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姬歸一內心歡喜,已然不是那個憂鬱、悲憤而神情茫然的青年。
前身、後世都是雲煙,過好今生才是眼前要事。
狻猊——姬天獅,作為獸界之靈獸,有了姓氏。
名字也甚是威風霸道,正合其意。
又認了個神通廣大的大哥,還能隨著大哥去往陰界尋找母親。
它高興得手舞足蹈,在灰土之中翻滾著、奔跑著、吼叫著
陰山山門前,滿天的塵灰,飄飄揚揚,原本就灰蒙蒙的天空,被攪得更是昏天暗地。
塵埃落定,姬天獅渾身金色毛發已是看不出本色。
一眼看去,還以為它就是一條從泥土裡生長出來的‘獅子狗’。
姬歸一也不責備,反而露出難得的微笑,儼然是一個大哥看著自己調皮的小弟在泥裡打滾嬉戲的神情,充滿了疼愛和縱容。
姬天獅頑劣的本性揮灑過後,乖巧地走到姬歸一身旁,猛地揮甩著毛發,塵土飛揚,故意弄得姬歸一一身泥土。
姬歸一沒有動用任何異能,就像個毫無修為的小夥,邁著腳步,放開一顆平凡之心,一路追趕著頑皮而心智幼稚的姬天獅。
“哈哈哈---”
陰山山門前再次陷入了紛揚的塵土和嬉笑之中。
在這充滿著歡笑的氛圍中,天、地灰蒙蒙之色,似乎也稍微有了幾分亮堂和透明。
追跑幾圈下來,姬歸一竟然累了。
他與姬天獅之間不動用任何神通的嬉戲,讓他仿佛回到了充滿快樂、無憂無惱的兒時少年。
他仰躺在塵灰飄揚的泥土地面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雙眼大睜著,看著壓得很低很低的灰蒙蒙的天空。
姬天獅四腳朝天,仰躺著,渾身冒著濕漉漉的汗水。
它依偎在姬歸一的身旁,也張眼望著那壓得低低的灰蒙蒙的天空。
(二)
“”
一人一獸,躺在泥土地面上,誰也不語。
許久,姬天獅側過臉,看著姬歸一的側臉問道。
“歸一大哥,你來黑暗異域陰界幹什麽?”
“不知道!”姬歸一答道,“我是在穿越之途,順路而來。”
“啊,不知道你還來?”姬天獅愕然,“這可是黑暗異域與空靈域的交界了,沒什麽好玩的。”
“我想,我似乎也在找一個人。”姬歸一不確定地說道。
“哦,你也在找你娘嗎?”姬天獅問。
“我娘?不是,我不知道我要找的是誰?我也不知道我爹娘是誰?”姬歸一心頭一慌,似乎又勾起了自己心中的萬千疑鬱。
“啊大哥,你怎麽連自己的爹娘是誰都不知道?難道你是孤兒?”姬天獅詫異。
“是啊,我現在就是個孤兒。”姬歸一話音中有著幾分淒涼。
“我死過一次,又重生再世了,可我的記憶也被人篡改了。”
“在現在的記憶裡,我找不到任何親人、朋友。”姬歸一黯然神傷。
“歸一大哥”姬天獅突然覺得姬歸一比自己還可憐。
“歸一大哥,我現在能不能算是你的親人?”
“算,你姬天獅就是我姬歸一現在的第一個親人和朋友!”姬歸一偏過頭,看著姬天獅。
“對啊,姬天獅是姬歸一的小弟,我就是歸一大哥你的親人和朋友!”
姬天獅神情有些激奮。
一是為自己,二是為姬歸一。
兩者陌路相逢、相認、相知,便解了兩人的孤苦無依。
“”
姬歸一、姬天獅哥倆都沉默著。
姬天獅找了個話題:“歸一大哥,你知道我的夢想是什麽嗎?”
“是什麽?”姬歸一問。
“我的夢想是找到我娘,帶她回到空靈域獸界,娘、爹與我一起快樂的生活,讓她倆陪著、看著我慢慢長大!”姬天獅望著灰蒙蒙的天空,滿臉神往。
“”
姬歸一心內一慟,眼角有些潮濕。
姬天獅問:“歸一大哥,你也有夢想吧?”
