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斯洛特與聶玉全程旁觀了這場視頻通話——倒也不是有意,但白淵才是闖進少女房間的那個家夥,然後還自顧自的開始了視頻通話,就連屏幕對面的人也沒有提出讓她們回避……
那就隻好旁觀咯(無奈臉)。
“自恃驕傲者”、四城之山有千萬人幸存、來自大人物的委托和期待……
情報量有點大。聶玉呆呆坐著,而後,下午才好不容易流露出來的英氣一下子就變成傻氣了。她樂呵呵的走到白淵身後:“那也就是說——咱們要去當英雄咯?”
“是我去……不是我們……”
疲憊的白淵聲音低沉:“這事情真的非常棘手,我是真的完全不想去弄——”
“店長。請你先看看這個。”
突然間,鏡子裡掉出一張紙條。張揚灑脫的字跡洋洋灑灑寫滿了紙面,實際上只有寥寥幾句話。
——那些人會維持“現有的世界”;酬勞以人頭計,不同難度有不同等級酬勞,詳情可以谘詢蘭斯洛特。
白淵把紙條丟到了蘭斯洛特手上,雖然神色不善,卻也不是對她甩臉色,只是心情壞得沒法假意微笑。
“嗯……”
蘭斯洛特捏著下巴,片刻後:“目前的獎金可不低啊……光是解決永寂死城就能有兩噸呢。”
“兩噸什麽?”
白淵眼睛一翻:“難道還能是黃金?”
“賢者之石。”
撲通。
白淵跪在了地上。
“喏。雖然探險家協會和群島商業公會的賞金不算高,但我們阿瓦隆給得多啊。”
把紙條還給白淵,蘭斯洛特掐著手指:“梅莉大人不用說,她一直都想重整地球生態——這些自恃驕傲者是她如今最大的障礙……之前是四城之山來著。兩噸賢者之石裡面她應該付了不止一半。”
那女人絕對是想滿世界種花……
白淵眉心一跳。這種幻想,他都不好意思戳穿誰才是真正的驕傲者。
“然後就是其他各個孤島的懸賞啦,什麽燕夏、天竺、火奴之類的,都想打通四城之山的渠道。雖然人沒了,但以前的產品還在,應該也還值個一半的價?”
蘭斯洛特說完,然後手一攤:“梅莉大人肯定是想讓你乾這活了,連用錢給你代換成賢者之石這種事情都擺在明面上。怎麽辦?”
賢者之石。兩噸。
什麽概念呢?白淵自己都不太清楚,大概是要讓一個人與世為敵的程度,才能短時間內用人命堆積出這種東西吧?
而梅莉說在她那裡可以用其他地方的賞錢加上她的個人小金庫,換取多達兩噸的賢者之石。
乍一聽好像是去三十裡外的玻璃廠搞批發。仔細一想,白淵隻覺得後背冷汗直流……
就算她有好幾百年的時間來慢慢積攢,這賢者之石裡面的血腥味也應該濃得揮不散了吧!?怪不得她那片花園繁茂了這麽多年依然保持著擴張態勢,原來是土壤肥料誠意滿滿?
“不太好拒絕。說真的。”
蘭斯洛特這樣說。
白淵沉默了半天:“我也覺得……”
這是生意不成命留下來的威脅信啊,最後通牒……
撕都不敢把紙條撕掉,白淵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把它卷做一團——然後啪一下砸回鏡子裡:“老子缺你這兩噸賢者之石嗎!”
無論是聶玉還是蘭斯洛特都愣住了。白淵剛剛的緊張不似作假,但現在卻已經張狂至極且憤怒至極,
甚至到了面頰充血通紅的程度:“煉金術有用的話我需要用這麽多年的失敗來賭成功率嗎!” “但賢者之石真的很好用。你沒用過這麽大的賢者之石,又怎麽知道……她不喜歡一具賢者之石雕琢而成的完美身軀呢?”
鏡子突然亮起來。梅莉獨自坐在一座高塔上,自此俯瞰花園,能看見無窮無盡的花海向著視野盡頭蔓延。她後仰著身子,就像與朋友視頻通話時分享身後的美景那般轉動鏡頭。
但花叢中,佔比不低的粉白色花朵,卻在白淵眼中構築出有別於花海美景的另一重含義——就好像依然粘連著血色的白骨。
“七年前我求過你。”
“祈求有用嗎?”
