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精疲力盡,重重摔在草叢裡。幾十米的樹林,成了一段從生到死的距離。無數“手掌”鑽進我的衣服,吸附住我的肉體,渾身一片冰涼,癢癢的、麻麻的。肉體正在被麻醉,所有的吸血動物都有共同的特性:使獵物麻醉,然後貪婪地吸食鮮血。我能感覺到血管裡的血液在減少,呼吸越來越困難。終於,不斷減少的血液不足以支撐身體的有氧消耗,我極不甘心地閉上眼睛…… 就這樣死了嗎?我問自己。當我重新有些直覺的時候,首先想到的就是生死問題,我還年輕,甚至沒有處過對象,這麽死去實在不甘心。被無數“手掌”吸附的感覺消失不見,隻是四肢和頭部還被幾隻手掌束縛著。身體飄飄忽忽,好像在空中飄著。媽的,這是在通往地獄的路上嗎?
我用力掙扎幾下,沒有掙脫手掌的束縛。很快換來一聲嚴厲的訓斥:“不要亂動,當心把你扔下不管!”
我鼓足勇氣睜開眼,頭頂是一個很熟悉的面孔:劉百科。他正和幾個保安抬著我往小區外面走。這是怎麽回事?難倒是他們把我給救了?他們是如何把我從死神手裡奪回來的?我百思不得其解。
劉百科見我睜開眼,長出一口氣:“哎,你小子還沒死啊。就你這點出息還捉鬼……”劉百科後面還說了很多,都是嘲笑和侮辱我的言語。我乾脆把眼睛閉上,裝作沒聽見。
幾個保安七手八腳把我抬進一個房間,劉百科打發走別人,給我倒上一杯水遞過來,說道:“兄弟,不是我說你。就你這本事還冒充什麽神漢,還是省省吧。你以為錢是那麽好掙的嗎?不要老想著天上掉餡餅,即便真掉餡餅也得把你砸死。明天你怎麽向夏經理交代?他的脾氣可是能殺人的。”
夏遠航如何對付我是明天的事,我隻想知道現在,我是怎麽被救出來的。劉百科說他和巡夜的保安們在別的地方巡邏,看見我突然從假山的亭子上跑下來,接著就躺在假山下面的小樹林裡打滾、掙扎,好像精神錯亂的樣子。他和幾個保安把我抬起來,準備送往醫院,途中我突然清醒過來。事情就是這樣。
劉百科的講述和我的遭遇比較吻合,他是如何對付那些怪異的手掌的呢?我還是不解,於是又問道:“你們在樹林裡看到了什麽?有沒有看見會爬行的手掌?很多很多。它們粘在在我身上吸血。”
劉百科隨即一愣,“什麽手掌?還吸人血的手掌?你是不是在說夢話?我們看見你的時候你正在草坪上打滾,壓根沒有別的東西。”
莫非是幻覺?我有些犯迷糊,回想起詭異的人流和車馬,心髒不禁突突直跳,這個小區果然不乾淨。怪不得人們要退房,換成我我也得退掉,這哪是人住的地方,分明是人間地獄!
我身體虛弱的要死,捉鬼是不可能了,劉百科讓我先休息,明天見到夏經理再說。不用問,我的表現肯定令夏遠航大為失望,明天少不了要大刑伺候。話又說回來,誰讓咱自己沒能耐呢,隨人家處置吧,他們總不會要了我這條小命吧。這一夜睡的很不舒服,可怕的畫面屢屢在腦海裡浮現,明天還要面對夏遠航的質問,所有的壓力如同幾座大山毫不保留的重壓在心頭,壓得人喘不過氣。
第二天,“至尊龍城”小區裡的一處健身房。由於小區沒人居住,健身房也變得冷冷清清,暫時成為物業保安人員的訓練館。我靠牆站在健身房的一個角落,前方兩米的地方坐著一個人,正是夏遠航,他身後一字排開站著好幾位保安,
其中包括劉百科。所有人都對我怒目而視,跟特務漢奸審問地下黨的情形差不多。 “看不出來啊,你小子原來是個孬種。你知道我的時間有多麽寶貴嗎?你知道耽擱一天公司的損失有多大嗎?要是白白放過你,上帝都不答應!”夏遠航對我說道,語氣很淡,卻氣勢逼人。
我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你愛怎地怎地,反正我就這一百多斤,全交給你。再讓我捉鬼,打死也不去。
夏遠航被我的表情氣樂了,“你以為我沒手段是不是,告訴你,耍我的人都會生不如死。不要以為我不敢殺人,一條人命在我手裡算個屁。我會讓你在這個世界上消失的很乾淨,一點骨灰都不留!”夏遠航的語氣陰森起來,眼神裡露出一絲殺機。
