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麽玩意兒?”眼鏡看了半天看不出所以然,順手遞給我。 兩個東西幾乎一模一樣,有大拇指粗細,長五六厘米的樣子,上面的雕工很粗獷,大概能看出四肢和腦袋,好像一隻不知名的野獸。我猜測是一頭羊,眼鏡說得了吧,哪有用羊做陪葬品的,他覺得應該是老虎。可是雕刻的紋路跟老虎實在反差太大,尤其是身體,越看越像一頭羊。眼鏡又問我這東西的學名叫什麽。我說應該叫玉握,人死了以後專門握在手裡的,寓意人去不空手。玉握跟玉蟬一樣,也是戰漢時期流行的陪葬品,當然了,說他流行,也只是流行在富人階層,一般的老百姓玩不起這種奢侈。更高級的統治階層,就不單是玉蟬、玉握了,還有什麽玉枕、九竅塞等等,最著名的就要屬金縷玉衣了。皇帝一級的用金縷玉衣,王侯一級的就是銀縷玉衣。
眼鏡衝我伸出了大拇指:“行啊小子,知道的還不少。”
我露出不屑的表情,“這算什麽,我在《風水筆記》上看到過陪葬品的記載,上面重點介紹了這些玉器陪葬品。陽宅裡如果要擺放這些陪葬品的話,禁忌實在太多了,弄不好會落得家道中落、家破人亡。”
眼鏡打斷我的話,說別扯沒用的,下一步怎麽辦,總不至於奸屍泄憤吧。提到屍體,兩人不約而同把目光轉向女屍。只看了一眼,幾乎同時驚出一身冷汗。
原來宛若活人的屍體開始發生變化,白皙富有彈性的肌膚出現一片一片暗紫色的斑跡。斑跡逐漸變黑,擴散全身。我心知肚明,那是屍斑。屍斑迅速擴大,很快連成一片……
頃刻之間,栩栩如生的屍體已經高度腐爛。我和眼鏡驚疑不定,搞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麽。兩人下意識後退了幾步,後背靠住石槨的內壁。雖然恐懼,眼睛還是盯住屍體不放。好端端的屍體已經只剩下一副骨架。一切的變化實在太快太突然,誰也沒有足夠的心理準備,心裡反應過來的時候,整個身體靠著石槨再也不能移動半步。
燃燒的蠟燭燒到了我的手指,強烈的灼痛使我從驚疑中緩過來。我從背包裡掏出一根蠟燭重新點燃,拍了拍眼鏡的肩膀。眼鏡張大的嘴慢慢合上,兩人相互攙著跳出棺槨之外。
我心裡空落落的,不知為什麽竟對腐爛的女屍有一種莫名的惋惜。也許是那具女屍太驚豔了,使人產生了某種情愫。這種惋惜隻深深存在於心底,連我自己也不願承認,當然更沒有跟眼鏡提起。
“怎麽會這樣?”眼鏡臉上疑惑重重,他指的自然是女屍的異變。
我把玉握塞進衣兜,“女屍之所以百年不腐,是因為她嘴裡含著玉蟬,手裡握著玉握,現在玉器被我們取走了,屍體的骨肉自然灰飛煙滅。”
“這麽說這塊玉是好東西,可一定得收好了。”眼鏡趕緊把手裡的玉蟬放進衣兜。
我暗暗後悔,真不該把真相告訴他,再想把玉蟬搞到手可就難了。說實話,我其實對那枚玉蟬很感興趣,憑直覺,我感覺玉蟬的內涵遠比兩個玉握多得多。不知道拿玉握跟眼鏡交換他同不同意。
“下一步我們怎麽走?”眼鏡又問我。
“這個……”我陷入猶豫。作為風水世家的傳人,看陰宅也是我的拿手好戲,墓室的構造自然也略知一二,憑我掌握的知識判斷,主墓室兩側應該各有一個耳室,裡面的陪葬品也不會少。橫豎都是死,與其坐著等死不如把兩個耳室找到,看個究竟,也算死個明白。興許能找到比玉蟬更好的陪葬品。
我把想法告訴眼鏡,他也同意,能從耳室發現出去的線索也說不定。兩人跳出石槨,朝壁畫的方向走去。突然眼鏡的表情變得異樣起來,雙眼直勾勾盯著地板的某一個地方。我馬上變得警覺起來,眼鏡表現出這種眼神絕不是什麽好兆頭。地板上赫然躺著一小段紅色的東西,在燭光照射下格外醒目。眼鏡彎下身子把東西撿起來,捏在手裡讓我看。
我終於看清楚是什麽東西,竟然是一個火腿腸的包裝,紅色的塑料皮上還印著出廠日期和生產廠家。靠,這是怎麽回事?我真的傻了,沉睡千年的古墓裡,竟然散落著火腿腸的包裝皮,簡直是活生生的穿越!
