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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旌》第220章 放人
熱門推薦:“寧遠將軍此話是何意?”

馬謖皺起眉頭,已然答應了衛弘可以領走百裡蘭,已經是頗為照顧了,怎麽偏偏這個時候後者找上門來,說自己要彷效那曹孟德的舊事?

在大漢朝廷的府衙內,說出這種話來,不知道的還以為馬謖要謀反呢!

只不過衛弘卻反問道:“難道幼常兄沒聽聞說華佗的名氣嗎?”

“華佗?”

馬謖疑惑:“就是那位曾在荊州為關侯刮骨療毒,最終被曹操囚殺的神醫華佗?”

衛弘點了點頭:“這位李當之道長,正是華佗老先生的親傳弟子之一。我幼時曾追隨於他在青城山修行醫術,就曾見過他治病救人,懸壺濟世,絕非是大奸大惡之徒……”

“左中郎將秦子敕,性情高雅,忠貞有節,與他相交莫逆,亦可為他證明清白。”

馬謖聽聞這件事後,臉上卻浮現出一抹猶豫,思慮片刻之後,才對衛弘說道:“可數地百姓都在舉糾這李意開棺掘屍,食人心肺,更有甚者說出其行苟且之事……簡直是駭人聽聞!”

“這些不過是百姓以訛傳訛的謠言罷了!”

衛弘繼續為李意解釋道:“幼常兄不妨派人前往青城山一帶問問他的民間名望,絕非如此大奸大惡之徒。”

馬謖猶豫了,瞧著衛弘如此為這老道作保,甚至還牽扯出了左中郎將秦宓等清流士族,看來此中確實有不察之處。

“昔日關侯與令兄對弈,華佗便在一旁刮骨療毒,關侯面色不驚,舉止若常,傳作後世美談。”

“後華佗要為曹孟德開顱取風涎,被曹操疑心而囚殺,反倒是讓曹賊不治而亡!”

“如此前車之鑒,幼常兄,還請……”

衛弘話還沒說完,就被馬謖伸手打斷了,馬謖笑著說道:“衛將軍不必多言了,吾已知曉此中內情,只是此事關切甚多,這白日裡人多眼雜,入夜時分吾再令人放了這李意道長……”

聽見馬謖如此應承,衛弘哪裡還能再提什麽過分的要求呢,當即對馬謖拱手作揖道:“多謝幼常兄。”

見衛弘面色蒼白,馬謖囑咐衛弘車馬勞頓返回成都,應當好好在家休養才是,於是派遣身旁的屬吏送衛弘出門。

待衛弘的背影消失後,馬謖身後的縣丞黃襲提醒道:“李意所犯之事駭人聽聞,若幼常顧及寧遠將軍的顏面而擅自放人,恐有損官聲……”

馬謖則是搖了搖頭道:“吾觀衛將軍所言非虛,但吾也不能聽信一面之詞,如今秦子敕就在相府,吾前往相府之中再確認一番……”

見馬謖站起來,竟要為了這件事親自前往相府,黃襲趕忙又提醒:“若幼常去了相府,恐此事必為丞相所知也……”

黃襲的話剛剛落下,但馬謖的腳步始終不曾停緩半分,跨出了府衙正堂,背影最終消失不見。

黃襲大概是明白了馬謖的想法,心中歎了一口氣,深以為在這樁事情上,馬謖應當采取明哲保身的態度。

……

……

“太守大人沒事,能吃能睡能蹦躂的,大概被雍闓率軍圍了幾個月,人給嚇瘦了一點,不過我上次見到他的時候,又長回來了,精神頭還不錯……”

“不過咱們在滇池外的莊子被叛軍摧毀了,田地都被叛軍踐踏完了,看來去歲沒有什麽收成……”

回到野槐巷老宅的途上,衛弘躺在馬車上,閉著眼睛把這些在南中碰到的家常小事對百裡蘭一一道明。

百裡蘭只在旁邊澹然的聽著,用著手絹擦拭著衛弘額頭上的虛汗。

回到了野槐巷老宅的衛弘,在百裡蘭的攙扶下走進了內院,

偶爾一瞥,發現老宅裡面的變化還真不少。當初重修老宅時候種下的各類樹木都已經茁壯成長,雖談不上亭亭如蓋,卻也枝繁葉茂,綠意喜人。

好像後街百裡坊的位置隔了一道院牆,牆角下還新長出了一些竹子。

百裡蘭看著他留心新落起的那座內牆,解釋道:“後街的鄰居辭官回故鄉了,將他家這座三進的院子售賣,剛好百裡坊新招了一些人手,我就剛好把這座宅子買了下來。”