……白淵沉默。而後抬起眼睛,不過視線卻落在身旁的蘭斯洛特和聶玉身上。他仿佛做出了某種決定,緩緩開口:“雖然沒有那麽大的賢者之石。但我試過了……沒用。”
“……”
那一頭的梅莉也陷入了沉默。
兩人都不是什麽精通煉金術的人。但至少有一點共識存在——人類之所以只是“造物者”,就是因為“造物”這一權柄存在著無法抵達的極限:靈魂、生命、智慧、法理……正如那些神話中只有神明才能做到的事情,人類哪怕得到了權柄,也似乎受困於自身的局限。
賢者之石。可不是什麽“幻想”、“定義”就能從空氣中蹦出來的玩意。那是世間的“奇跡”之所在,是凌駕於人的物質。
也就是說,白淵手裡的賢者之石,極有可能與梅莉來源一種途徑——生命,而且是人的生命。
“你小子……比我想象中的要瘋啊。哈哈……”
聲音變得蒼白,梅莉就算自己也造就了足以拿出手兩噸賢者之石的事情,她也被白淵嚇得笑不太出來。僵硬的笑臉上帶著難以掩蓋的恐懼和憎惡。
“我說過了。我願付出任何代價。”
當初白淵就是這樣向偽神們祈求。仿佛要把人類冠與祂們的“偽”字摘除。
但偽神們就是偽神,梅莉更與“偽神”一物相去甚遠。沒人幫他,所以驅使著他走上了最為瘋狂的道路。
“你的傲慢遠勝於我的預期,那我該用什麽樣的籌碼來打動你?我的朋友?預言中可沒說你丫的會做出那麽喪心病狂的事情!”
鏡子對面,梅莉已經無法繼續矜持。她死死盯著白淵,仿佛要從他指縫中找到過往留下的一絲血跡。
但白淵不是中世紀的歐洲人,他每天飯錢洗手,睡前洗澡。捯飭得乾乾淨淨,才終於有了如今這張略有點小帥,配合深邃氣質極其容易騙走小姑娘的臉。
兩人中的沉默仿佛被這座城市大口吞咽,抬起拇指說好。
梅莉終於抬起頭來,她看著白淵的神情。不顯得負罪,卻又試圖隱瞞、但曝光後變得釋然的表情。
“我賭一把。白淵,賭你的人性。”
她繼續開口:“最多一周後,四城之山的幸存者就會接觸到永寂死城。如果你不清理掉離開四城之山的這個障礙,那些人一定會全滅在這裡。”
她不是危言聳聽。
環繞整個四城之山的“永寂死城”,早已證明它擁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白淵所見的,只不過是取巧後變得溫柔的一面。
“我……”
“你不用回答任何人了,用行動去證明你的答案。我不想再從一個瘋子的嘴裡聽見瘋言瘋語。說實話,哪怕你真的解決了永寂死城,我也只會覺得是你的瘋狂所致……”
梅莉冷著臉:“但酬勞不會少了你的。”
通訊又被掛斷了。這次,白淵靜坐許久也沒有再傳來任何消息。
“白淵?”
聶玉有點不太明白為什麽氣氛會如此凝重,她小心翼翼的湊近,然後看見他的神色冷得仿佛要滴出眼淚來。
一種她也無法理解的衝動湧上心頭。聶玉突然伸出手,抓住白淵的腦袋:“我們要去做的,對吧?如果你不願意,我就自己去了!”
去?你怎麽去?你連走在路上都怕鬼……
白淵想輕蔑的笑笑,想取笑她之前那副丟人的樣子,如今還這樣自不量力。但他笑不出來,某些沉重的東西死死掛住他,要把他拽回一片漆黑的泥潭中去。
“實在不行的話,那就……我出錢!雇傭你!你不是50g黃金能雇一天嗎!”
她突然翻出背包底那一袋明晃晃的金條:“你要是願意幫我辦這事!就全歸你了!”
“……你是哪來的富婆嗎?”
那麽多黃澄澄的東西,正常人看見了眼睛都要直。即便白淵的情緒已經跌落谷底,甚至有無數淤泥中冤魂的手臂要拽他下地獄,這金光也如同太陽般眨眼間把一切邪祟都吹散。
白淵愣了,他可沒想過這種東西能按“口袋”計量的出現在眼前。
他兜裡最富裕的時候也就那麽十幾塊!
