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好像是一陣風吹過的聲音,陳狼試圖睜開眼睛,卻驚訝的發現自己的眼睛並沒有閉著,然而,他卻什麽也看不見。這不是一種依稀有任何光斑的黑暗——像人們通常閉上眼睛看見的那樣,而是一種虛無,真正的不存在視覺感知的虛無。
我,我怎麽了,發生了什麽。
陳狼開始回憶剛才發生的事,他還記得自己正在工地,太陽炙烤著大地,他躲到一處陰涼的地方,找到了一瓶水......水,那瓶水有毒!陳狼這才想起自己喝下那瓶不明來歷的紅茶後,全身產生了不良的症狀,後來便倒地,不省人事。
陳狼開始感知周圍的環境,但是他卻什麽也察覺不到——甚至自己的器官。他不能用嘴巴發聲,也不能找到連接手指的神經,就好像僅有意識存在。這種感覺,仿佛陳狼正在經歷鬼壓床一般,讓他感覺甚是詭異。
好困,也不知道這種狀態下能不能睡得著覺,還是盡量放松休息一下吧。陳狼想著,開始慢慢感受自己的存在,然後通過對“身體”的適應性和協調性,自主地去放松,對於現在的他而言,或許就是什麽也不想,進入一種放空狀態。現在的陳狼能確切地感受到自己精神十分的虛弱,現在的清醒或許完全只是出於偶然。
“難道我已經死了?”陳狼心想。“還真有這種可能!該死,喝了那瓶水後我就不省人事了,倒在那個大火爐裡,估計過一會就得被曬成乾屍了。難道我現在被鬼差押送著,送到下面去了?那我喝了孟婆湯沒有啊,沒印象了,應該還沒喝......不對啊,喝了不也記不住嗎!唉,好事沒有,壞事成雙,上次回去的時候樓下老板住院了,我還沒說服他呢......”最讓陳狼難受的,還是和樓下燒烤店老板那場尚未休止的論戰了。
不一會,陳狼慢慢放空自己的思想,進入一種好似淺睡的狀態。而隨著他精神力的慢慢恢復,在他完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陳狼的四周憑空出現了幾十顆透明的水晶。這些水晶看不出形狀,圍繞著陳狼進行有規律的轉動。每一顆水晶似乎有半丈高,一圈一圈將陳狼圍繞,形成了一個環陣,上下相鄰的水晶環又在交叉著分別進行順時針和逆時針的旋轉。一開始,這些水晶只是隱隱現出雛形,而隨著陳狼的慢慢恢復,水晶就愈發顯出輪廓,每一根水晶柱驚人的相似,卻在中心又刻著相異的神秘圖形。這一切,陳狼都毫不知曉。
水晶環陣將陳狼圍在中心位置,慢慢地,原本散發光芒的柱子開始一根一根變得暗淡,從上往下以此褪去光芒,然後又如剛開始出現那般,變成若隱若現的透明樣子,又憑空消失。等到最後一根柱子消失,陳狼的身體赫然出現在原先水晶陣的中央。然而,此時的他,卻儼然換了一副模樣。
原本陳狼有一米七八的個子,身材十分纖細瘦弱,但是兩個手臂卻也結結實實。陳狼相貌算不上出眾,眼睛空洞無光,細眉勾勒下更顯得小而不實,鼻梁較上,鼻形挺拔。淡色的嘴唇泛白,顯得稀疏的胡須十分突兀。一眼敲上去,陳狼的五官倒是有棱有角,皮膚下肌肉的線條勾勒出不少陰影在他的臉上。
然而現在,陳狼卻兀的被半腰截斷似的,成了一個看上去只有六歲左右的小屁孩。
“好像醒了,朗兒,朗兒,兒!”突然響起的聲音,將陳狼從沉睡的狀態中叫醒,這個本來虛無的混沌世界,也被一道充斥著一切的光芒從中間照亮。
陳狼本能的睜開眼睛,竟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世界。 陳狼一睜眼,發現自己竟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四周的其他病床上也都躺滿了人,不過卻都是一些小孩子。
