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床上的瓷壇子開始減少,漂浮著的孢子也稀疏起來。我稍稍安下心,實在不想多看一眼這種惡心的東西。山洞的兩側出現很多大小不一的縫隙,河水在這裡被分解成一條條涓涓細流,流進縫隙裡消失不見。這當然不是終結,水流會匯集在另一個溶洞裡,形成地下河,流到山脈的另一邊,跟更大的地上河交匯。河水的流向不是我們所關心的,我們更在意的是眼前的環境。河流消失了,山洞卻還在,並繼續在深處延伸。腳下的地面變得乾燥起來,兩側的石壁上開始出現一些巨大的雕塑,我見過樂山大佛,這裡的雕像估計比樂山大佛小不了多少。手電筒的光束不足以看清楚全貌,看不出是人還是怪異的動物。每一座雕像都有一對巨大的眼睛,斜視著側下方,嫣然在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我渾身不自在,有種被偷窺的感覺。 能見度突然下降,開始以為是手電筒電量不足,後來才發現不是,是一層淡淡的霧氣遮擋了視線。白巴熱提醒大家注意,很可能是瘴氣,它會不知不覺損害人的神經系統。他建議把攜帶的芸香草含在嘴裡一片,或許對抵抗毒氣有幫助。我對白巴熱的反感有所下降,這家夥也不是想象的那麽壞,至少最近一段時間表現很正常。他不是叛徒,那會是誰呢?
不經意間掃了歡歡一眼,她的話到底靠不靠譜,不會是當時神志不清說胡話吧。我的姑奶奶,你要是說胡話的話,可真把我玩兒死了!歡歡沒注意到我看她,正用手摩擦著後背,擺出一副撓癢癢的動作。
“你怎麽了?”我問歡歡。有心幫她撓撓,轉念一想還是算了,盡管我心術很正,別人還是會認為我很齷齪。
“我沒事,只是後背有點癢。”歡歡不好意思地說道,連忙放下手上的動作。但是看得出來,她放下去的手很不情願。
往前沒走出多遠,一排排金盔金甲的士兵出現在眼前,隊伍排列的很整齊,無論從任何方位看都是筆直的一條線。盔甲裡面是陶俑,跟真人差不多大小,面部表情相當豐富。我用手電筒往遠處照照,一眼望不到邊,到處泛著點點金光。好氣派的軍隊啊!我不免一陣感歎。陝西的秦始皇陵兵馬俑也不過如此吧。
真是不可思議,經歷了這麽多年,盔甲上的金色竟然大部分保存下來。莫非是純金的?我變得激動起來,這麽多黃金,隨便帶出去一點都能換一輛汽車!後漢古墓裡的寶貝已經夠多了,但是跟這裡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我下意識靠近一個金甲戰士,明晃晃的盔甲經過歲月的侵蝕,個別地方的金色已開始脫落,露出綠色的銅鏽。我的心情一下子跌落下來,不是純金是鎦金。
崔教授告誡我不要亂碰,說不定盔甲上有毒,不然不會保存這麽完好。我趕緊把手縮回來,我可不想為一塊鈹銅爛鐵丟掉小命。崔教授圍著盔甲仔細看看,他也認定是鎦金。所謂的鎦金就是把水銀和金水混合,均勻地塗在器物上,然後用火蒸,水銀蒸發走以後,金水就會很結實地“鎦”在器物上,多少年都不會掉。
金盔金甲的武士們排成整齊的方陣,仿佛把人帶到了殺氣騰騰的演兵場。恢弘的氣勢震撼人心。我們暫時放棄了心裡的所有雜念,恐懼、疲憊、焦慮、緊張,所有的感覺統統拋到腦後,完全沉浸在前所未有的視覺震撼中。崔教授一再催促大家抓緊時間,不要把時間浪費在無謂的事情上。接連提醒了好幾次我們才緩過來。在崔教授的帶領下走進人俑方陣。
幾個人穿梭在人俑隊伍中間,有種穿越時空的感覺,仿佛回到了冷兵器時代的戰場。一座巨大的銅像矗立在人俑中間,仿佛在指揮著千軍萬馬。我們不禁被巨大的銅像吸引,紛紛邁步湊上去。靠近了才知道銅像比想象的還要巨大,站在它的腳下需要仰視才能看清全貌,是一隻長著翅膀的怪鳥。大李推測是翼龍,白巴熱則認為是苗人傳說裡的神雕,一直很少說話的小徐也發表了自己的見解,他推測是人們最熟悉的鳳凰,因為它的尾巴很長很華麗,如果不是鏽跡掩蓋了本來面目,尾巴上會有五彩斑斕的顏色。
說道鏽跡,我突然發現一個疑點,銅像上的鏽跡其實很少,只是外表上淡淡的一層。如果是年代久遠的話,早已鏽蝕成了一堆爛渣。莫非銅像跟瓷壇子不是一個年代?崔教授說也未必, 銅器本身比鐵器不容易生鏽,而且他懷疑這裡的瘴氣屬於一種惰性氣體,很大程度上阻止了銅器的氧化。大家頻頻點頭,崔教授的話還是有一定的道理。另一個問題隨之而來,怪鳥到底是什麽。所有的目光對準崔教授,崔教授很堅定地搖搖頭,表示不知道,他不是動物方面的專家。
劉哥這時候說話了:“這隻怪鳥很可能是傳說中的朱雀。”
對呀,我怎麽沒想到,真的很像傳說中的朱雀。其他人則持保留意見,畢竟怪鳥的形象在傳說中多了去了,你可以說是朱雀,他也可以認為是鳳凰、是神雕。
崔教授推測我們可能到了山洞的核心區域,或許很快就能找到張林。我有些犯嘀咕,張林失蹤一年多了,就算還活著,會一直生活在這裡?先不說瘴氣有沒有毒,一個大活人在這裡吃什麽喝什麽,即便是靠喝西北風活著,這裡不是連西北風都沒有嗎。崔教授並不在意,他說既然張林能把信鴿放出去,肯定有他生存的辦法,我們現在考慮的是如何把他找到,而不是分析他靠什麽生存。
再次前行幾十米,眼前又一座巨大的銅像,乍一看像一隻龐大的烏龜,奇怪的是龜殼上好像還盤著一條蛇,龜和蛇的身體融合在一起,顯得不倫不類。看到這只動物我笑了,心裡馬上有了底。我故意不捅破,問大李和白巴熱,銅像是什麽動物。兩人徹底傻了眼,龜不像龜蛇不像蛇,總不能說是龜蛇雜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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