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人很沒勁,我跟你聊得不是很開心,所以你從哪來回哪去吧。”紀磊擺擺手,依舊拒絕了霍林特的邀請。
“閣下,”霍林特忽然落淚,“我的父親,他一生都在盼望著能夠看到家族的複興,盼望您能蘇醒歸來看他一眼,他病得很重,卻還在堅持著,如果您不滿足他的這一點小小的願望的話,我想他死也不會閉上眼睛的。”
“這麽嚴重嗎?”
這麽煽情的話都說出來了,自己要是再拒絕是不是有點不近人情了?
話說他老爸天天惦記自己幹什麽啊,自己又不是唐僧,一個大男人乾點什麽不好,惦記一個一千年前的老男人,是不是有什麽大病?
紀磊故意做出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面帶遺憾的說道:“哎,好吧,我可以跟你去見見你的老爸,只不過我有句話說在前面,我剛剛醒來,現在誰也不相信,你說的那些歷史故事我全部保留意見,看完你老爸,如果我要走,你不能阻攔我。”
“怎麽敢,怎麽敢。”霍林特連連擺手。
紀磊點點頭,“那走吧,正好我也想看看這個叫都戈靈的地方。”
結合著‘叛逃者’尼古拉斯的話,紀磊琢磨著卡恩家族應該不是一般的牛逼,否則尼古拉斯這麽囂張的黑社會也不會在他面前吃癟。
而霍林特在尼古拉斯面前的說話做派也像極了一個貴族少爺,輕佻傲慢,目中無人,除了在自己面前是另一副模樣。
即便如此,即便他在紀磊面前自稱卑微的仆人,卻也只是把自己的姿態放低,而沒有太多的諂媚。
貴族少爺也有自己的傲氣嘛,紀磊很理解。
當霍林特引著紀磊走出地下二層,來到了地面之上,紀磊第一次看清了這個世界的模樣,夜晚的都戈靈,寬敞的街道上華麗的馬車翩然駛過,清脆的馬蹄聲踢踏作響。
街道兩旁是造型別致的居民小樓,紅色磚牆裸露著,方方正正的窗戶裡已經亮起了燈光,整體看起來很有古典派的味道。
路邊是點著鯨魚油的路燈,散發著有些刺鼻的臭味,昏黃的燈光下,三三兩兩的行人匆忙走過,奔向自己家的方向,紀磊愣愣的看著那些趕路的身影出了一會神。
回過神來,紀磊隱約注意到了偶爾有黑暗中投射過來不懷好意的目光,除此之外,似乎一切都很美好。
潮濕的空氣從遠處的海面吹來,帶著鹹濕的味道。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紀磊試圖在那些僅有的幾個記憶碎片裡找到這個世界一千年前的樣子,卻只能勉強從腦海中挖出一些破碎的片段。
黑暗泥濘的小道,巨大怪物一般趴在地上的黑暗城堡,還有半人高的草海和漫無邊際的黃沙。
一輛馬車安靜的停在加西亞面前,紀磊抬起頭,看見了華麗而低調的車廂,車廂的主體是黑色的,邊緣卻是金色的鑲邊,它就像一面光潔的鏡子,借著路燈的光亮居然可以映出紀磊現在的模樣。
他繼續抬頭看去,馬車夫正高高的坐在車廂的前端,黑色的雨披和兜帽遮蔽了他的身體,在夜色中宛如幽靈。
“還真是奢華氣派啊。”紀磊感歎了一句。
“您說笑了,”霍林特拉開了車廂的門,“請上車吧。”
馬車在都戈靈的街道上平穩的行駛著,車廂裡的裝飾也極盡奢華,綿軟的坐墊幾乎可以把人陷進去,關上車廂門後幾乎聽不見外面的聲音。
鯨魚油點燃的路燈在眼前不斷的晃過,
紀磊拉上了看起來就很昂貴的簾子,抬手摸了摸鼻子。 “朗寧區的市政一直做的不太好,”似乎是注意到了紀磊對空氣的不適,霍林特解釋道,“這裡是都戈靈的窮人扎堆的地方,還有各種不明來路的人充斥著每一個角落,治安也不穩定,所以對空氣質量調整的工作一直沒有很好的推行下去。”
他掀開簾子看著不斷晃過的路燈,若有所思道:“都戈靈已經有四個區都安裝了最新的氣體過濾裝置和排放管道,那些地方幾乎已經聞不到鯨魚油的臭味了。”
“只有朗寧區一直有一股無形的阻力,市政也不願意花大力氣整頓那些藏在黑暗裡的老鼠,漸漸的這裡就成了法外之徒們的樂園,黑幫,小偷,妓女,走私販子,人口販子,邪教徒,到處都是。”
“給您提個醒,如果身上有臭味的家夥靠近你,一定要小心,他們不是黑幫就是扒手,靠近你要麽是偷竊,要麽就是綁架,有太多貴族和有錢的老爺在他們身上吃過虧了。”
霍林特似乎很有做向導的天賦,察言觀色的本事也不差,他能夠時刻注意紀磊的臉色和目光,知道撿著紀磊感興趣的東西說,而當紀磊眉頭微微皺起時,就代表這個話題應該結束了。
紀磊在那些僅有的幾個記憶碎片中不斷的翻找著,終於找到了一個名字。
“跟我說說這個共和國吧,我隻隱約記得曾經有一個諾曼王國,國王的名字好像叫做查理曼...十三世。”
“準確的說,是諾曼第二共和國,”霍林特看了加西亞一眼,“至於您提到的諾曼王國......那是一段血腥的歷史啊。”
“沒關系,我剛剛見過血,”紀磊笑著抬起手,“還是溫的。”
霍林特嘴角微微抽搐,把視線從紀磊的手上挪開,“如果從頭說起的話,那我們還是要轉回到帕特迪斯家族身上。”
“又是帕特迪斯家族?”紀磊愕然。
“曾經的帕特迪斯家族完全可以稱得上偉大,”霍林特的眼神凝重,開始訴說歷史,“他們曾經是諾曼王國南部最大的貴族,沒有之一,他們的領土覆蓋了整個巴倫平原,那裡是諾曼王國最富饒的土地。”
“發生了什麽事?”
霍林特的目光閃爍,表情有些怪異,“五十年災禍。”
“其實這場災禍前前後後大約持續了一百年,有一天如果您打破了記憶的封印,再想起我今天說過的話,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最初,有一個人死在了某個偏僻的小村子外,他的屍體被枯葉掩埋在了一片森林之中,因為埋得不夠深,在一場大雨之後,泥土被衝刷了一遍,屍體露了出來。”
“有進山打獵的人發現了屍體,報告給當地的軍事長官,那是一個靠近邊境的地方,一直以來都是重度軍事管控區,在那裡,士兵手裡的刀比什麽都管用。”
“其實這件事原本算不上什麽大事,巴倫平原雖然富庶,但是哪裡都會有人餓死,遇到這樣的事情只要上報一下,然後埋了就好。”
“不過奇怪的是,屍體的脖子上有一處被撕咬的痕跡,獵人們覺得是野獸做的,但是又想不出什麽樣的野獸會造成那種傷口。”
“士兵們連夜帶走了那具屍體,並且頒布了戒嚴令,要求所有人不得私自外出,等待領主大人的進一步命令。”
“聽起來就沒那麽簡單,所以這是誰乾的?”紀磊問道。
“血族。”
霍林特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