我嚇得一縮脖子,暗道不好,事情不會輕易結束,本來想的很簡單,被對方暴揍一頓然後自己灰溜溜回老家。現在看來不行,盛怒之下的夏遠航動了殺機,弄不好我這條小命就得搭上。我的表情變得不自然起來,死豬確實不怕開水燙,但是如果是一頭活著的豬的話,開水燙上去足以讓它生不如死。
啪,夏遠航扔過來一個黑色塑料袋,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麽東西。我心頭一驚,心說這是什麽玩意兒?莫非扔過來一枚炸彈!事到如今,隻能硬著頭皮接著,我小心翼翼打開瞧瞧,裡面竟然是一部手機,金屬質感的外殼、流暢的線條,彰顯出一種潮流和尊貴。手機的功能也很強大,照相、攝像、藍牙、MP3一應俱全,絕對是一款引領潮流的時尚手機。擁有一部這樣的手機是所有年輕人的夢想,廣告上常說“呼機、手機、商務通一個都不能少”。這款手機已經具備了以上全部功能。我也有一部手機,是很耐用卻很不耐看的諾基亞8250,絕對沒法跟眼前這部手機相比。
我有些愛不釋手,同時開始揣摩夏遠航的用意。他對我恨之入骨,扔給我一部手機幹什麽,莫非是臨死前讓我爽一把?我疑惑地盯著夏遠航。
“用它撥通你家裡的電話,讓你爺爺過來。”夏遠航提醒道。他還說如果能把爺爺請出來的話,手機歸我,談好的報酬也會如數結算。
我馬上明白過來,他們是在用我做人質逼迫我爺爺出山。媽的,這一招也忒缺德了!不過轉念一想,除了我爺爺恐怕沒人能救我。可是爺爺數年前就金盆洗手,老頭子這次不知道肯不肯出山,轉念一想我是他親孫子,麥家唯一的傳人,恐怕他不出手都不行。我很快撥通了家裡的電話,用最簡短的語言告訴爺爺,我在山西遇到了麻煩,這次非得你老人家出山不可,否則的話你孫子這條小命就沒了,麥家從此斷絕煙火。
中午不到,爺爺就趕到了至尊龍城小區的門口,老頭子風塵仆仆,一路上顯然十分匆忙。我是他親孫子,血濃於水,老頭子真的是著急了。夏遠航老遠就迎上去,把爺爺讓進旁邊的售樓大廳,漂亮的售樓小姐馬上端上茶水。我有心湊過去跟爺爺說幾句話,被老頭子狠狠瞪了一眼,嚇得我一縮脖子,躲到旁邊不敢言語。
夏遠航假惺惺的陪著笑臉,一直說著客套話。爺爺一擺手示意他打住,說還是先辦正事,完事後他好領著孫子回家。夏遠航欣然同意,其實他心裡比誰都著急,隻是礙於面子才勉強應酬。這次由他親自陪同,一行四個人走進至尊龍城小區。爺爺和夏遠航走在前面, 我和劉百科跟在身後。
夏遠航把小區的詭異事件介紹一遍,然後跟爺爺攤牌,這次請爺爺出山不是看風水,而是捉鬼。他還說風水先生和茅山術士都是玄門中人,很多地方都是相通的,以爺爺多年的閱歷,擺平眼前這點小麻煩不成問題。
我暗罵夏遠航站著說話不腰疼,昨晚的事情差點把我嚇死,如果不是被劉百科及時發現,我能不能活到今天還不一定。他一句話就把爺爺打發到了風口浪尖。我開始為爺爺擔心,老頭子這麽大年紀,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可就成了麥家的罪人。
爺爺始終話語不多,注意力都放在了小區的布局和周圍環境上,似乎要從風水學的角度找到問題的所在。
圍著小區簡單轉了一圈,爺爺讓夏遠航和劉百科帶著我先回辦公室,他要一個人靜下心來觀察,說不定問題就出在某個風水布局上。老頭子很有經驗,知道夏遠航不會讓我們祖孫倆單獨相處,乾脆把我打發過去當人質,他一個人解決問題。
我和劉百科在售樓中心的一間辦公室等消息,一直到傍晚時分爺爺才回來。老頭子面色潮紅顯然累得不輕,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好半天才恢復過來。“小劉,這個小區的布局是誰設計的?”爺爺問劉百科。
“小區的選址和布局是香港一位風水大師給策劃的,據他說這裡的地脈凝聚了整座城市的精華,小區的布局也經過他精心設計,據說達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沒想到會鬧鬼,後來再去香港找那位風水大師,卻再也找不到。”劉百科一五一十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