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泓洋對著正在洗菜的母親說道:“媽,公司那邊還有點事,等會兒吃完飯我得回去一趟。”
程雪的動作一頓,整個房子裡只剩下嘩嘩的水流聲,過了好一會兒後她的聲音才重新傳出來:“難得見一面,不多待一會兒?”
“不了吧,反正還有兩周就一家團圓了。”
“也是,是媽太想你了,忘了你在這邊待的時間太長受不了,”程雪的聲音越來越平靜,“那就別吃飯了,趕緊回去吧。”
“媽,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行了行了,不願意待著就…”
程雪的身體突然開始瘋狂抽搐,開始發出一陣陣痛苦的嘶吼聲。
陳泓洋趕緊過去查看:“媽你怎麽了?!”
就在陳泓洋快要靠近的時候,程雪突然轉過身朝他撲了過來,原本一直帶著笑容的臉上只剩下猙獰恐怖,十根手指上的指甲狹長而又尖銳,原本充滿慈愛的聲音也變得無盡的怨毒之意。
“想走?我要你留下來陪我!”
“媽!”
陳泓洋一個閃身躲開程雪的飛撲,在平時輕而易舉就能做到的動作卻好像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背靠著牆瘋狂喘著粗氣。
被他成功躲開的程雪直接撲在了他們剛剛坐著的塑料凳子上,她十根尖銳的指甲輕而易舉地將凳子切成了碎片,並且在地板上留下了十條深深的溝壑。
眼看一擊不中,程雪立刻轉身再次朝著陳泓洋衝了過來,陳泓洋來不及多想,直接倒在地上一滾,雖然摔得齜牙咧嘴,但也成功躲開了程雪的第二次攻擊。
只是這樣一來他在面對程雪的第三次攻擊時徹底沒有了躲避的能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母親尖銳的十指朝著自己的胸口扎來。
就在陳泓洋以為自己快要死了的時候,次臥的房門突然間自動打開,原本刻畫在房門背面的惡鬼圖案猛然張開大嘴,散發出無形的吸力。
陳泓洋只看到原本氣勢洶洶地朝自己撲過來的母親直接從半空中跌落下來,然後捂著腦袋發出一陣陣痛苦的哀嚎聲。
就在感覺到自己的力氣恢復了一點,正準備爬起來的時候,一團黑色的人形霧氣從程雪的身上被剝離出來,擦著他的頭皮飛進了惡鬼圖案的嘴裡。
在一聲尖厲而又短暫的慘叫聲過後,惡鬼圖案的顏色愈發鮮豔,敞開的次臥房門也自動關上,只剩下驚魂未定的陳泓洋看著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母親,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就在他猶豫要不要過去將母親扶起來的時候,程雪突然出聲讓他離開,只是可惜因為聲音太小,他只聽到了幾個字。
“別管我…趕緊…走…臥…冰…”
聞言陳泓洋也不再猶豫,開始朝次臥的方向一步步地挪動身體,雖然母親所說的話他並沒有聽全,但是總歸是得到了幾個關鍵字,相對於主臥裡用來冰飲料的小冰箱而言,明顯是自己出來的次臥冰櫃更加靠譜一些。
來到次臥門口打開門,陳泓洋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依舊趴在地上的母親,最後還是爬回了冰櫃裡。
合上蓋子閉上眼睛,他感覺冰櫃裡的溫度正在逐漸上升,而堅硬的冰櫃底部也正在不斷軟化,等他感到床鋪熟悉的柔軟觸感和一股股熱風時,他的耳邊也再次傳來了蟬鳴和樓下鄰居們的談話聲。
他猛的坐起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已經是下午兩點了,正是夏日最熱的時間,而躺在床上並沒有開空調的他卻一點汗都沒有出,
反而渾身冰涼,就像是剛剛從冰櫃裡爬出來一樣。 陳泓洋摸了摸自己的身體,確認之前磕到的地方並沒有傷痕後松了一口氣:“原來是個噩夢啊…”
而這時陳銘也打了主臥的房門,在發現他已經醒過來了後頓時松了一口氣:“你怎麽會到哪裡去的?”
陳泓洋愣了一下:“到哪裡?我不一直在家裡睡覺嗎?”
