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湖侯府正門大開,送嫁隊伍連帶花轎從正門抬了進去,裡面已經是頗為熱鬧。
五湖侯大婚,這可不是小事情,玉京城的上層圈子,恨不得多派幾個人過來道賀。
但是五湖侯脾氣很怪,言明地方小,只能一家來一個,所以除了他的一些老部下,反而是加起來隻坐了十幾桌子,都是玉京各家的的子弟。
賈薔站在包廂裡,左看右看,總覺得有些不太對。
據說這次五湖侯竟然沒有給寧府下帖子!
就是賈薔,也是作為林黛玉的娘家人,寧府的代表,被賈璉點名參加的送親隊伍,這才得以過來,算是寧府唯一一個子弟。
五湖侯府內已經是處處張燈結彩,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他進了門,就被賈璉扯進了包廂,讓他招呼客人,竟然是新郎新娘也沒見到。
他搖晃著頭,百思不得其解,哪有這樣的?
五湖侯府和寧府這麽近,偏偏沒下帖子,也難道是以前有過齟齬?
想到這裡,他越發不自在起來。
廚房裡面,柳嫂子已經瀕臨崩潰,看著欲哭無淚的柳五兒,氣道:“你就這麽坑你老娘的?”
柳五兒說她侯府大婚,後廚忙不歸來,要她娘來幫忙,柳嫂子去和賈璉一說,那麽倒是很痛快答應了。
結果柳嫂子帶著幾個人,提前一天過來,看到參加婚宴的並賓客名單,再看看廚房裡面頗為樸素,後街菜場上都能買到的食材,頓時吐血,叫道:“你給那些王公大臣吃這些東西?”
柳五兒可憐巴巴道:“可是咱們侯爺平日裡面就吃這些東西啊,他也隻說一切照舊。”
柳嫂子崩潰:“他不懂事,你還不懂事了,這要被傳出去,不成了笑話?”
柳五兒委屈,心道秦姑娘還還特地吩咐過,這是侯爺的意思,以彰顯侯爺玉京破落戶出身。
柳嫂子連連搖頭,這也太寒磣了,哪有這樣的?
她連夜找了賈璉,從榮府廚房要了一大批東西過來,又連夜多找了十幾個人處理好,最後府裡一群小娘也紛紛過來幫忙,直到天亮,才忙的差不多了。
柳嫂子心道都是黃昏時成婚,中間還隔著好幾個時辰,可算能休息一會了,沒想到消息傳來,那邊直接過門,就要馬上成婚,婚宴也要同時開始了!
算算還不到一個時辰了,柳嫂子再次崩潰,把所有睡眼惺忪的人都扯了起來,一群人開始瘋狂地在灶台前跳來蹦去,一手菜刀,一手燒火棍,彷若瘋癲。
看著柳五兒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柳嫂子心道讓女兒進五湖侯府是不是錯了?
來了好幾個月了,聽柳五兒說侯爺都沒見過到,這樣下去還不如呆在榮府呢!
不提後廚柳嫂子已經忙得腿腳打轉,前院裡面卻是熱鬧非常,林黛玉已經下轎,魯智深早已經等在門口。
這次邀請的客人,雖然不是說所有人都那麽可靠,但已經盡量剔除了明面上義忠親王一系,及其子李士傑那邊的人。
兩人因為林黛玉許婚的事情鬧翻,早已經傳得玉京人盡皆知,要是請了那邊的人,才顯得不正常。
而且魯智深知道,他身份的事情,估計在義忠親王那邊都不是秘密了,早先武科的時候,義忠親王就勾結北莽刺殺過他,後面又同時彈劾他和賈寶玉,豈會不知道他的底細?
現在雙方都是做表面功夫,義忠親王那邊準備拿魯智深身份大做文章,但是魯智深這邊何嘗也不是這麽想。
這個身份看著是個弱點,但是如果利用得當,也是可用的一張好牌。
不過他此時也不會想這麽多了,
手竟是有些微微發抖,他兩世為人,還是第一次成婚!都道灑家有佛心,可歎紅塵勝枯禪,佛祖已在心頭坐,清規戒律何勞煩?
去他娘的五戒!
一大群人簇擁著兩人,儀式一項項進行,魯智深呆呆地跟著口令做著動作,宛如木頭人一般,引來了旁人一陣陣善意的哄笑。
魯智深輕輕伸出手去,牽起林黛玉的手,林黛玉蓋頭下的頭微微一抖。
魯智深牽著她,看向高堂那邊,那邊賈母早已經過來,坐在上首。
代替魯智深父母的,則是恩師俞大猷及其夫人。
兩人思緒萬千,牽著手緩緩上前。
妙玉坐在悶悶坐在屋裡,看著桌子上的禮盒,欲哭無淚。
大家忙起來都把她忘了,院子裡面人又多,妙玉生怕有人把她認出來,也不敢出門。
關鍵是,自己送給林黛玉的結婚禮物還沒送出去呢!
誰讓他們婚娶這麽急,自己得到消息時候,已經是前幾日晚上了!
她在十幾個箱子裡面挑挑揀揀,好不容易選出份禮物,秦可卿主事,忙得頭昏腦漲,這幾日竟然是沒往妙玉房裡來。
妙玉恨恨,但聽著外面人聲鼎沸,遠遠傳了過來,又極其羨慕。
哪個女兒不想有個熱鬧風光的婚禮?
