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尖叫,水浪,哭聲……
在黑暗中漸行漸遠的意識迷惘又虛弱,他看著那些劃過身側的記憶碎片,依然一步一步向前走。似乎要就此走入意味終結的最深處。
“小白~”
“小白。”
“小白!”
可隨著記憶倒回,十多年前的那些碎片中,一道清脆可愛的聲音嘰嘰喳喳響起來。她呼喊著名字,敘說著故事,一點點的喚醒一個意志。
“啊……菲芽。”
恍惚中,白淵好像看見一道人影在眼前。他下意識伸出手去,軟綿無力的搭到她肩上:“你……”
“你醒了?”
聶玉蹲在一片堆起來的木頭邊上,試圖用原始的方法點燃它們。可頭頂已經變成細小湍流的“橙汁”不時往下灑落水花,讓她生火進程不斷受阻:“哎呀!怎麽又是水……”
“我來吧。”
湊上前去,白淵感覺自己似乎失去了雙腿的知覺。他只能爬過去,然後閉上眼。
腦海中,兩枚燧石的輪廓浮現,而後摩擦出燦爛的火花——
“好了。”
火花從白淵額前迸射出來,密集又劇烈,眨眼間就點燃了那堆木頭:“……哈啊。”
只不過臆想出一片火花而已,白淵就已經大汗淋漓,幾乎撐不起身體。
聶玉趕忙三步做兩步衝過來,抓著白淵的肩膀防止他一頭攢進火堆,把寶貴的火種撞滅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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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好點了麽?”
幫白淵用熱水兌著熟悉的片劑生物燃料咽下去之後,聶玉緊張的蹲在白淵邊上,看他閉眼品味著什麽:“那你先在這休息著。我去幫她擦擦身子——不許看啊!”
“知道。知道。”
閉著眼的白淵無暇搭理聶玉,他需要用自己得到的熱量修複身體。但這點熱量實在不太夠,他只能小心翼翼的自己挑著重要的地方進行修補。
一步三回頭的聶玉警惕著白淵偷看,在篝火的另一邊扶起一名少女的身體。
曾經在天空中與白淵廝殺的身軀,甚至連物理法則都幾乎忽略。此時跌落地面,才讓聶玉看見這具身體上大片令人心疼的傷:“真慘……”
關節幾乎全數迸裂,原本柔軟的肌膚在傷口附近變成宛若陶瓷又如玉石般晶瑩瑩潤的堅硬物質。雖然固定了傷口,卻也難以愈合。更重要的是看起來無比明顯,扎眼而可憐。
“到底發生了什麽。”
篝火另一側,白淵閉著眼睛。能聽見毛巾擦過肌膚時的聲音,細細密密的,有點像隻羽毛正在心裡撓癢癢:“為什麽我和她,還有你,我們會在這裡。”
“人類滅絕了。”
聶玉擦拭著蘭斯洛特的身體,墜落時沾上的塵土有些已經嵌進傷口,她小心翼翼的用溫水洗出,卻沒有繃帶可以為她包扎,只能讓猙獰的裂口暴露在空氣裡。
“我沒地方可去,鸚鵡船長說他們要回阿瓦隆,我想了想……決定來找你。”
本以為自己會感到淒涼或者悲傷的,聶玉已經做好了讓白淵看見自己軟弱的心理準備。可“滅絕”二字出口,她才發現自己意外的平靜,似乎根本不在乎。
“阿瓦隆好歹也是傳說中妖精與精靈的城堡,你去那裡不比在深邃黑暗幻想之地裡強萬倍?”
雙腿的知覺開始恢復,神經重新接續的刺麻感讓白淵感到甚至有些暴躁:“希羅瓦斯-澤提斯沒了之後,人類的造物者權限也會衰退。
你我都還是以人類身份使用的這個能力——隨人類一起衰退之後,可不一定能在深邃黑暗幻想之地裡活下去。” 造物者權限。
也包括了“tit感受器”這一器官的能力。
白淵已經開始感覺到tit變得稀薄,這不是環境在變化,而是他的感知能力在下降。以至於過去能夠直接臆想火焰從而生火的人類,如今最多撮個燧石打出來的火花。
“你好像完全不吃驚。”
聶玉抱起依然昏迷的蘭斯洛特,把她搬到另一塊擦拭乾淨的石頭上。對方嬌小的體格讓聶玉毫不費勁,甚至感受到充盈於心底的滿足和歡快——就好像抱著貓咪。
“因為在我曾經預料的幾種情況裡。”
“哪幾種情況?”
“第一種,背叛者沒有達到當時那種程度,希羅瓦斯-澤提斯發揮人類的主觀能動性,以完全的‘臆想’能力催動造物主權限,把四城之山搬離原地。
第二種,背叛者眾多,但作為人類意識的代表,祂肯定早有預知,用過去積攢下來的底蘊與阿瓦隆決一死戰。
第三種,就是我們現在的境況。”
抬頭就能看見一道橙色天河懸在頭頂不足五米的地方。倆人殘存的人類部分能夠感受到其中的“召喚”,召喚他們的人類部分回歸群體。
在流淌的橙色天河裡,聶玉甚至看見了一些熟悉面孔。比如距離白淵那個小店最近一處菜市場裡賣菜的大娘。
“不過也好,對我來說,現在這是最好的一種。”
“什麽?!”
聶玉猛然看向白淵:“你……”
菲芽!又是那個名字!
聶玉知道自己還是對白淵一無所知!
但她看著那張充盈著幸福與悲傷,微笑中藏著癲狂和執妄的臉時,無名火起!
啪!
一聲清脆耳光,聶玉粗喘著站在白淵身前:“你對現在人類的處境很滿意嗎!”
“一般。”
打得白淵有點懵,他摸了摸左臉。然後低頭吐出一顆牙齒:“我其實不太在乎人類到底怎麽樣。”
啪!
又是一記耳光。
“搞什麽搞什麽。”
白淵低著頭,叨叨絮絮:“這麽生氣的嗎。又不是我把人類變這樣的,難道要我抄起木棍衝向阿瓦隆勢為人類復仇?與精靈王不共戴天?”
“別搞了。姑娘。”
白淵一擺手,笑得無奈:“哪怕對方只是偽神,我們用科學和理論證實了祂並不是萬能的。祂不夠萬能的力量也能把我們捏死。這是一場人類與妖精的戰爭,人類輸了,僅此而已。”
“那你也在其中有一份!”
聶玉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生氣,因為菲芽?那個鬼魂一樣纏著白淵的名字?還是因為他踏進神國,參與爭鬥,最後失敗了卻還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我沒有。我只是個傳聲筒。畢竟所有神都不太喜歡我。不會拉我入夥的。”
唯一的參與也就是當傳聲筒了,至於送去鐐銬這個環節……可以認為是精靈王的下屬們屁股一拍決定出來的多余舉動。
人家早就勝券在握。
白淵只是懶得拒絕,找老朋友聊了幾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