“我是說你剛才怎麽會到你媽那裡去。”
“等等,剛才那不是個夢嗎?”
在聽到陳銘的話後陳泓洋懵了,雖然他家確實是有那麽幾本據說是從明朝時期傳下來的關於修煉的古籍,可是他也就是好奇心旺盛的時候去試了一下,發現沒什麽用後就扔在一邊不管了,家裡搞得這麽奇怪也是實在勸不住父親才聽之任之,可現在告訴他剛才經歷的東西都是真的?
陳銘看著他皺了皺眉頭:“你還是不信?”
“這叫我怎麽信?我媽屍體都擺在冰櫃裡了,現在你告訴我剛才她又爬起來給我做飯了?而且你還被嵌進了牆裡?”
“算了,你愛信不信吧,”因為剛才的事情而幾乎耗盡了力氣的陳銘也沒心思繼續說服自己的兒子,指了指主臥的床頭櫃,“家裡傳下來的古籍都在裡面,你走的時候把它們帶走,信的話就看看,不信就放著當傳家寶,這段時間就先不要回來了,等一切都辦妥了以後我會通知你的。”
“好吧。”
陳泓洋也沒再說什麽,本來他就不在家裡住,只是每周會回來一次看看順便給陳銘買點吃的收拾一下房間而已,反正就還剩下兩周的時間了,少回來一次也沒什麽。
看他狀態沒問題並且開始收拾東西後,陳銘就關上房門重新回到了客廳的桌子前,繼續對著五色蠟燭閉目養神,幾乎淡到看不見的絲絲縷縷的白色煙霧一樣的東西從他的鼻子裡不斷滲出,緩慢的飄到五色蠟燭上方,讓它所發出的淡藍色火焰顏色更加深邃。
陳泓洋將三本祖傳的書籍用綢布包好,放進了塑料盒裡就這麽抱著走出了主臥,看著再一次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父親輕聲道別:“爸,那我就先回去了,兩個禮拜後不管結果怎麽樣,都跟我說一聲。”
“嗯,知道了,去吧。”
陳泓洋走到門口換好鞋就離開了,路上碰見幾個老鄰居,和他們稍微客套了兩句,抱著盒子上了公交車。
上了公交車以後他不知道怎麽回事總感覺涼嗖嗖的,難道是車裡的冷氣開的太足了一些?
可能是他緊抱著盒子的樣子太過顯眼,有好幾個人都時不時地往他這裡瞅,擔心自己的古籍被小偷惦記上,加上車裡實在是有些冷,他乾脆坐了一站地就下了車,在路旁鹵貨店裡花兩塊錢買了個紙質包裝袋,將盒子放進去以後果然就放心多了。
等了大概二十分鍾,下一趟公交終於到了,為了避免讓座乾脆拎著袋子坐在車尾的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一邊看著外面的街道一邊回想著今天遇到的事情。
“前面怎麽堵車了?”
“好像是出車禍了。”
“出車禍了?怎麽回事?我看看…”
“請大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要在車輛行駛時走動!”
“哎,你們快看,那輛車也是796路。”
“還真是,幸虧今天天熱,出門的時候猶豫了一下,不然沒準我就在那輛車上了…”
伴隨著車上乘客們的討論和司機的提醒聲,公交車也緩緩的駛過了車禍的地點,陳泓洋原本對看熱鬧的事情沒什麽興趣,可是在聽到出車禍的車同樣是796路以後他立刻朝著那邊看了過去,發現被攔腰截斷的公交車車頭確實閃爍著796路公交的字樣。
看著車輛的慘狀陳泓洋心中不由得感覺慶幸,796路公交雖然班次不少,但是也有著半個小時的間隔,根據現場的情況來看,出車禍的很有可能就是自己剛剛乘坐的那一輛。
“奇怪,怎麽沒看見有警察?”