只可惜這個願望,她這輩子都未必能實現了。
關鍵是,這麽熱鬧的場面,自己卻不能參與,就是看一眼也好啊!
妙玉踢掉鞋襪,跳上床榻,在上面鬱悶地翻滾起來。
大觀園裡面,三春並薛家姐妹邢岫煙等人,站在空蕩蕩的瀟湘館前面,地上一片狼藉。
十幾個箱子都被翻開,假的金磚銀塊扔得到處都是,除此之外,十幾間屋子被翻的亂七八糟。
迎春聽著隔牆遠遠傳來的喧鬧聲,歎道:“二房那邊也真是,林姑娘那邊婚嫁未完,這邊也算新房,如此做派,要是被人看到了,豈不惹人非議?”
惜春聽了,連忙看了探春一眼,發現對方神色如常,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薛寶釵笑道:“這就是迎春姐姐的不是了,林姑娘既然出了門,這瀟湘館留給誰還不得一定呢。”
她對薛寶琴笑道:“你這麽得老太太歡心,說不定去求求她,就把這館子讓你住了。”
薛寶琴心道自己姐姐怎麽今天說話夾槍帶棒的,平日裡面也不是這個樣子啊?
她趕緊道:“這裡是林姑娘娘家,她總是要回門的,我怎麽可能去問老太太。”
“咱們還是告訴林嫂子,讓她趕緊找人來收拾一下吧。”
薛寶釵笑道:“你看看你,倒像個女主人似的,太太要是知道你能有這份心,只怕會高興的很。”
這下眾人都聽出不對味來了,心道薛寶釵今天就跟個炮仗一樣,一碰就炸,這勃發的火氣,是哪裡來的?
不過想想也是,她和林黛玉明正暗鬥七八年,結果賈寶玉死了,誰也沒贏。
但要看最終結果,林黛玉找到如意郎君,皇上賜婚,宰相為媒,男方又是大離最年輕的新封侯爺,可以說是贏麻了。
薛寶釵則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賈寶玉死了,她在賈府住了這些年,名節啥的早就沒了,除非她嫁給賈環。
關鍵是,她能接受的了嗎?
眾人知道,按薛寶釵那心高氣傲的性子,別說是妾了,就是賈環的正妻,只怕她都看不上。
邢岫煙卻是扭過頭去,看著櫳翠庵那邊出神,薛寶琴見了,問道:“邢姐姐,怎麽了?”
話說,,,..版。】
邢岫煙悄聲道:“我是感歎,我來到這院裡面和,和一個故人還沒見幾面,卻又分別了,而且對方吉凶未卜,讓我頗為擔心。”
薛寶琴一聽便道:“你說的是那曾和你有舊的妙玉法師?”
“我觀其人也是個冰雪聰明的,沒想到卻落得如此下場,真真讓人歎息。”
兩人正感歎人生無常時,卻見幾輛大車拉著些東西進了園子,為首的卻是林之孝家的,臉色頗為無奈。
迎春連忙上前道:“林嫂子,這是哪裡的東西?”
林之孝家的聽了一愣,說道:“三姑娘不知道?這是太太命我將環哥兒的東西搬到怡紅院去。”
眾人一聽都發愣起來,探春更是失聲道:“讓環哥兒住怡紅院?”
“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正在此時,一個聲音在背後響起,“姐姐這話就不對了,為什麽我哥哥住得,我卻住不得?”
眾人回身一看,見賈環帶著襲人趕了過來。
他面色冷笑,對探春道:“我哥哥在這園子裡面住了那麽多年,也未見姐姐妹妹們不高興,說到底是不是就是因為哥哥生的好看些?”
“但他不學無術, 不讀詩書,於我榮府何益?”
“他死了也就死了,現在太太已經明白,只有我才是榮府的希望,讓我搬進怡紅院,也是理所當然。”
“還望各位姐姐妹妹看清現實,即使哥哥曾經再風光,但死了就是死了,就像珠大哥一樣,也於我賈家無益了。”
“我說的對不對,嫂子?”
他看向人群後面氣得嘴唇發白的李紈,面露不屑之色。
一個寡婦,不受太太待見,還有什麽可掙扎的!
自己兩個哥哥都橫死了,這是天意要讓自己掌管榮府,已經沒人可以阻擋自己了!
賈環看了看李紈的身段,雖然一身素澹,但還是能看出凹凸有致,自己那死鬼大哥,倒是頗有豔福。
他不自覺舔了下舌頭。
眾人見他形貌猥瑣,不禁心生厭惡,後退了幾步,探春卻發話道:“太太這個決定,可曾問過老太太了麽?”
賈環聽了,笑道:“姐姐,咱們一母所生,你何必來為難我?”
“而且這種小事,值得驚動老太太?”
他摟著襲人,大笑著離開:“以後大觀園裡,就拜托各位姐姐妹妹關照了。”
“哦對了,我一會還要去寧府拜訪蓉哥兒,就先走一步了。”
眾人見賈環摟著襲人的腰,臨走時還狠狠在襲人豐臀上掐了一把,皆是趕緊掩面轉身,感到氣悶無比。
榮府怎麽出了這麽個玩意?
太太為何要縱容賈環如此荒唐的行為?
幾個姑娘心裡齊齊升起一個念頭。
這園子不能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