“我我有夢想嗎,我的夢想?”
姬歸一被姬天獅的問題問著了。
他搜腸刮肚想表達,遍尋記憶想找個目標,可就是想不出自己的夢想該是什麽。
“是尋找到模糊糊記憶中的那個著鳳冠霞帔、長發齊腰,綻放著嬌美容顏,口裡吟唱著歌謠,向著自己翩翩而來的女子麽?”
“還是尋找到自己曾經的家,還有曾經的家人、朋友?”
姬歸一低聲自問著道:“可他們是誰,他們又在哪啊?”
“歸一大哥嗯,你怎麽啦?”
姬天獅半天沒聽到回答,便提醒著、呼喊著陷入沉思中的姬歸一。
“哦,我沒事,只是我真被你問著了,我還真不知道我的夢想是什麽。”
姬歸一從沉思中返過神來,說道。
“歸一大哥,等我找到我娘,我帶你回我家。”
“我娘就是你娘,我爹就是你爹,讓我爹娘都疼你。這樣,你有了家,就不是孤兒了,好不好?”姬天獅安慰著姬歸一。
“”姬歸一有些神往,可是想想,此事又很是不可能。
“我是人類呢,你爹娘是獸界之靈獸,他們怎可能當我的爹娘?”
姬歸一知道姬天獅話中的意思,“更何況,獸界和人間界之間還是世仇呢!”
“唉,歸一大哥,你說我們都屬於空靈域,兩界卻為何要成為世仇啊?”
姬天獅疑惑著問道。
“兩界之間的仇恨由來已久,矛盾重重。”姬歸一如是說。
“你們人間界能不能不殺戮和奴役我們獸界,獸界和人間界就不能握手言和嗎?”
“這人間界絕大多數的人類是食肉的,他們要靠你們獸靈的血肉來提升、補充他們身體所需的機能和營養,而血肉之來源便是你們獸界的靈獸。”
“除非人類能改變吃肉的本性,或者找到與你們血肉品質、成分相同的食物替代來源。”
“”姬天獅不吭聲了,過了一會兒才接著說道:“其實,我們獸界也在吃靈獸之肉,大的吃小的,小的吃更小的!”
姬天獅低聲地說著,神情中有著幾分悲哀。
“弱肉強食,在大千世界每域每界都是生存的法則啊!”姬歸一悲歎著道。
“”
姬天獅默然了會兒,坐起身來,昂著頭,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威勢。
才接著說道:“歸一大哥,等我長大,成為獸界首領,我要與你們人間界消除仇恨,不再殘殺,不再屠戮,我們共築美好而和平的空靈域!”
“”
姬歸一愕然地看了一眼姬天獅,見它說的很是斬釘截鐵,信心滿滿的樣子,倒是心生幾分感動,但也沒太放在心上。
空靈域人間界與獸界之間的世仇,已達’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境地,是根深蒂固的矛盾啊。
兩界間的隔閡與殺戮,豈能那麽容易化解!
姬歸一也沒去打擊姬天獅的信心和豪情壯志,而是鼓勵著說道:“好啊,姬天獅小弟,加油,我等著你長大,成為獸界之首!”
“我也很希望看到一個沒有殺戮、壓迫、奴役,而是充滿著和平、幸福、團結的空靈域!”
(三)
一人一獸。
他倆在陰山山門前,玩得很是盡興,談的也很盡興。
而灰蒙蒙之天地,依然還是沒有變化,似乎這地方根本就沒有太陽的光明和月亮清輝。
姬歸一和姬天獅都站了起來。
相互著先把渾身的塵土拍打了乾淨,才一齊走到了巨大原木建造而成的山門之前。
他們也該進山門上陰山了。
陰山山門,梁柱之間,是榫卯結構,牢固而雄偉,可它偏偏又斜立著。
梁柱都不在一個面上,相互扭曲著,雖減弱了整體的氣勢,卻增強了動感和詭異。
“歸一大哥,這山門很奇怪,我三十三年前闖過,你可要小心應對啊。”姬天獅蹲在山門入口外,說道。
“我的身子一進去到山門,總會被裡面的力量阻擋並反彈出來。”
“我衝進去了幾百次,便被摔出來幾百次。想了很多其它辦法,可就是進不去。”姬天獅提醒著姬歸一。
“哦,我怎麽感覺不到它阻擋和反彈的力量?你先等著,我來試試。”姬歸一散開神識,卻什麽也沒感覺到。
神識中,這山門就是一座簡簡單單的山門,沒什麽特別,最多就是造型有點詭異、存在的年份久遠了些而已。
姬歸一吩咐萬,跨步剛要邁進去,耳旁突然傳來姬天獅的聲音:““歸一大哥,小心!”
