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得選,紀磊肯定不會想要回到這個滿是臭味的地方。
可惜,自己終究還是對這世界太過陌生,加上現在隱藏在黑暗中的血族恨不得撲上來咬死自己,紀磊現在的處境說是高空上走鋼索也不為過,走錯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他和伊芙娜、芭芭拉坐著租賃馬車來到了朗寧區,馬車最終停在了尼古拉斯的地下拳場入口處。
“主人,您離開了卡恩宅邸,您就失去了保護,尤其是到了這裡,就需要我們來保護您的安全了。”
伊芙娜好整以暇的用手挑了下披肩的長發,看著紀磊的眼神就好是在說:“你這麽弱,怎麽在社會上混啊,還是讓姐罩著你吧!”
紀磊一驚,“你們兩還能保護我的安全?怎麽保護?”
“把這個取下來就可以了。”
伊芙娜伸手摘掉了圍在脖子上的絲綢圍脖,露出了一個黑色的圓環,那個圓環正正好好的箍住了伊芙娜的脖子,就像是套在動物脖子上的繩索一樣。
“這個是?”
紀磊眯起眼睛去看,那似乎是一個和卡恩宅邸裡浴缸出水開關類似的煉金製品,純黑的底色,暗紅的鑲邊,隱隱有光華像流水一樣隱匿其中。
“抑製環,”伊芙娜解釋道,“霍林特少爺不是告訴過您,亞人經過專門的調教,性格溫柔,不會傷人嗎?”
紀磊點點頭,“是這樣沒錯。”
“他們就是用這個調教的。”伊芙娜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這個環...叫抑製環,所以它抑製了什麽?”
“天性,血脈,力量,所有一個亞人本應該擁有的東西,都被它抑製了,”伊芙娜神色淡然,仿佛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有了這個環,我們就什麽也做不了了,只能做一個聽話的奴隸。”
紀磊心裡頓時湧起一陣反感,趕緊說道,“現在你們不歸他管了,不用帶了,趕緊摘下來吧。”
“我們自己摘不下來的...”芭芭拉小聲的說。
紀磊一愣,然後一拍腦門,自己怎麽這麽傻,這種東西要是自己能摘下來,那亞人還不早就殺上東京,奪了鳥位了。
“那現在怎麽辦,我不會摘這個東西啊。”
伊芙娜搖搖頭,“我們已經是您的人了,您可以的。”
玄學!一定是玄學!
霍林特所謂的把她們兩個送給自己,說白了也不過是一句話而已。
對於她們兩來說,主人說自己跟誰,那就跟誰,畢竟她們也沒有反抗的能力,但是這並不代表著自己就真的是各種意義上的主人了。
他又沒跟霍林特簽轉讓合同。
“我...不太理解,這個抑製環的運行原理是什麽?它怎麽更換亞人的所有權?底層邏輯是什麽呢?瞳孔識別還是指紋解鎖?或者是聲紋識別?我的天,這也太先進了吧。”
紀磊一連串發問,反倒是給伊芙娜整不會了。
沒聽過這些詞啊,聽不懂啊。
“主人,您說的我們聽不懂,不過如果您是想知道為什麽現在您可以摘下抑製環的話,我可以告訴您,因為我趁著您睡著的時候拔了一根您的頭髮...”
紀磊眉頭一皺,“你拔我頭髮幹什麽?”
“抑製環更換主人身份需要新主人身體的一部分,頭髮,血液,唾液都可以,只要是新主人的就行,霍林特少爺已經替您處理好了,您如果不相信的話,可以試一試。”
“到底怎麽摘下來?”紀磊好奇道。
伊芙娜低下頭,撥開自己的長發,露出了潔白的後頸,“您看見那個連接的地方了嗎,雙手捏住兩邊,用力拔開就可以了。”
紀磊按照伊芙娜所說的,雙手輕輕用力,只聽見一聲輕微的‘哢嚓’,黑色的圓環立刻一分為二。
取下了抑製環的伊芙娜身體忽然開始劇烈的抖動,紀磊有些不知所措的想要扶穩她的身體,然而在雙手接觸到她雙肩的一刹那,紀磊感覺到了伊芙娜身體裡湧動著的力量。
那力量澎湃而洶湧,像是水庫決堤,山洪咆哮一樣衝擊著他的雙手,巨大的力量幾乎讓他失去平衡。
“伊芙娜其實是很厲害的,”芭芭拉平靜的說道,“她被壓抑太久了,主人不用擔心,她一會就沒事了。”
紀磊點點頭,轉過身替芭芭拉也摘下了抑製環,然而等了半天,芭芭拉卻跟沒事人一樣,身上似乎完全沒有反應。
“你怎麽...不抖啊?”紀磊問道。
芭芭拉小臉頓時就紅了,小聲道:“我沒有什麽力氣的,我很弱的。”
伊芙娜也停止了顫抖,緩緩的抬起頭,低聲道:“謝謝您。”
“小事,你們應該早點告訴我的。”
紀磊隨口答應著,卻突然看見了伊芙娜的臉有了變化,現在她的眼睛更像狼的眼睛,金黃的底色圍繞著純黑的瞳孔,看起來更有野性了。
她的雙眼下方,出現了一道均勻對稱的紅色印記,像是一道爪痕,又像是紅色的油彩。
紀磊趕緊轉過頭看芭芭拉,芭芭拉的變化看起來就少了一些,她的眼睛雖然也變了顏色,但卻是白金的顏色在瞳孔周圍,她的臉上也出現了對稱的印記,只不過顏色要淡一些。
還有就是,她們的耳朵似乎又大了一些,更顯眼了。
不知道尾巴是不是也長了,粗了。
紀磊看著終於解放出來的兩個人,試探著問道:“感覺怎麽樣?”