“這是......”陳狼看向自己的下身,突然瞪大了雙眼,頓時全身汗毛聳立。“臥槽什麽情況!“陳狼這才發現,自己原本壯實精乾的一雙大長腿竟然憑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對瘦弱無力,末端還接著一對可愛小腳丫的小孩的腿。一時間,陳狼的大腦開始全面檢查這具身體,眼睛傳達的景象和大腦適應感的不兼容,讓陳狼一時產生了眩暈的感覺。陳狼就這樣又暈眩過去。等到他再次醒來,窗外已是暮日景色。
“朗兒,你醒啦,可把媽媽嚇壞了,你先別起身,別動啊,我去叫醫生來看看。哎呀,這麽個小手術怎麽搞的人這麽虛弱啊......”一旁的年輕婦人邊說話邊走了出去,腳步顯出她的著急。陳狼這才注意到她。事實上,陳狼在剛剛昏睡過去的夢中,已經知道了一切。他確信,自己是穿越,或者說是重生在一個小孩子身上了,這個小孩叫陳朗,倒是和他自己的名字發音相近。他在夢中尋回了陳朗的記憶,這也是讓他突然昏睡過去的主要原因。
陳朗是一個殘疾兒童,他的爸爸媽媽是近親結婚,這也讓他短暫的一生成為了悲劇。從小智力缺陷,讓幼兒園的小夥伴都排斥他,陳朗卻無法理解。他甚至發覺不了自己比其他同齡孩子學東西慢得多,他慢慢地學走路,學吃飯,學說話,到學課本,總是落在別的小孩身後,他卻不知道為什麽,也不理解這樣有什麽不對。不會是不會,不會又有什麽呢?這是陳狼從記憶中感受到的,這個無辜的小孩子心中的想法。或許,他自己根本具現不出這樣的想法吧。
陳狼看到一個畫面,是陳朗過生日的時候,他的媽媽給他準備了一個大大的蛋糕,大到小小的陳朗根本連一半都吃不完,陳朗的媽媽和爸爸忙忙碌碌,小小的陳朗就坐在小車裡看著爸爸媽媽來來去去,不知道他們在擺弄什麽,也不理解這個蛋糕特殊的含義。媽媽和爸爸終於把一切收拾完,他們擺好了相機準備記錄這個美好的時刻,關上房間的燈,陳朗覺得黑黑的看不見爸爸媽媽,有點害怕,這時候媽媽點燃了蛋糕的蠟燭,爸爸報出了陳朗唯一的好夥伴,一隻毛絨小馬,小馬背上馱著一個王冠,五顏六色的很漂亮,中間一個從沒見過的奇怪玩具,播放著奇怪,但溫暖的音調。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我們的寶貝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爸爸媽媽笑得好開心,就像每次將他高高舉起時露出的笑容一樣。 陳朗感到很開心,也傻笑起來,他看見媽媽也笑得更開心了,和爸爸一起不知道在說著什麽。
“媽媽,爸爸。”其實連陳狼也沒有聽見他究竟喊得哪一個,只看見媽媽爸爸頓時止住的笑容,轉而露出一絲驚愕,到不知所措,爸爸切蛋糕的手微微顫抖,媽媽也將陳朗放了下來。媽媽緊緊抱住了他,他覺得媽媽勒得很緊,但媽媽的懷裡很溫暖。陳朗很開心。
“醫生快點快點!我兒子醒了,快點!”陳狼的回憶被媽媽急促的聲音打斷,轉過頭來,這個身影已經變得如此熟悉。
陳狼之所以重生到陳朗身上,也是因為陳朗這次手術的原因。原本只是一次十分小型且尋常的隱私皮膚環切手術,很多男生在小時候,出於長久考慮,他們的家長都會帶他們來做手術,以免後患無窮,不曾想,對於這個特殊的異常兒童,由於身體本就十分敏感脆弱,這次手術直接導致了陳朗的心臟驟停,引起了死亡。然而這一切,除了陳狼,包括醫生在內,都沒人知曉。起初陳朗生命體征正常,醫生以為只是麻醉的效果導致他昏迷,卻不曾想在麻醉還未結束時,這個小小的生命就已經離開了人間。
命運多舛,這是陳狼唯一想說的。這種概率小到幾乎不可能的事情,誰敢相信他確實就發生了呢。但或許也正是如此,才得以讓自己重生到這個世界吧。在這個相似卻不盡相同的世界,陳狼已經做出了他的決定。他要留在這裡,為了這個家庭,為了這個可憐的小生命,活得精彩。至少讓這對父母,能為他們的兒子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