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寧國府，賈珍書房。

　“蓉兒……”

　“老爺……”

　賈蓉瑟瑟發抖的站在堂下，他已經知道賈珍要跟他說什麽了。

　賈珍起了身，來到賈蓉身邊惡狠狠的盯著:“蓉兒，你說，老爺這些年待你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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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蓉在賈珍的注視下身子哆哆嗦嗦:“好，好，好……”

　“很好！”

　賈珍拍了拍賈蓉的肩膀，笑道:“你說，老爺有難，你這個做兒子的該怎麽辦?”

　“兒，兒兒，子，該……”

　“快說！”

　“兒子，代，代父，出征……”

　“好，哈哈，很好！”

　賈珍大喜，扶著賈蓉的肩膀笑道:“你很好，不愧是我賈珍的親兒子，老爺——成全你了！”

　賈蓉:“……”

　“放心，老爺給你準備最好的馬，最結實的盔甲，再給你準備一百個精兵護衛，再給你兩千兩銀子，隨便花……你不是一直想著偕鸞那丫頭嗎?一起送你了！”為了安撫賈蓉，賈珍也是下了血本了，連小妾丟許出去了。

　“老，爺……”

　賈蓉一下跪在了地上，聲音抽抽噎噎起來，這是要給他送終嗎?

　賈珍十分無奈的歎息道:“我也知道你舍不得老爺，老爺也舍不得你啊，只是雛鷹總有獨自飛翔的那一天，爹已經老了，飛不動了，將來都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

　“老爺，您不老，您才四十……”

　“嗯?”

　賈珍眉頭皺起，

死死的盯著賈蓉。

　賈蓉忙不迭的改口:“老爺，您，您確實有，些老了……”

　“嗯，老爺今兒就成全你這一份孝心，現在就去兵部報道吧，那邊我已經打點好了，你隻管去重申一遍就行……”

　“快啊?難道還要老子下去扶你?”

　賈蓉期期艾艾道:“老爺……我，我腿麻了，站不起來……”

　“沒用的東西，將來國公府還不是你的?畏畏縮縮像個什麽東西！”賈珍下去對著賈蓉狠狠踹了一腳……

　“滾！”

　賈蓉一下歪了出去，腿也不麻了，手也利索了，一個咕嚕翻身爬起，連滾帶爬出了賈珍書房。

　……

　榮國府，梨香院。

　掛滿冰花的樹枝上飛來了兩隻烏鴉，嘎嘎亂叫，叫的人心酸，叫的人心煩！

　室內此刻已經人去樓空，只有牆角那一排排封起的樂器訴說著曾經發生在這裡的故事。

　“怎麽?你真的要回家?”

　“我……想回家！”

　齡官手中緊緊的拿著一個小木箱，這些年來積攢的銀錢夠她回家侍奉父母了。

　“可我……不舍的你。”

　賈薔露出了十分難過的表情。

　齡官亦深情的望著賈薔，紅唇輕咬:“你送我回去，我就嫁給你，當妾也可以！”她知道，跟著那些媽媽們能回到家的希望不大，最大的可能是再被賣一次，她的希望只有賈薔了。

　賈薔很無奈的搖頭道:“你可以留下來，我求了府裡面老爺們做主……”他不可能為了齡官單獨下一趟江南，一是沒有那麽多錢，二是老爺們也不允許。

　“我想家了，我想我娘了，我一定要回去！”齡官堵著氣不看賈薔，雖然當年家裡沒了吃食把她賣了，但是她這麽些年一直想的就是那個破破爛爛的家，以及家裡的娘親爹爹弟弟。

　齡官如此執著的要走，賈薔心裡難受，過了一會，他沒有像以前那樣低聲下氣的去哄，而是默默地轉身離開了，留下齡官一個人失失落落的哭了半晌。

　一時，前院玉官來了說道:“乾娘等著咱們呢，一會等急了咱們又要挨罵。”

　“就來！”

