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裡,少年面容白淨,一旁的木桌上放著一個裝滿熱水的搪瓷缸,另一邊坐著一位老者。
一老一少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天,就好像幾乎沒有代溝的爺孫倆。
“小余啊,給我說說太陽吧。”
被稱作小余的少年想了想,緩緩開口
“太陽是我們生命的開始,太陽離我們很遠,無法跨越的遠。”
“可太陽不就在那嗎。”
“那是因為有光啊,光很快,無法超越的快,他把太陽的樣子送到了我們的眼睛裡。”
“是啊..”
老人似乎無法理解,但余事也並不打算詳細的解釋,畢竟什麽不同顏色的光有不同的波長啊,還有什麽視錐細胞啊,這些都不是老人能理解的東西了。
“小余啊,你知道為什麽我們那麽窮,即使馬上就要窮死了,也不吃地上的野草嗎?”
余事愣了一下,他還真沒法注意到這些,所以他確實不知道。
“不知道。”
“因為地上的草也想活下去,曾經的我們也吃野草,但慢慢的,野草長出了鋒利無比的倒刺,流出了人類無法解決的毒素,沒人知道為什麽野草都能這樣變化。”
“小余啊,你應該是從大城市裡來的吧,大城市的人..三大都城裡的人真的就那麽幸福嗎?”
余事沉默著。
“大城市裡的人,可能沒有幸福吧。”
“是吧。”
余事感受到來自一旁的目光,有些別扭
“小余,你終有一天是要離開的。”
很奇怪的,老人用了奇怪的肯定的語氣。
“我也不知道,但我想,我會留在這裡。”
“留在這幹什麽?就當一個窮鄉僻壤的教書先生?我們的一旁就是城市,我能把你送進城市。”
余事搖了搖頭。
“大城市裡的人是沒有幸福的。”
“但,這裡的人只有悲哀啊。”
愣了一下,余事扭頭‘看’向老人的方向。
如果余事能夠看得見,那他可能會認同。
這裡的人個個灰頭土臉,衣衫襤褸,大部分人都骨瘦如柴,食不果腹,大部分人眼神呆滯,沒有生氣。
但他看不見。
“為什麽?”
他問
“為什麽啊...可能是因為,我們要幫前人還清罪孽吧,這個世界,可以使用的土地很少,更不用提我們可以使用的土地了,下的雨要麽是酸雨,要麽是血雨,剩下的土地很少有能種地的。
動物不知道為什麽,一個個都變得巨大無比,植物要麽具有了攻擊性,要麽具有了毒性,食物越來越少了。
我們村子去年為了狩獵就死了十四個人..算了,和你說這些幹嘛,你也只是個孩子。”
老人坐在搖搖晃晃的椅子上,歎息著說到。
說罷,老人站起身,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的念著什麽,緩緩地離開了。
“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也;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也。而浮生若夢,為歡幾何?”
小院重新安靜下來,再聽著那鳥語雞鳴,隻感覺冷汗直冒。
“還是好好苟過這三十天,等到睜眼的那一天吧。”
十天清閑的日子很快就過去了,不時有孩子來報名,余事將他們的名字寫到花名冊裡。
“孩子們都來了嗎?我點一下名。”
“柳宜敏。”
“到。”
女孩脆生生的回答道。
“劉有才。”
……
不出意料的,全員都到了,所有學生都看著這個新來的教書先生,很是好奇。
有個孩子舉起了手,但放下了,他似乎才意識到自己的教書先生是個盲人。
余事卻淺笑著,說到。
“陸軍,你有什麽問題嗎?”
他能聽到風聲,這就足夠了。
剛剛舉手的孩子有些驚愕,但還是站起來,開口道。
“先生,你的眼睛什麽時候能好啊。”
余事似乎沒想到這個孩子問的是什麽時候能好,而不是為什麽會瞎。
“還有二十天左右吧。這是最理想的情況了。”
“哦哦,先生要好好休息啊。”
“行了,閑話先說到這,再說閑話,你們身後的村長先生就要扣我工錢了。”
“第一節課,我們學一篇詞。”
說是學詩詞,卻只是借著詩詞,帶著他們認認字,跟他們講講這詞的故事,帶他們體驗詞裡的感情。
邊聊邊講的說了一個小時,學生們依舊神采奕奕。
“休息一刻鍾,下節課我教你們算數,然後回家吃飯去,下午再跟你們講講這個世界。”
……
太陽已經漸漸向山後落下,余事也不拖堂,當即宣布放學,學生們一同起立,鞠躬說老師再見。
對於大部分學生來說,今天是極特殊的一天,他們從來沒有意識到過,這個世界是那麽大,是那麽美。
對於余事來說,這也是一個充實的日子,他意識到了這個世界的美麗裡摻雜了無數的危機,就好像十面埋伏,天羅地網,讓人能勉強的喘息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先生!先生..余先生!孩子們!快跑啊!獸潮來了!!”
