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蓉聽了賈珍的話,心裡便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賈蓉不得不佩服的是,這幾年賈珍不僅暗地給北莽辦事,還投靠了某位玉京貴人。
義忠親王老千歲。
雖然賈蓉不知道兩邊是如何搭上線的,但是多一個靠山,總是件好事。
而且這兩年下來,他隱隱約約明白了一些事情。
這義忠親王和北莽,明顯私底下有很多勾連!
別的不說,就說這一次,能有這麽多銀子的王爺,應該是義忠親王了。
這些銀子,卻要運到大半被北莽控制的遼東,賈蓉知道其中裡面必定有非常多的利害關系。
賈珍見了,臉色陰沉道:“不要多問,先收拾打點中間關節,還有兩三個月,就是黑山莊交租子的大船來玉京的時候。”
“到時黑山莊把谷物山貨卸了,你跟著押送這邊的東西裝船,三天之內即刻啟程。”
“這件事做的好了,以後我們無論在哪邊,都有了依靠。”
賈蓉連忙道:“謹遵父親之命。”
他身體有些微微發抖,這事情要是風聲泄露出去,可是要掉腦袋的!
賈珍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安,哂笑道;“你個畜生,何其膽小!”
“我給你露個底,你可知道明日皇宮含章殿內,要有封爵儀式?”
賈蓉連忙道:“兒子知道,聽說是那打下太原的功臣,有封爵之賞。”
他心下有些嫉妒,相比寧府這種代減爵位走下坡路的,那才是如日中天的新貴。
雖然前些年,也有史鼐等寥寥數人新封,但畢竟原本就是世家大族,且立下了極大功勞,方有此封。
而這次受封的,聽說還是白身,可以看出,以後將來會在皇帝手下頗為受寵,可是說是一步登天了。
賈珍冷笑道:“其實這次封爵,封誰倒不是重點,而是參加封爵的人中,出現了一個原先誰也沒料到的人!”
賈蓉忍不住道:“誰?”
“據我得到的可靠消息,是義忠親王老千歲的大兒子!”
“什麽!”賈蓉失聲驚呼,“怎麽可能!”
“義忠親王和他的兩個兒子,都不被圈禁著麽?”
當年李聞成就是擊敗了前太子義忠親王,登上了皇位,如今怎麽可能讓他的兒子參與如此重要的大典!
賈珍冷笑道:“你看明白了吧!”
“李聞成至今沒有子嗣,無法立儲,現在朝野人心浮動,所以他現在也不得不妥協了!”
“看這樣子,他這是被迫培養義忠親王老千歲的大兒子做儲君了!”
“畢竟李家血脈,就這麽幾個人了,他也沒別的選擇。”
賈蓉驚疑不定,“但他就不怕這大兒子上位,為義忠親王正名?”
賈珍冷笑道:“當然很有可能!”
“所以皇上如今也是騎虎難下,他很有可能會逼著父子兩人劃清關系,義忠親王甚至有些危險。”
“當然,義忠親王也不會坐以待斃,雙方的角力已經開始,以後這玉京城裡,可是熱鬧非凡啊。”
“咱們既然下了注,就要博一把大的!”賈珍的臉上,泛出了興奮的紅光。
賈蓉也是身份微微顫抖。
從龍之功!
要是成了,寧國府的爵位不但能保住,甚至還能更進一步!
他趕緊低頭道:“父親大人英明!”
賈珍哈哈大笑起來。
賈蓉此時心中滴咕,寧國府已經做出了選擇,不知道榮國府那邊知道不知道內情?
是根本沒參與進去,還是早已經站隊了?
大觀園怡紅院裡面,晴雯眼睛微微有些發紅,看著魯智深道:“公子怎麽越發黑了,
這是吃了多少苦?”魯智深笑道:“多曬了些日頭而已,哪有那麽嬌貴。”
他拉著晴雯的手細細查看,說道:“倒是你,吃了不少虧,可恨我不在這裡。”
“你這指甲不留了?”
晴雯臉有些發燙,任由魯智深拉著,說道:“我收好了之後,手比以前還靈敏了些,指甲雖然短些,劈絲界線卻也沒受到影響,索性就不留了。”
魯智深擼開她的袖子,見其細白修長的藕臂上,有一圈極為暗澹的痕跡,怒氣頓時又上來了,說道:“這就是被打骨折的地方?”
晴雯心有余季地點了點頭,“當日被打斷後,我還以為這輩子好不了了。”
“好在林管家過來幫我接了骨,璉二奶奶又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藥,給我敷在斷臂處,不出幾個月,竟然全好了。”
“而且現在手指屈伸活動,更勝以往,我刺繡技藝也因此突破了些,可以說因禍得福了。”
魯智深道:“這就好,倒是便宜了周瑞家的那個老殺才,死的倒是痛快。”
晴雯搖頭道:“說不定她當時也只是想教訓一下我,何況人都死了,都過去了。”
她很機敏地安是魯智深到此為止,別惹出事來,畢竟都都知道周瑞家的背後是王夫人,不然給她一百個膽子也不會做出這等事情來。
魯智深沉聲道:“斷臂的事情即使揭過,你中毒的事情,便又如何?”
