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月掛當空。
在京城某道鬧市街中,小吃攤子位列兩旁,攤主們為了生意盡力吆喝著。
而遊人把本就不寬的道路,擁堵的更加水泄不通。
就是這樣的喧囂中,獨獨有一條小徑通幽。
王冕就站在這巷口,天氣漸涼,他竟然感到有暖意傍身。
再往前行,卻有水潭橫亙在道路中間。而浮橋水榭立於其上,青磚綠瓦堆砌,更增得淡雅清奢。
走在這浮橋中,王冕細瞧,這水潭竟是生生截流了城中的河水於此。
過了浮橋,他終於來到一座宅院前。
只是這門上並沒有匾額,兩扇木門輕掩,遮不住隱隱傳來的笙歌。
王冕推門而入,院子裡有些昏暗。
但遠處假山迭迭,翠竹栽種其中,儼然成林。
水流緩緩從山頂流下,落入池中。池水清澈,幾尾錦鯉在暗淡的月色中,閃耀著點點亮光。
王冕走在院中鋪就的青石上,這路直直探入那竹林深處。
邁步其上卻發現這青石雖然大小不一,可距離間不遠不近,讓他生出本該如此的暢意。
沿著小路在竹林中七拐八拐,終於有光亮從林間的縫隙鑽入。
出了竹林,赫然一座三層的仿古高樓出現在他面前。
兩側的青瓦飛簷銘刻著小獸,紙扎成的紅色燈籠就掛在簷下,隨風輕輕的晃動。
仰面抬頭,卻看到一個赤金九龍青地大匾,匾上寫著三個大字。
“楓華苑。”
這匾額下方隱隱一行小字:“某年月,書賜金右玄。”
再看左右,烏木聯牌上鑲嵌著鎏銀大字,這竟還是一副對聯。
“座上珠璣昭日月,堂前黼黻煥煙霞。”
王冕眯起了眼睛,他有些琢磨不定。這等隱地連自己都不曾知曉,自家這小少爺是如何尋得此處。
更何況這地方,無不彰顯主人的妙絕,就憑那林榮輝,他又是如何搭上的這層關系。
暗暗記下,王冕沒再推開橫在身前的木門。
即使他從窗紙中隱約看到那高台上,有女子敲擊書鼓唱傳,即便他看到自家的小少爺,正坐在台下與另一個身影暢談...
他必須將這裡的所見所聞稟告家主,暫且不提那林榮輝,單單這京城還有他們不知道的隱地,就足以讓林家心生忌憚!
一路上鮮有人經過,他離開得悄無聲息。
殊不知,就在他推開院門的那一刻,屋內的兩人便已經知曉...
輪椅上,林榮輝盯著台上那女子說書,手指跟著鼓點輕拍扶手,卻向身邊的年輕人開口道。
“讓金哥見笑了,我家這條老狗對我父親實在忠心。”
被林榮輝稱作金哥的年輕男人,這時候也端起桌案上的茶水,淺淺呡了呡,對林榮輝擺擺手。
“大家都一樣,我屋裡也有個老爹時刻監視我,不舒服的很啊...”
說完這話,兩人再次陷入平靜。
可林榮輝心底,卻漸漸滋生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感動。
最起碼,他覺得終於有人能理解自己,這是一種莫名的親近。
另一邊的王冕,正腳步匆匆往停車的地方靠近。
只是這街上實在遊客眾多,再加上往來攤子的吆喝聲嘈雜,王冕心裡不由得有些煩躁。
到底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他下意識感覺自己忘記了什麽細節,可這熙熙攘攘的人群,無時無刻不在打斷他的思緒。
漸漸地,他離車子越來越近,心中的煩躁也愈加明顯。
視線在人群中來回掃視,恍惚間,他看到有一家四口蹲在不遠處。
那裡有個攤位,只是攤主似乎不在,而這家人用手中的紙網正撈著水中的小魚。
父母各牽著一個孩子的手,小男孩和小女孩看起來樣子相近,應該是龍鳳胎。
王冕停下腳步,他認真打量著四個人,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反應,但就是這樣做了!
慢慢的,慢慢的,他視線逐漸在那男人身上凝固。
黑色的西服和條紋襯衫,有些褶皺沾染了汙漬,這一看便知是剛剛下班就帶著妻子來遊玩。
只是這裝束...
忽然,王冕眼神一僵。
他想起來自己忘記的東西了,那個人,那個帶林榮輝來這裡的人去哪裡了!
王冕心中隱隱不安,他想趕快回到林家。
這裡的一切都讓他身體發寒,似乎有什麽東西一直盯著自己!
只是才打開駕駛位的車門,卻聽得有電子合成音從車門內側傳出。
他強裝鎮定,掀開車內側的小隔板,而一個土色的管狀物品被膠帶裹在那裡,隱約有紅色的光在閃爍...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電子音徒然加速,王冕忙關上車門往街道裡跑去!
只是剛跑一半,他猛然想起了什麽。
回頭看去,車子附近的小攤上,那裡有一家四口正開懷大笑。女兒舉著剛剛撈起的小金魚,朝爸爸媽媽炫耀著...
王冕迅速回身,他想帶著這家人一起離開,他想要救他們!
那女孩兒轉著圈圈, 小裙子被風托起,亮閃閃的裝飾物讓女孩顯得特別可愛。
她率先發現了遠處朝自己這邊跑來的王冕,於是拉了拉父親的手,可父親似乎並沒有感覺到她的提醒。
小女孩轉身,繼續看著那人朝自己揮舞雙手,口中好像還喊著什麽,可附近太喧鬧根本聽不清。
終於,王冕跑近了,他大聲叫喊著。而那父母似乎也發現了他的異樣,站起身來迎了過去...
“快跑,有危險!”王冕跑了過來,抓起那男人的胳膊就往外扯。
可他卻發現,那男人的眼睛裡反射著莫名的光,像是...興奮?
王冕沒有在意,在生命威脅前,他隻想救出這四個普通人。
只是,他突然感覺後心一涼,那男人的手臂攬上了他的肩膀,遮擋了街道上眾人的視線。
王冕猛地踉蹌,他覺得自己雙腿有些使不上勁,身子很難支撐。
可那孩子的父親正攬著自己的肩膀,所以只能滑靠在他身上。
艱難地抬起手,王冕卻看到手掌上滿是粘稠的鮮紅。他想說些什麽,可那男人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眼前的世界逐漸暗淡,王冕的手掌無力垂下,隨著男子的步伐輕輕搖動。
車子並沒有爆炸,車子裡的管狀物體已經不見。地上殘留的血紅也被幾盆水衝散,在月色的遮掩下再無痕跡。
那攤子也不見了,隨之消失的,還有那對可愛的龍鳳胎和他們的父母。
鬧市依舊喧囂,偶爾有行人路過,對停在這裡那輛少有的豪車,指手畫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