“對啊,這麽嚴重的車禍別說警察,連救護車都沒看到。”
“現在這些人…”
經過乘客們的提醒陳泓洋才反應過來,這麽嚴重的車禍至少已經出現半個小時了,按照往常的情況,無論是警察還是救護車應該都已經趕到了,甚至就連路都應該已經封了才對,可是現在這裡根本沒人管,就任由看熱鬧的人將這裡團團圍住。
他看著外面堪稱慘烈的車禍小聲嘀咕道:“希望人都還活著吧。”
“小夥子要不咱們報警吧?”一個坐在陳泓洋前座的大媽回頭看向他,“我出門沒帶手機,小夥子你給急救中心打個電話,不能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啊。”
陳泓洋拿出自己已經沒電了的手機:“不好意思啊阿姨,我出門的時候手機忘充電了,咱們還是找別人吧。”
“嗯,好,是這樣啊…”司機打開了車裡的喇叭,對乘客們說道,“大家不用報警了,我剛才問了一下其他司機,好像其他地方也出現了重大車禍,還有失火的,之前往這邊派了兩輛救護車,半路上竟然也出了車禍,現在新派出來的正在路上,車上有醫生沒?有的話麻煩下去幫個忙。”
見一車人面面相覷,司機稍微提升了一點車速:“既然沒有那咱們就走吧,都聚在這裡到時候把急救人員的車堵外面進不來就不好了。”
對於司機的決定乘客們也都很讚同,大熱天的出門絕大多數都是因為有事,與其頂著大太陽看熱鬧還不如還做什麽做什麽。
又走了三個站地,陳泓洋再次看見一處嚴重車禍現場,一輛大貨車直接懟進了街旁的咖啡店裡,只剩下半個車屁股露在外面,而路上還橫七豎八地扔著六七輛幾乎報廢的私家車。
只是這裡相對之前的地方好了很多,雖然沒有直接封路禁止通行,但是仍舊拉上了警戒線,許多警察和醫護人員正在對受傷人員進行救助。
坐在陳泓洋前面的大媽看著外面的慘狀不由得發出一聲歎息:“這是傷了多少,都是好好的人啊…”
陳泓洋也收回目光不忍再看,接下來直到他下車經過了十一站地,又碰見了一個車禍現場和一處失火的地方,尤其是失火的辦公樓,大量的醫護人員和消防員正在忙碌著,難怪一開始796路失事的地方竟然騰出不人手來。
憂心忡忡的提著袋子下了車,摸了摸口袋確認還有現金後他繞了一圈,準備去隔壁街買份涼皮當晚飯吃。
就在他經過十字路口的時候,一輛黑色私家車仿佛失控了一樣突然間瘋狂加速,直挺挺地朝著他所在的位置衝了過來。
陳泓洋看著疾馳而來的私家車剛想躲開,突然發現那輛私家車的駕駛位上坐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隻長著巨大獨眼,嘴角咧到雙耳,頭頂長著密密麻麻肉瘤的青紫色怪物。
在看向怪物的一瞬間,那隻怪物似乎也發現自己被人注意到了, 巨大的血紅色獨眼閃過一道紅芒,正在躲避的陳泓洋就像是失去了身體的操控權一樣站在原地,無論心中多麽焦急都沒辦法移動半分。
眼看慘劇即將發生,一個戴著金絲眼鏡,身穿粉色襯衫的青年從旁邊一躍而起,在千鈞一發之際將陳泓洋從鬼門關撞了出去,失控的黑色汽車也撞進了陳泓洋身後的甜品店裡,撞倒了所有櫃子,一直撞到牆上才停下來。
看著整個車身都進入甜品店的汽車,陳泓洋感覺一陣後怕,這種直觀的威脅遠比在家裡時碰到的詭異事件更加讓人害怕。
旁邊剛剛救了他的青年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美女你沒事吧?”
“沒事,真是太感謝了,還有,我是男的。”
“啊,不好意思,我眼神不太好。”
“沒什麽,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認錯了,我能請你吃個飯嗎?”
“不用了,我還有事,下次碰到再說吧。”
“哎,那個…”
陳泓洋還想說些什麽,只是那個青年擠進了看熱鬧的人群中,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突然間好像是感受到了什麽,陳泓洋抬頭向西北方向的一棟樓頂看去,卻什麽都沒有發現,又掃視了一圈周圍以後決定先離開這裡。
就在他離開後,之前他看向的地方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個身穿白色長袍的中年人,饒有興致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天生靈童?沒想到竟然還能遇到這麽罕見的材料,可惜了,如果年紀小一點的話還能用一下,年紀太大都快成廢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