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頭望去,陽光格外的刺眼,整個視界都出現了光暈,我看不清,但在心裡很清楚,如果我停下逃亡的腳步,那我可能會在片刻之間死亡!
刺耳恐怖且振聾發聵的哀嚎聲與尖叫聲像一把把鋼刀刺入腦中,這太恐怖了,世界亂了,人也亂了,一切都亂了,人類無法應對了。
我不知道那些東西在哪裡,我沒有方向,我以為那東西在身後,可我親眼看到,一個跑在我前面的女孩整個身體被撕裂開來,她甚至都沒來的及尖叫!這太恐怖了,我轉而向左跑進一個胡同裡面。
這個胡同沒有岔路,只有前後兩個出入口,跟我一樣跑進來的,還有五六個人,我笑了,跑進這樣的地方,那無疑是宣告了死亡!
現在能做的只有祈禱和不停地奔跑,以及,要想盡辦法跑回家裡,那裡,是安全的。
臨近胡同出口了,大概距離我家還有五百米的距離,我快要堅持不住了,有時候真想站著不動,趕緊結束掉這糟糕的一切,我太害怕了,真的,我沒想過這就是現實,曾經隻存在夢裡的東西。
但我不能這麽做,最起碼是,我要把手中的藥,送到她手裡,不然,她可能撐不過今晚了。
如若不是急迫地需要藥品,根本不會有人想要出來的,除非他瘋了,要不然就是那些有權有錢的,他們可以享有更多的資源,更多的可以震懾那些看不見的東西的工具。
普通的大眾每家只有一個震懾器,真羨慕他們,但更多的,還是恐懼,那來自死亡的恐懼。
現在沒有人不怕死,除非瘋了,至少,我還沒看到過不怕死,或許不怕死的已經死了。
我喘著粗氣,耳朵能聽到的哀嚎聲都減弱了,我不清楚是不是他們喊不出來了,總之我能聽到的,是我沉重的呼吸聲,我感覺喉嚨裡充滿了鮮血,我感覺我要死了,但我還不能夠停下來,真受不了了!
我和身後的幾個人跑出了胡同,我暗自慶幸沒有死在裡面,我再次回頭看過去,我幾乎要腿軟。
我眼睜睜地看著那幾個人被無形的刀片攔腰斬斷,那瘋狂奔跑的下肢甚至還慣性地往前跑了幾步,便倒了下去。
我加速了,就算跑死,我也不想那麽難看恐怖的被殺掉!
喉嚨的鮮血感更明顯了,我感覺嘴裡已經充滿了血,我已經無法感知到雙腿的存在,眼前的世界開始模糊扭曲,變的血紅!
殺了我吧!殺了我吧!!殺了我吧!!!我不想活了,太難受了,快點死掉吧,我要瘋了……
我不知道我跑了多久,血紅色的模糊視線中,我看到了我的家,我記得我朝著那個方向跑了過去,然後就不知道跑了多久,但我感覺我的後背涼涼的,可能是起風了吧。
我依稀記得我跑進了家門,我沒死,我應該可以活,我不能跑死,我要活下來,我不想死了!
再次睜開眼睛,我發現我在床上,渾身極其的酸痛,我根本無法移動哪怕一下,我好像被放到了一排鋼刀尖刺上,一旦壓力失衡,我就會被刀鋒刺穿!
萬幸,我活下來了,興奮極了。
“江初,你醒了?謝謝你,要不是你這藥,我算是死在了昨天晚上,我這命就是你給的了,是你拿命給我換的,我根本就回報不起,如果真有那麽一刻生死攸關,我肯定會幫你的,不惜一切。”
我想回答她一兩句,可我發現,根本說不出話來,我轉動眼睛,看著柳姻,用盡力氣才擠出一個微笑來。
眼前的這個女人是我多年來的摯友,因為這場不知名的災難,現在我們兩個人和家裡失去了聯系,不清楚家裡人怎樣,家裡人也是不知道我們怎樣,但願都會平安,但願。
“我不清楚怎麽才能照顧你,因為你現在這個狀況,我真的不太會應對,應該起碼要保持身體營養和水分吧,我給你找找有沒有吃的,做成流食給你試試吧。”
我沒辦法回應她,勉強眨了眨眼睛,算是回應了。
隨後,她也明白了我的意思,便離開我的房間去廚房翻找食物去了。
我不清楚她能不能找得到,但我依稀記得家裡能吃的只剩下那一點點的白麵粉和幾顆油菜了。
但我清楚,如果我不能盡快恢復的話,或許我們兩個人都會面臨死亡,餓死,或者說,被殺死。
我閉上了眼睛,期望著自己趕緊睡著,然後醒來的時候身體可以正常移動。
於睡夢當中,我仿佛站起來身來,在川流不息的馬路邊上佇立,身邊是形形色色的人,世界還是一如既往的忙碌和無趣,沒有人真正的對生命有所體會,因為活著對他們來說,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我站在馬路邊上,行人從我身體裡穿過去,我閉上眼睛,感受這一切,不願再醒來。
許久之後,我被柳姻叫醒,她在我床頭,抱著一隻碗。
“家裡沒有吃的了,麵粉也是幾乎見底,抓了一些麵粉,又把油菜剁碎了一片,放到一起煮了一下,只能是湊活吃了,如果是在撐不下去了,換我出去找吃的,你在家裡就行。”
聽她說完這段話,我內心感到一陣酸楚,人在亂世當中,每一餐,都面臨著與朝夕相處的人永久分別,這對於一個感性動物來說,是多麽殘酷的刑罰。
我無法去說安慰的語言,一是因為我沒有辦法開口和移動,二是因為現實就是這樣,如果隨便畫餅,倒是一種殘忍。
沒有任何辦法,但我仍舊想告訴她,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仍舊不想讓她去冒險,那些東西的速度,不是她能跑得過的,如果到那時我仍舊是這幅樣子,倒不如把我吃了。
不知怎的,一串眼淚便從臉上滑了下來。
她幫我拭去眼淚,用杓子,一點點的將麵粉湯送到我嘴裡。
我無法張開口,她只能把湯用杓子送到牙齒上,期望著它可以流進嘴裡,滑到胃裡。
觸景生情,我又沒忍住眼淚,又一次滑了下來,同時,我也注意到,柳姻的眼睛,也格外明亮。
就這樣,她喂著,一直喂了有半個小時,事後,她幫我擦了擦嘴,眼圈略有泛紅,沒多說什麽,只是多看了兩眼,便離開了。
我閉上了眼睛,沒一會兒,我便進入了夢鄉,夢裡,依舊是那個和平穩定的年代。
嘭!巨大的一聲響,我從夢中驚醒,似乎是有東西撞到了窗戶發出的,沒辦法移動身體,我就轉動眼睛,緊盯向窗戶。
窗外是漆黑一片,沒有任何光亮,連月光都消失了,似乎那個東西把所有發光發亮的東西都遮住了。
可那一刻,我整個人都驚呆了,窗戶上,是活生生的一個人!
只不過他好像是被某種強大的力量狠砸在了我的窗戶上,僅有背影對著房間裡面。
我觀察到,此刻的窗戶玻璃正在破碎,裂紋正在延展向整面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