　齡官擦了擦眼淚，她知道，跟著乾娘是回不去的，只是……別無他法了！

　“磨磨蹭蹭的，還不趕緊的！”

　幾個乾娘喜不自勝的拉著齡官，寶官，玉官，雲官，四人急急的出府上了馬車。

　至於找她們的家人過來領人……開玩笑，幾萬了銀子買來的丫頭，如今又調教了幾年，一個個長得水蔥似的，價值何止千金啊！

　一時，幾個嬤嬤把幾個小戲子送到了一所院落，在一旁竊竊私語一陣。

　“人什麽時候來……”

　“還得幾天……”

　“……夜長夢多啊。”

　“沒辦法……”

　“……收了她們身上東西。”

　商量了一會，幾個婆子又走過來冷冷道:“都安分點，聽話點，等著你們老子娘來接，誰不聽話直接賣了！”

　“你們現在可不是在府裡了！打死了都活該！”

　“身上的東西都拿出來，我們先保管著，等你們老子娘來了再還你們……”

　寶官，玉官，雲官三人乖乖的聽話，齡官卻是深深皺眉，這根本就不像是要送她們回家的意思吧?

　……

　心情大壞的賈薔回了那個破破爛爛的家，他最近一直吃住在梨香院，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回來了，桌椅上都布滿了灰塵，蜘蛛網縱橫交錯，床鋪潮濕陰冷……

　一夜之間愛情沒了，事業沒了，家沒了，苦也！

　三叔說的不錯，守著那些美好，卻保不住美好，徒增悲傷……

　沒有實力，什麽都不行啊！

　只是他文的文不行，武的又不敢上戰場……賈菌賈藻賈萍他們大概回不來了吧?永遠的留在了那邊！

　一杯又一杯。

　喝著喝著賈蓉來了。

　一臉死氣沉沉的，比他還不如。

　“兄弟，想個法子救救我啊……”

　賈薔沒好氣道:“我自己還救不了呢，你好好的，你又怎麽了?”

　賈蓉自然知道梨香院一事，對賈薔的心情也很了解，只是比起他的事來說那就是小巫見大巫了，屁都不算！

　“我，哎，老爺想要我代父出征，他拿出前些年眼睛受傷的事去兵部驗了，如今只能我頂上去了……”

　“啊?”

　賈薔一下蒙了，這簡直是……

　太好了！

　有了比自己更慘的，賈薔心裡一下子好受了不少。

　“你還笑?你還笑！”

　賈蓉奪起酒壇就要給他扔到窗外去。

　“不笑不笑，兄弟冷靜一下……”

　賈蓉拍著桌子道:“冷靜什麽?我怎麽冷靜，上次去的那些人你不知道?死的一個不剩了！”

　賈薔歎道:“那能怎麽辦呢?老爺說句話就是天……咦，也有個主意！”

　賈蓉大喜，道:“什麽主意，快說！”

　賈薔笑道:“老爺拿著傷的事說事兒，你也可以受傷啊……”

　“嘶……你說的對。”

　賈蓉頓時有些大喜過望:“我怎麽就沒想到呢！我馬上就受傷……”

　看了看自己細皮嫩肉的，賈蓉一時又犯了難，這可怎麽辦呢?自己對自己，實在下不去手啊！

　賈薔道:“受傷總比送死強， 要不這樣吧，明天咱們騎馬，你故意墜馬被馬蹄踩一下，這總行了吧?”

　賈蓉下了一身冷汗，被馬蹄踩一下?那還有命嗎?

　“不行不行，這麽實在不妥！”

　賈薔想了想又道:“那就……從房子上跳下來，跌斷一條腿總不能去戰場了吧。”

　“這……”賈蓉看了看自己的大長腿，皺眉道:“換一個，再換一個！”

　賈薔道:“那就先摔斷一條胳膊。”

　“摔斷胳膊?”

　賈蓉輕輕抬胳膊撞在了一旁桌子上:“好疼！這個行不通，換個，換個……”

　“或許可以……把腦袋伸過去讓馿踢一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