“我沒什麽感覺。”芭芭拉說。
紀磊看向伊芙娜,伊芙娜閉著眼睛就好像在適應一具新的身體一樣,她忽然睜開眼對上了紀磊的眼睛,紀磊隻覺得一股攝人的目光像是劍一樣刺了進來,他聽見自己的心臟急促而猛烈的跳動了好幾下。
“我很好,”伊芙娜終於開口,“我能問您一件事嗎?”
“你說唄。”
伊芙娜猶豫著,“您不怕我們現在就離開您嗎?我們現在沒有抑製環的限制,您應該是攔不住我的。”
“你想走的話,隨時都可以走啊,”紀磊歪著頭,“本來我就說了,跟著我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你們有自由選擇的權力。”
伊芙娜低著頭沉思,芭芭拉用手悄悄的戳了戳她,眼神裡滿是焦急。
“我明白了,”伊芙娜莞爾一笑,“您已經許下了諾言,現在輪到我了。”
這是她第一次在紀磊面前,甚至是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展露笑容。
很美,一點也不冷,像是清風拂面,暖人心脾,尤其是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眯著像是兩個彎彎的月牙兒,美的驚心動魄。
在紀磊的注視下,伊芙娜按住自己的左胸心臟的位置,“我向您起誓,從今天起,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我會永遠追隨您,不離不棄,永不背叛,如果違背誓言,就讓偉大的狼靈驅逐我的靈魂,永遠不得安寧。”
芭芭拉看了看伊芙娜,又看了看紀磊,也有模有樣的學著,“我也起誓,從今天起,一直到我死的那一天,我會永遠追隨您,不離不棄,永不背叛,如果違背誓言,就讓偉大的狼靈驅逐我的靈魂,永遠不得安寧。”
亞歷山大!
看著她兩灼灼的目光,紀磊頓時感覺到自己的肩膀上像是壓了兩座大山,格外沉重,他很清楚,這兩座大山的名字叫做責任和義務。
從今天起,他必須要對這兩個亞人負起責任來。
“好吧,”紀磊忽然笑了笑,試圖驅趕著嚴肅的氣氛, “你們說的我都聽見了,好像有點太沉重了,我還是那句話,想走隨時都可以走,我向你們許下的誓言,對我來說是約束,是責任,但是你們不用太放在心上,就算哪一天你們離開了,我也不會怪你們。”
“您一直在說讓我們走,是不是特別希望我們離開?”伊芙娜眼眸低垂的問道,“如果這是您的意志,那...”
“我也不知道啊,我心裡很亂,我的前路是一片黑暗,看不到方向啊,”紀磊歎了口氣。
一旁的芭芭拉鼓起勇氣,小聲說道:“主人,我以前走夜路的時候,總是會害怕,但是如果是伊芙娜一起走,那我就不怕了,您說前路黑暗,但是您有我們啊,我們一起走,不怕的!”
伊芙娜也點頭。
既然她兩都這麽說了,紀磊也沒有必要多說什麽,不管前路如何,至少現在他也算有同行的人了,他把抑製環隨手扔到一邊,推開了車廂的門。
“您能告訴我,為什麽要來這裡嗎?”伊芙娜在身後問道。
紀磊皺著眉頭呼吸著朗寧區惡劣的空氣,眼神凌厲,“一個人已經前途黑暗了,難道還怕在在黑暗中行走嗎?如果要說都戈靈哪裡最黑暗的話,除了這還能是哪兒呢?”
“您的意思是在黑暗中隱藏自己嗎?”
紀磊向她伸出手,“從今天起,我不是你們的主人,你們也不是誰的奴隸,我們是一起行走在黑暗中的同伴,記住了,你們是自由的。”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對了,以後記得稱呼我為‘Mr.基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