余事正在門口一個一個的送孩子們出校門,送道他們的家人手裡,就聽到一個男人急匆匆的跑了過來,抱起自己的孩子就向城市跑去。
除了余事以外,剩下的所有人都臉色一變,一瞬間,整個村子亂哄哄的一片,只剩下一身布衣的余事面朝著那遠處不明騷動的方向。
“哎...”
身旁,老人歎了口氣,看向余事面對的方向,面色平靜。
余事有些驚訝,他甚至沒有注意到老人是什麽時候來的。
“村長,我們好像要死了。”
“是啊,死了就死了,拿著,砍刀,死前高低帶走兩個。”
“嘿,好嘞。”
村長和余事一人拿著一個砍刀,等待著獸潮和死亡的降臨,一老一瞎站在斜陽裡,影子拉的老長,
遠處的聲音逐漸逼近,身後的人群早已退出好幾公裡,余事的全身肌肉都繃緊,緊緊握住那把不輕的砍刀,但老人似乎看到了什麽,松了口氣。
“怎麽了?”
余事有些疑惑。
“你仔細聽。”
余事豎起耳朵,驚異的發現,就在他們二人頭上,風聲似乎消失了。
接著,一道輕吟聲流入余事的耳朵,如鍾聲般洪亮,又似流水般清澈,好像輕紗拂過聽小骨留下了若有若無的聲音。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
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
然後不知道發什麽什麽,余事感覺前方像是有一顆隕石落到獸潮中,幾乎一下子就滅殺了所有的野獸,猛烈的風壓幾乎要將余事吹飛。
“小白臉裝什麽活神仙,你這掌上乾坤可比你師父那個死老頭差遠了。”
西邊,一個粗獷的聲音傳來,聲震如雷。
“切,剩下的交給你了。”
正上方的聲音讓余事有一種‘一聽聲音就知道這個男人很好看。’的感覺。
“...別死了啊!...嗯?怎麽還有人在這?”
那個粗獷的聲音一下子從遠處到身邊,男人看著一老一少,一弱一瞎,有些納悶。
“真邪門,整個村子就你們兩個有種的,還是倆...”
話音剛落,那個男人就消失在原地。
遠處不斷傳來肉被割裂,血噴灑在地上的聲音。
等到聲音停下,兩人也都沒了蹤影。
“村長....剛剛那是?”
“超凡者,一個是道門的謫仙人,大概率是A級,一個是C級力量覺醒。”
聽到謫仙人這三個字,余事瞳孔收縮了一下,面不改色,反正沒人看到的他的瞳孔。
“所以一般獸潮都有人處理嗎?那村子裡的人為什麽要跑。”
村長搖了搖頭
“這是第一次有人處理獸潮,應該是..如果不處理,這獸潮就必然會影響到城市了吧。”
村長拍了拍余事的肩膀,拿走了砍刀,說到。
“回去繼續當教書先生吧,已經沒事了。”
余事點了點頭。
忽然,一陣風吹來,無比濃厚點血腥味湧入少年的鼻腔,少年卻好像什麽都沒有感覺到一樣。
獸潮三天之後,村子才恢復平靜,這三天,村裡亂成一團,要麽誰偷了誰家的東西,要麽誰睡了誰家的姑娘。
但很快騷亂過去,恢復了往日的‘太平’。
二十天很快就過去了,余事也和學生們打成一片,學生們也學了很多東西。
「您已完成任務:存活三十天,完成等級:完美。
物資已發放。
天亮了,請睜眼吧。」
在黑暗中,余事看到了這段話,身形猛的一顫,嚇到了不少學生。
“先生您沒事吧!”
他的班長柳宜敏甚至跑到台上,扶住他的身子。
“同學們,老師的眼睛好了。”
學生們哇聲一片。
雖然他們不知道為什麽先生的眼睛突然就好了。
“先生,快睜開眼睛,看看我們!”
陸軍說到。
“好。”
然後,余事睜開了眼。
純黑的眸子帶著鮮麗的光彩,給那張略顯青澀的臉平添一股神韻。
柳宜敏近距離的看著余事的側臉,和那清澈的眼睛,竟是看紅了臉。
雖然余事還沒完全長開,但這張臉說一句眉眼如畫,俊秀無比絲毫沒有問題。
加上余事修長美好的體型白皙的皮膚和178的身高,一下子成了教室裡的一股清流。
余事卻看著他們,一張張髒兮兮的小黑臉,一個個瘦瘦的孩子,有些難過。
“不是什麽大事,繼續上課吧。”
余事摸了摸柳宜敏的頭,等她回到座位,繼續上起課。
他這才意識到,這個教室包括自己,孩子們連一張桌子都沒有。
實話實說,十六年沒看到這個世界,再睜開眼還有些不習慣。
下午放學,余事將孩子們送走,和村長說起話來。
“好了?”
“嗯。”
“那以後就不管飯了,吃什麽自己去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