衛弘沒有多說什麽,然後就回到了屋子裡面,鹿嬸已經準備好了熱水和新衣物。

等衛弘洗漱乾淨後,已經天色黑了,院外突然有了動靜。

鹿戎趕緊來稟報:“家主,是那位李意老先生回來了。”

衛弘現在就想躺著,但一聽到這消息後,強打起精神走出去。

頭髮灰白的老道士,經歷了這番大起大落後,顯然是嚇得夠嗆。

他在獄中四處求人找門路,甚至還想找恢復原職的秦宓說情,但獄中那些老吏誰又會給他幾分面子呢?

誰知車都走到了死胡同裡面,突然有了轉機。

天黑的時候,刑獄裡看管的老吏突然打開了牢門,將他領到了刑獄外放了出去,什麽多余的話都沒說,隻囑咐他勿要聲張此事。

好似是在半夢半醒之間走回了野槐巷老宅,李意才聽聞原來是這座宅子的少家主,也就是近來在成都傳得聲名鵲起的寧遠將軍衛弘。

這個名字,倒是和當初跟在他身後屁顛屁顛的小道童同名同姓。

只是聽聞那名小道童,跟著先帝一起去了荊州攻打東吳,看來大半是死了。

“李老先生,家主要見你……”

話音剛落下,李意還沒站起來,就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走進來,李意感覺自己似乎是眼花了,連忙揉了揉眼睛,再看向衛弘的時候,確認道:“衛小子?”

衛弘撇了撇嘴,不過還是笑著應道:“嗯,看來你這個糟老頭子還沒忘事……”

李意面色一窘,既意識到了今日可能受到了衛弘的照顧才得以出面,也為當初自己的不辭而別感到羞愧……

衛弘則是問道:“我記得你以前是專治跌打損傷的江湖郎中,怎麽現在還嘗試做起了外科手術……也就是他們所說的解剖屍體?”

說起這番話,李意老臉就掛不住了,十分羞惱地說道:“說起來,這源頭還是在你身上,當初鑽研師父留下的藥書,你總是在貧道耳邊聒噪,說什麽人體共有兩百零六塊骨頭一類的話……”

“後來被劉……先帝請到成都來那一遭,索性青城山就不能回去了,貧道就去了廣柔尋求一份令吏的差事,負責核驗橫死屍體的死因緣由等,然後……”

衛弘算是聽明白了,敢情當初自己的一些話在李老頭的心中生根萌芽,助長了其探索人體醫學的好奇心。

但衛弘還是告戒道:“解剖屍體還是太過駭人聽聞了,現在擺在李老頭你面前的有兩條路……”

李意想了想,覺得衛弘不可能坑害他,於是便問道:“你且說……”

“第一,繼續留在蜀地,但是一些逾越人倫的舉動碰動不要碰了,平日裡就留在百裡坊內鑽研一些醫書,聽說你們最近研發出來的藥膳糕點就不錯,能治病救人。”

李意覺得這個法子太過拘束,他素來喜歡雲遊四海,無拘無束,因此繼續問道:“還有第二條出路呢?”

“跟我去南中,那裡有數之不盡的輕傷重傷的人需要醫治,你若是隨我一同前往南中,不僅可以治病救人,還能讓你開宗立派,將曾經顯赫一時的華氏醫派發揚光大!”

果然在聽到這番話後,李意有所意動,但並未直接答應了下來。

他倒是並不畏怯南中的山高水長,他本就是關中人士,逃避戰亂進入益州隱居,遠到交州都曾去過,勿論是在益州境內的南中了。

李意只是覺得,衛弘許出正中他心懷的重利誘因,是否值得相信。

眼瞧著李意陷入到沉思當中,衛弘也不再打擾,當即站起來準備離開,給這老頭子留下足夠的時間空間好好思索這件事。

李意卻抬起頭來,對衛弘請求道:“衛小子,貧道想要收個徒弟……”

衛弘還以為李意是要自己去學醫術,連忙說道:“趕緊打住,你是知道我的,對當江湖郎中不感興趣……”