“雇你,夠了嗎!”
可能她不太懂為什麽梅莉的態度一波三折,也不知道為什麽一直指定白淵,更不知道賢者之石究竟意味著什麽故事。
但作為一名實際上是守序善良側的行動派人物,她覺得自己現在就該這麽辦!就該用黃澄澄的金條讓白淵拋下一切良知惡念,做一個純粹的,沉醉於低級趣味的人!
“哇——”
哪怕是蘭斯洛特,也在如此耀眼的金光面前讚歎。
這都快要夠她換一身最新款的裝備了吧?雖然不是很懂錢的問題,但管帳的桂妮維亞可沒少因為幾位戰鬥姬的開銷發愁,這麽大一筆黃金,蘭斯洛特上一次看見還是在亞瑟私房錢被發現的時候。
白淵蹙眉,偏著頭看向聶玉:“至於嗎?需要我給你解釋一下什麽樣的人才不會溶解在晴無雲之血……”
“他們怎麽樣我無所謂,但你肯定參與其中。他們既然是幸存者,就一定遭受過傷痛。”聶玉死死盯著白淵,眼中正義之火凌然:“我那段時間一直在你身邊——我負一半責任。不把這事擺平,我良心不安。”
幾分真假?
十分真誠。
白淵都快要被這傻姑娘的邏輯氣笑了。
她知不知道那是什麽樣的對手?哪怕已經足夠親切,她無意識中的思想就能修改現實,言語更是會強化印象。只要她稍有激動的情緒——倘若上一次她激動時是將白淵“變化”的情緒佔據主動,白淵遭受的就不是踢出世界這麽簡單了。
真到了麻煩情況,愛麗絲之鏡這玩意能不能保住自己都兩說。這玩意怎麽想都只是個寫故事的……
“聶小姐。如果,我隻說如果。如果你願意給我吃一半的黃金,用來做燃料,我就能保證你在永寂死城的扭曲概念裡絕對安全,沒有使用次數期限的那種。”
那鏡子突然出聲了。它過去這麽多年在現實發出聲音的次數屈指可數,就好像一個只知道宅在家裡自娛自樂的死肥宅一樣悶。
結果今天白淵居然從它口中聽見了如此世俗的欲望。居然想獨自吞吃那袋起碼上百根金條的一半?
就算只是聞聞味道——人家美少女背在包裡好幾年了的積蓄,你這玩意猛撲上去猛吸一大口……也忒……
“成交。就算臭白淵不幫忙,我也能解決。”
瞪了眼遲遲沒有表態,畏首畏尾的白淵。聶玉惱火的一股腦就想把那堆金閃閃傾倒進鏡子裡面。
但不出意料的,只是撞在鏡面上發出一連串清脆響聲,然後在桌上堆成一座小山。
“唉——”扶額歎息,白淵都不知道這傻瓜在店裡到底有沒有哪怕學過那麽一丁點操作。
他甚至每次乾活都會找機會喚聶玉一下,雖然確實沒有直接指著她鼻子說“給我學!”。但……
也不要這麽不靈巧好不好?哪個老師不喜歡乖巧懂事主動的學生?
“我突然感覺有人想佔我便宜。”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白淵的心思以一種翻譯過的感受飄進了聶玉敏銳的感知裡:“怎麽。看見這麽多黃金,心動了?”
別說白淵心動不心動。
就連蘭斯洛特都不自覺的走上前來,試探著想伸出小手。
也不是拿走,就單純的,嗯。想試試被這麽多金子埋住手的感覺,體驗一下抓一大把金子在手裡的感覺。
“唉——”
長歎,白淵起身,向門外走去:“今天我已經很累了。好好休息,明天我帶你去。”
他不得不承認,黃金擁有可怕的力量。連一面鏡子、兩個大活人都會為之屈膝。
那破鏡子甚至已經隱隱浮現出繁複華美的金邊了,一看就是吃飽了撐著開始折騰些有的沒的。
飽暖思**。
“就知道你最好了!”
但在蘭斯洛特和白淵完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聶玉猛撲上去,抱緊之後吧唧一大口就印在白淵側臉上。把他弄得死死釘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