出了江湖。
如今四十年後,舊地重遊,一時千萬感慨湧上心頭。
“那酒來。”
李逸高呼一聲,抽出一把銀色劍鞘的長劍,引得守城衛兵與那些出關的江湖客紛紛側目。
戚雲聽到李逸的高喝,渾身一震,將那壇名貴的花雕拋了過去。
李逸穩穩接住,拔出塞子,仰天痛飲。
琥珀色的瓊漿宛如銀河瀑布一般落下, 酒香飄散,李逸張口,任由美酒流入胸膛。
此時夕陽西下,一片孤鴻落影。
一位相貌俊美的書生飲酒,豪放瀟灑的姿態宛如謫仙。
李逸手腕一抖,長劍出鞘,一道奪目的寒光乍現。
守城衛兵正要上去製止,卻被一旁的白發老人攔下。
“且看,且看。”
李逸抱著酒壇,舞動手中長劍,一道劍氣飛出,削去頑石一角。
以劍為筆,以酒意為墨,李逸在上面寫下幾個大字。
被戚雲口誦,讀了出來:
“天下風雲出我輩…”
“一入江湖歲月催。”
“皇圖霸業談笑中…”
“不勝人生一場醉。”
那白發老人細細品味,稱讚道:“不勝人生一場醉...好詩!”
滯留的江湖客大喝一聲:“好!”
一人正要出關,聽到李逸的詩句,胸中頓起豪情萬丈,轉身對這種人抱拳大聲道:“我張膽今日踏入江湖,若來日揚名立萬,定再來此地與諸位相會。去也去也。”
又有人道:“南州楊飛,今日入江湖一趟,若來日...”
“南州張載...”
“我鄭子熊...”
“某家夏侯衣...”
“...去也去也。”
回過神來的白發老人卻感覺少了點什麽,便大聲問李逸道:“公子~公子,為何老夫感覺這詩不全啊。”
再看時,李逸已經和戚雲走出了很遠。
“剩下的半闕,帶我歸來時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