李意臉色一黑:“呃……你多慮了,貧道想要的徒弟正是你宅子裡的蘭兒姑娘,她心性沉穩,且有鑽研醫術這方面的天賦,是非常好的一根苗子……”

“這……我做不了她的主。她要是想和你學,我也攔不住她,你自己看著辦吧……”

……

……

從戰馬嘶鳴,廝殺聲連綿不止的南中返回了皇城成都,在百裡蘭的精心照顧下,幾乎是在一夜之間,衛弘恢復如常。

次日,張裔親自來野槐巷老宅。

聽聞這樁事的衛弘,立刻猜到了張裔的來意,多半是諸葛丞相授意來此的。

若是張裔想要為遠道而歸的衛弘接風洗塵,一敘情誼,多半是派遣府中的老管家來野槐巷老宅通知一聲的,讓百裡蘭帶著衛弘去張府吃一頓便飯就好。

多半不會似今日這般,親自登門拜訪的。

張裔並未進府,見衛弘一身短衫出來迎接,皺眉提醒道:“丞相急召,你去換一身官服出來,你萬不可失禮。”

這倒是把衛弘為難住了,他此番回來乃是輕裝簡從,畢竟誰也不會穿著一身盔甲在馬車裡終日躺著休養。

朝服……衛弘隻穿過一次這衣服參加大朝議,哪裡知道塞到了何處,突然要找,恐怕耽誤了時辰。

還是從後面趕過來的鹿戎提醒道:“我昨日回來的時候,就瞧見了蘭姑娘把家主的朝服打理好了,就掛在屋子裡面……”

衛弘點了點頭,對張裔躬身致歉道:“煩請叔父稍等,我去去就回。”

不多時,換了一身朝服的衛弘走了回來,張裔邀請衛弘與他同乘一駕馬車。

衛弘欣然應允,覺得張裔可能有什麽私密話要叮囑給他。

隨著去歲冶金治所的大放異彩,張裔從司金中郎將的職位上一躍而上,封關內侯,授蜀郡太守,又被相府征召為參軍,協同諸葛丞相和王連長史管理相府大小事宜,成為如今大漢朝廷炙手可熱的實權人物。

瞧著馬車緩緩行進,張裔才率先問道:“正昂公如何了?”

衛弘回道:“還好,雍闓的部曲不善於攻城拔寨,圍攻滇池城整整小半年都沒有攻打下來,這應該是太守大人頗得治下民心的緣故……”

張裔點了點頭,聽見老友一切安好,心中也算是舒緩了一口氣,看著衛弘想要開口問些什麽,卻什麽話也沒說出口。

衛弘見狀,心領神會地笑道:“叔父是想問問遠思大兄的近況吧……”

張裔咳嗽了兩聲:“老夫問這豎子做什麽, 只不過你嬸嬸一介婦道人家,關心則亂,他又身處南中交戰之地,不免是……”

張裔言猶未盡,卻讓衛弘聽出來這話裡的關切之意,笑著回道:“叔父和嬸嬸寬心吧,此番馳援南中作戰,遠思兄甚至英勇呢,尤其是谷昌城北在雍氏數萬兵馬的進攻下,遠思大兄只不過率領兩千漢軍列陣迎擊,硬生生地保住了近萬越嶲騎卒安然撤退……”

“就連太守大人聽聞了這件事後,都笑著稱讚遠思大兄,虎父無犬子,領兵之能已不遜於叔父了呢!”

衛弘這最後一句打趣,著實讓張裔開懷一笑,但嘴裡還是強硬著態度說道:“正昂公這話捧殺了!不過毣兒有如此功績,也算他恪盡職守,報效朝廷吧……”

話前話後,張裔從“豎子”變成了“毣兒”,看來對張毣此番在南中的戰事表現著實滿意。

將這些家長裡短敘說完畢,張裔才說起了正事:“相府急召,老夫也不知道所為何事。若是為了封賞一事,自有朝廷儀官負責,偏偏又是丞相點名急召,你可知曉這其中是什麽緣故?”

衛弘如實交代:“叔父,其實此番回來,我是想面奏丞相,效彷前漢西域都護府的故事,籌建南疆都護府!”

“南疆都護府?”

張裔聽到了這個名字後,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許久之後才罵道:“你瘋了嗎?你可知曉此事單單聽著,就知道裡面有多大的忌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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