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華夏的家庭最注重飯桌文化，程落覺得這話沒毛病！

　　正好比現在的自己，揣著瓶白酒不斷遊走在林爺爺和老爹之間。

　　“秦阿姨，”見兒子不停倒酒，高玉華有些擔心老爺子的身體，“您也讓林叔叔少喝些呀。”

　　“放心吧，小高。”老太太笑著看兩人拚酒，“今天他高興，就由著他們吧。”

　　說著，她也朝程落招招手，“小落落，快來。讓他們爺倆自己倒，來這兒陪陪奶奶。”

　　“哎，來啦奶奶~”

　　程落坐在了高玉華和秦奶奶中間，手掌也被兩人順勢握著。

　　“多好的孩子啊，小多多能跟你在一起，我們放心...”老太太越看越歡喜，都說丈母娘看女婿，更何況現在的隔輩親。

　　與自己兩個奶奶皮膚的細膩相比較，秦奶奶的手更加粗糙。

　　這陣子沒少聽老爸說他小時候的事情，其中大部分都繞不開這兩位老人。

　　聽他話裡，提及的總是幼時印象中的奢華。平日裡吃不到的，見不到的，只要來了這裡，秦阿姨總會送他些許。

　　可如今，程落看著這間不過八十多平的舊樓房，用的家具也都是有些上了年頭的那些款式，少年有些唏噓。

　　“小落落，你跟奶奶過來。”老太太站起身，牽著程落就往旁邊的小屋裡走。

　　待兩人都進了門，老太太才把門合上，打開門邊靠牆放著的大衣櫃。

　　程落往裡瞅，這立櫃被木板分隔成三層，上邊放雜物，下兩層放著秋冬的衣物。

　　“落落，奶奶年紀大了，你幫奶奶把上邊那個木盒拿下來。”

　　少年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最上邊一層的角落裡，確實有個紅色的小木盒，大概兩掌寬。

　　踮起腳尖，程落也有些勉強才摸到那盒子，但要說拿下來....

　　原諒他也只是個一米七六的高中生啊！

　　“奶奶，我拿個小板凳怎麽樣?”程落撓了撓頭，有些尷尬。

　　“呵呵，沒事的，奶奶去給你拿。”秦奶奶捂著嘴巴輕笑，轉身往陽台走了過去。

　　嗯...程落有些糾結，他知道自己曲解了剛剛那句“呵呵”，但還是有些丟臉啊！

　　暗暗下定決心，之後回去，自己一定打籃球，羽毛球。

　　只要能長高，下次一定！

　　踩著小板凳，程落端起那木盒，只是掂量了一下，並沒有重物的感覺。

　　秦奶奶接過盒子，又摸了摸程落的腦袋。

　　“想不想知道裡邊放著什麽?嘿嘿，奶奶讓你掌掌眼。”

　　程落承認，自己的好奇心有些旺盛，眼睛盯著她手上的動作，十分專注。

　　老太太也似乎有些緊張，揭蓋子的手都有些顫抖。

　　直到一抹潤色在陽光下凝結，那細膩如脂，通透如水的玉佩才真正顯露出來。

　　秦奶奶雙手捧起這塊玉佩，在陽光的照耀下，雕刻著的鸞鳥圖樣仿若衝天而起。

　　而玉佩的背面，單單一個木字，卻真的刻有枝葉覆蓋，平添生機。

　　“這是林家祖上傳下來的，據說是林家第一代家主贈送給妻子的，而後就成了家主夫人的象征。”

　　撫摸著玉佩，秦奶奶低聲呢喃，“臨終前，都會把它傳給下一代，也是某種意義上的延續。”

　　說著，她看向程落，那眸子裡有光芒閃爍，“我準備把它給你們，只是要等你真的迎娶小多多那天。至於現在，讓我這個老太婆再多捂一捂吧。

”　　“謝謝奶奶您的認可，我何德何能啊...”

　　“永遠別看輕自己，年輕人的未來充滿了可能性。”將玉佩放回木盒裡，老太太牽過程落的手，繼續說道:

　　“我那兒子兒媳不爭氣，整天就知道吃老本，還好有你爸媽幫忙，這才能苟活於世。”

　　這話，程落不敢接。

　　要是林叔叔和柳阿姨知道了，那肯定是沒好果子吃的。

　　他嘿嘿傻笑，只是順手摸了摸鼻尖，“我覺得林叔叔和柳姨挺好的...”

　　老太太看著程落，那目光實在澄澈，讓少年有一種被看穿的恍惚感。“走吧，咱們祖孫去外邊客廳聊，我給你做多多最愛喝的果汁。”

　　只是當兩人出門，才發現客廳裡的氛圍很是怪異。

　　程落看向餐桌那邊，自己老爸低著頭，酒盅裡的酒灑了不少出來。

　　而林爺爺也是一副沉思的樣子，嘴邊卻扯了個不知是笑是哭的弧度...

　　高玉華站起身，攙扶著秦奶奶回到沙發，這才扭過頭對著兒子開口道:“兒子，你去樓下幫媽媽買些飲料。”

　　程落很想說奶奶一會兒要做果汁，但他也不傻，這只是讓自己回避罷了。

　　等到程落離開，高玉華這才把剛剛電話裡的內容，告訴了老太太。

　　“你說什麽，王冕被害了?！”

　　老太太扶著靠背， 只是那手指緊緊攥著紡布的簾子。

　　“林哥，這事情是真的嗎?”似是不敢相信，老太太眼睛看向自己的先生。

　　待老爺子真的點了點頭，老太太才笑出了聲，只是笑著笑著，她眼眶中的淚水也終於決堤。

　　爽朗的笑聲也漸漸成了低聲的嗚咽，高玉華連忙撫上她的後背，平穩老太太的呼吸。

　　“蒼天有眼啊，老頭子。”

　　哭了好一會兒，秦奶奶終於坐回到沙發上，但顫動的手指仍能看出她心中的激動。

　　“惡人還得惡人磨，當年他那麽欺辱你，卻想不到也有今天...”

　　但說著說著，她又有些茫然，“可惜，那害死了爹媽的人還活得好好的...”

　　另一邊，不停灌酒的老人聞言也愣住了。

　　他認真看了看妻子，沒想到幾十年過去了，孫兒都快成人的年紀，自己的老伴兒還記得往日的事端。

　　歎了口氣，他放下酒杯，在程顥遠的攙扶下，坐到妻子身邊。

　　“將近四十年，咱們老兩口真的該放下了。”拍著妻子的手臂，林爺爺輕聲細語。

　　“我放不下，我發過誓要給爹娘報仇的！”老太太噘著嘴，十分少見的女兒姿態。

　　“該放下了...”

　　“我不！”

　　程顥遠走到一邊，拿出手機，給遠在津華的某位親家發了條短信。

　　“老弟，速來京城，大哥過兩天帶你去老林家耍耍！”

　　過了良久，一條短信才發送了回來，只有短短的兩個字:

　　“收到！”