他停了下來,回頭望了姬天獅一眼,見姬天獅滿臉緊張,它雙眼緊盯著自己的腳步,嘴邊還在高呼著。
姬歸一本沒感覺的有啥可提防的,可看著姬天獅那般的提醒和它那緊張的神態,不像是撒謊。
他心神便也暗暗戒備著,萬一有變故,也好第一時間做出應對。
姬歸一慢慢地往山門內邁了一步,腳步輕落輕放。
山門依舊,空氣依舊、人也依舊。
什麽怪事、變故都沒發生。
他再往內邁出了一步,腳步還是輕落輕放。
還是什麽變故也沒發生。
姬歸一又走了一步,再走一步,腳步加快了許多。
可還是什麽事也沒發生。
姬歸一便放開腳步,往山門內走了進去。
“咦,怪了,怎麽沒出現變故了呢”姬天獅喃喃的道。
什麽變故都沒發生,這有些超出了姬天獅的預判。
三十三年前,這山門虐了它幾百次之多,給它造成的心理陰影太大了。
神情緊張的它,也感到了不可思議。
它提著右前爪,蹲在原地,揉著自己的雙眼,放眼看著姬歸一越來越快的腳步和身影。
此時,姬歸一的身影已進到山門內百米遠了。
姬天獅張著嘴‘啊’了長聲,還是不相信眼前的景象,再使勁揉了揉雙眼。
放眼看去,確信姬歸一沒被山門內的力量反彈出來,而是真的進到山門內百米開外,他正回身向自己招手。
姬天獅仔細地瞧著眼前的山門,瞧了一遍又一遍。
山門的梁柱不見腐爛,也不見有蟲蛀之孔,更不見有榫卯脫落。
山門什麽也沒變,還是三十三年前的模樣。
可是
“難道山門改了設置, 或者反彈之力已失效了?”
姬天獅嘀咕著,望見姬歸一在山門內安然無恙,這才確定這山門真的失效了。
“我去,你這變態的山門,阻擋反彈之力失效了也不早說,害我苦等了三十多年。”
姬天獅向著山門罵道,發泄著自己的不滿。
姬天獅罵完,這才高高躍起,時隔三十三年,興奮的它再次朝山門內騰空衝了進去。
它嘴裡高呼著:“歸一大哥,等等我---”
可它的話音還沒落,便感覺到一道陰暗而暴戾的力量朝它反推了過來。
“啊”姬天獅發出一聲慘叫。
‘啊’聲還沒著地,“嘭”的一聲巨響傳來,只見姬天獅龐大的身軀從山門內被狠狠地拋了出來,並遠遠地砸落在地。
姬天獅再次被摔在了山門外的泥土地上,砸落而激起滿天灰塵。
姬天獅渾身疼痛,‘哼哼唧唧’的呻吟著。
它四腳朝天,摔在泥土地面及揚起的塵灰之中,半天也沒起得來。
陰山山門,再次拒絕了姬天獅的跨域進入。
姬天獅躺在那,好一會兒,才戰戰兢兢地爬起身來。
它高抬前肢,呲牙咧嘴地對著陰山山門罵道:“我去,誰啊,這麽缺德,想摔死我姬天獅嘛!”
姬天獅正準備再罵時,卻聽見山門內有道陰惻惻的聲音喊道:“狗和獸靈不得進入!”
姬天獅聽著,心頭驀地一痛。
便暈倒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