眼鏡一直盯著包裝皮不放,臉上露出古怪的表情,“這支火腿腸是我的。”
我一把抓住他的脖領,“你再說一遍!”
眼鏡急忙解釋:“先聲明啊,我沒有偷吃。我是說火腿腸是我帶來的,一直放在另一個背包裡,但是進來之前被你給弄丟了。”
原來如此,我的火氣消下去一大半。隨即又變得緊張起來,我知道眼鏡的話意味著什麽,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麽意味著有人先我們一步進入了這裡。“你怎麽知道火腿腸一定是你的?”我問道。
“這根火腿腸真的是我的。我的店裡就賣這種牌子的產品,而且還是過期的。你不是讓我準備食品嗎,我就把過期的全帶來了。”眼鏡弱弱地說道。
我看看包裝上的日期,果然過期一個多月。胸口一股氣流上下翻騰,恨不能扇他幾個耳光,這麽重要的行動,他竟然帶過期的食品!轉念一想還是算了,反正東西丟了,過期不過期自己也吃不到。我下意識四下找找,又發現了一包壓縮餅乾的包裝,也是過期產品,不用問,還是眼鏡同志帶來的。我徹底無語,該死的眼鏡把這次行動當成了過期商品的大處理。
一種不好的預感縈繞心頭,有人偷了我們裝滿食物的背包,並先一步進入古墓。當時我真的是一點覺察都沒有,那人很神秘的從我眼皮底下把背包偷走,他當時想要我的命的話,我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那人是盜墓賊嗎?如果是的話,為什麽不當場揭穿我?他會允許我們進來分一杯羹?不對,不會是盜墓賊,他們不會允許有人分哪怕一丁點好處。很可能是有另外一股勢力參與進來……
“事情不太妙啊,有人先一步來過這裡,現在說不定在暗中窺視咱們呢。”我提醒眼鏡注意。眼鏡比劃一下手裡的工兵鏟,示意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兩人不由得加快腳步,很快找到一側的牆壁,這道牆是畫著舞女出浴圖那道牆。如果耳室真的存在的話,必然在牆壁的某一個部位,耳室的門完全被壁畫遮掩住。只要觀察仔細,耳室不難找到。
由於墓室的石門被打開,空氣流通,原本光豔清晰的壁畫開始脫落,絕大部分繪畫已經模糊不清。顏料層乾涸打卷,幸好墓室裡沒有風,不然被風一吹就可能全部脫落,即便如此,由於自身重力原因顏料層還是脫落下去不少。顏料脫落的地方露出牆壁的本來面目,那是由光滑的條石砌成的石牆,這倒為我們尋找耳室提供了不少方便。
四隻眼睛一眨不眨盯住石壁,試圖從殘破的壁畫底層找出一些蛛絲馬跡。約莫走到牆壁中央,兩人不由自主將步子放緩,眼睛睜到最大,按常理這個部位是耳室最可能出現的地方。
果然,破落不堪的壁畫後面露出一絲異常,兩塊巨大的條石之間自上而下有一道細微的縫隙。 縫隙極其微小,不過還是逃不過我們警覺的雙眼。這條縫隙細而深,明顯一塊活動的條石。
眼鏡用工兵鏟插進條石的縫隙,試圖利用杠杆的作用撬開,還沒有使出多大力氣,巨大的條石竟然深陷進去,發出轟隆一聲悶響。一個漆黑的洞口出現在石牆上。無疑這就是其中一個耳室。這麽容易就把條石撬開了?我和眼鏡有些不敢相信。耳室的發現並未使我們產生多大興奮,總感覺怪怪的,過程太順利了反倒令人心生疑慮。兩個人猶豫片刻,一前一後鑽進耳室。
一陣濃鬱的香氣直刺鼻孔。“什麽玩意兒,哪來的香氣?”眼鏡奪過我手裡的蠟燭四下照照,竟然在耳室的地板上找到一株植物,彎曲的藤蔓上開滿花朵。
我的眼珠子差點掉下來,不見天日的地方怎麽會有植物?眼鏡的驚訝程度不亞於我,揪住我的肩膀問道:“兄弟,怎麽個情況?”
我沒有馬上回答,從背包裡掏出幾根蠟燭,點燃後放在耳室的各個角落。漆黑的墓室馬上亮起來。何止一株植物,墓室的地板上竟然成片的生長著藤蔓植物,根系從石板與石板之間的縫隙裡生長出來,彰顯出生命的頑強。灰白色的葉子一束一束的圍在藤蔓上,在燭光下泛著冷光,好像一捧捧紙錢。藤蔓上的花朵形似喇叭花,但是比喇叭花要大,妖豔的花朵紅的能滴下血,仿佛剛從大血缸裡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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