“聽說那些燕窩,都是蘅蕪苑送來的?”
晴雯小心答道:“林姑娘說了,寶姑娘可不會做這中明顯被人抓住把柄的事情,應該是另外有人陷害於她。”
“至於到底是誰,林姑娘也說不好追查。”
魯智深聽了,點頭道:“這府裡人心都壞了,雖然史侯夫人任你做了乾女兒,但這裡已經不適合你呆了,我明日就帶你出府。”
晴雯一呆:“和公子回詔獄?我倒是想一會陪著公子,上面準許嗎?”
魯智深笑道;“你想到哪裡去了,我找了處地方,就是還沒打掃,家徒四壁,怕是要委屈你一段時間了。”
晴雯聽了,喜滋滋道:“什麽委屈不委屈,一兩間破屋也比府裡強,我會等著公子從詔獄出來。”
她突然反應過來,“明天?那我把自己的東西收拾一下了。”
說完她迫不及待的翻箱倒櫃收拾起來。
魯智深看著晴雯的背影,發現越發像林黛玉了。
他兩世最見不得女子受苦,前世雖幫了不少忙,但也留下了不少遺憾。
今生既然有了些能力,就順心順意,盡力而為好了。
正在此時,襲人進來,神色複雜的看了晴雯一眼,對魯智深說道:“二爺,老太太遣人過來,說中午吃了飯,下午甄家太太回來府裡,讓二爺好好收拾一番,過去見面。”
魯智深一怔,甄家?
上午來了四個婆子,下午甄家太太就來,那麽急?
好不容易回家一次,還沒去和林黛玉說話,怎麽偏生這時候來攪和自己事情?
他心中不爽,說道:“你去回老太太,說我不舒服,下午就不出去了。”
襲人沒料到魯智深會這麽說,頓時愣住了。
魯智深起身,拉起晴雯道:“別收拾了,回來再說。”
他給晴雯披上貂皮翻毛罩衣,便拉著她往外走,麝月一見,忙道:“寶二爺,廚房裡還沒送飯來呢,吃了再出去也不遲。”
魯智深轉身笑道:“你們留著吃好了,我和晴雯出去蹭飯。”
襲人見兩人出了院子,往瀟湘館方向去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她的眼睛裡面,漸漸現出一絲極為隱晦的灰色。
魯智深牽著晴雯的手,兩人走在雪裡,晴雯紅著臉,低著頭跟在後面,兩人在雪裡面留下了歪歪斜斜的兩串腳印。
天上雪花飄飄揚揚撒了下來,晴雯抬起頭來,說道:“幾年前在姑蘇,陪著公子去見山上守孝的林姑娘,也是這般天色。”
魯智深笑道:“怎麽,是想林姑娘了,還是想林家宅子裡面那些日子了?”
晴雯伸手接住幾片雪花,忽地一下又吹走,輕聲道:“跟公子在姑蘇的那些日子,算是我這十幾年最無憂無慮,最不用看人臉色的時候。”
“這府裡要不是有林姑娘護著我,真是一天都呆不下去了。”
晴雯心裡很通透,林黛玉如此保她,自然是公子叮囑過了,只是公子面皮薄, 不好意思和自己當面說。
魯智深聽了,歎道:“跟著我,你受了不少苦。”
“他們本就是衝著我來的,想利用你來威嚇我而已。”
“不過你要跟著我出去,可沒這府裡的吃穿用度,少不了要差一大截。”
晴雯搖頭,“公子這話說的,自從十歲時,老太太把我給了公子,我便是公子的人了。”
“公子去哪裡,我便去哪裡。”
“公子還有一年詔獄,可要照顧好自己。”
魯智深心道可憐的是自己那位替身,等他出來了,說不得要好好補償他。
兩人一路說著話,卻見前面路邊有兩個人立在路邊站著。
魯智深仔細一看,頗為意外,他走了過去,對面卻是當先向他行禮道:“環兒見過寶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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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智深見賈環兩年不見,竟然長高了不少,以前身體有些肥胖,如今卻是更加胖大,體型已經和成年男子無二了。
他點頭道:“弟弟有心了,這兩年可好?”
賈環微笑道:“有勞哥哥費心,這兩年很好。”
魯智深總覺得賈環變化極大,和兩年前猥瑣膽小的樣子截然不同,仿佛自信了許多。
他站在那裡向自己行禮,微微彎腰低頭,但仿佛卻在俯視自己。
魯智深看向賈環身後的女子,出聲道;“到未曾想在這裡見到姐姐,方才我已經在老太太房裡見過寶姑娘,故沒到蘅蕪苑去,還望姐姐莫怪。”
“鶯兒姐姐這兩年可是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